第30章 可怕的死亡姿势

“坐呀。”妈妈笑着说，“别客气，都是自家人。”

阮桃率先拉开乖宝那张椅子坐下，又拍拍旁边。

“小尾巴，坐。”

小尾巴爬上弟弟的椅子，两条腿悬着，够不着地。

有了带头的，众人才僵硬地落座。

妈妈始终没从厨房出来。

菜一盘接一盘，都是那只很白的手端出来的，袖口一截围裙的边，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吃呀。”

那只手给每人碗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轮到阮桃，夹了两筷子。

“乖宝多吃点。”

“一家之主也多吃点。”那只手又往裴寂碗里添了一筷子，“在外面跑，辛苦。”

裴寂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谢谢。”

门帘后，妈妈轻轻笑了一声。

“不客气。”

阮桃夹起来咬了一口，眼睛发亮：“好吃！肥的都不腻。”

肉炖得很烂，酱色油亮，那种属于家的味道，她住院时想了六年。

阮桃吃得鼓起腮帮。

厨房里又传来温柔笑声：“慢点吃，锅里还有。”

桌上其他人举着筷子，试探性夹了一口菜。

家规第二条，妈妈做的饭要吃完，要夸。

老周咬了一口，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好、好吃。”

“好吃。”白鹭说。

“好吃……”苏苏的声音发颤。

只有小尾巴碗里那筷子肉，一直没动。

它低头看了半天，忽然伸出小手，把碗往阮桃那边推。

阮桃愣了一下：“你不吃呀？”

小尾巴点头。

“那我帮你吃，不浪费。”阮桃把那块肉夹过来，还认真地对厨房方向解释，“妈妈，他不是挑食，他是让着我。”

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弟弟真乖。”

这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进行。

蛋花汤上来的时候，那只手先给阮桃盛了小半碗，吹了吹，才放到她面前。

“烫，慢点喝。”

“谢谢妈妈。”阮桃捧着碗，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哈气，“鲜！”

厨房里又笑了一声。

其他玩家捧着自己那碗汤，谁也笑不出来。

汤是好汤，蛋花打得漂亮，可每咽一口，都像在搏命。

小尾巴捧着碗，学阮桃的样子吹了吹，又放下，眼睛一直落在阮桃身上。

她喝，它就高兴。

吃到一半，厨房里忽然问：“今天，是不是还有一位客人没来？”

满桌的筷子，齐刷刷停在半空。

那把空椅子就摆在那儿，实在没等到人来。

“他……”老周的喉结滚了滚，“他不饿。”

“不吃饭怎么行。”妈妈的语气还是不急不缓，“长不高的。”

那只手伸出来，往那只满碗上又盖了一个小碟。

“给他留着。”

甘霖的筷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

他坐不住了。

从刚才起他就坐立不安。

老赵进去翻书房，到现在没露面。

饭桌上多一副碗筷的话，他越想越不对。

他借着添饭离席，压着步子，一间一间找过去。

“老赵？”

卧室没有。

衣柜开着一条缝，他拉开看到一排小孩的衣服。

“老赵，别闹了。”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

一股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甘霖的胃里先翻了一下，他推开门。

“老……”

那个字没能说完。

台灯亮着。

赵四坐在书桌后面，两条胳膊弯成一个环抱的姿势，像搂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头是歪着的，歪到活人歪不到的角度，下巴搁在锁骨上。

嘴角往两边拉得很高，固定在脸上的笑。

整个人摆成一个拍全家福的姿势。

甘霖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喊出声的。

餐厅里的人冲过来的时候，韩东只看了一眼，扭头就吐了。

苏苏扶着门框，吐得直不起腰。

白鹭见过的死人比在场谁都多。

砍死的，毒死的，被东西拖走只剩半截的。

没有一种是这样，就像一件称心的摆设。

她扶着墙，脸色白得发青，半天，挤出一句：“这算什么……”

把人摆成照片。

老周撑着门框，指节一根根发白。

【刚才书房那三分钟，直播间信号是花的。】

【我这边也是。恢复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那个姿势了。】

【它到底怎么做到的？全程没有一个人靠近书房。】

【别分析了，我吓得睡不着了。】

“呕……”韩东扶着墙又吐了一轮，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这、这也太……”

他想说恶心，没敢说出口。

在这家里，说错一个字都可能要命。

阮桃听见动静，颠颠地跑过来：“怎么啦怎么啦？”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

裴寂把她整个人转过去，按进自己怀里。

“别看。”

“看什么呀？”

“没什么。”裴寂说，“你不喜欢的。”

他的声音很平，只有按着她的那只手，收得很紧。

阮桃乖乖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小声问：“是那个叔叔吗？他怎么了？”

裴寂沉默了两秒。

“他睡着了。”

“哦。”阮桃信了，还压低了声音，“那我们小点声。”

走廊另一头，厨房的灯还亮着。

门帘一挑。

妈妈的声音从他们背后飘过来，还是温温柔柔的，带着笑。

“找到哥哥了？”

一走廊的人浑身毛骨悚然。

“吃饭时间，不许乱跑。”

那双布鞋出现在走廊口，鞋尖朝着他们站定。

“回桌上。”

没有人敢不动。

呕吐味和红烧肉的味道混在一起，众人沉着脸吃饭，。

阮桃的眼睛被蒙过一回，什么也没看见。

她是桌上唯一一个，真觉得这顿饭很香的人。

红烧肉见底了，她还就着汤汁扒了半碗饭，打了个饱嗝。

“吃饱啦。”她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说，“谢谢妈妈，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乖。”妈妈说。

就这一个字，不知为什么，桌上好几个人同时红了眼眶。

他们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滋味。

这明明是鬼屋，是吃人的地方，可那道温柔的声音，听得人心口发酸。

差一点，就要对一屋子鬼怪心软了。

挂钟敲了七下。

宋立忽然抬起头，盯着那只钟。

从进门到现在，它一直停在六点。

现在，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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