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警告!副本核心已被惊动
【叮】
【玩家郁七,已死亡】
【死亡原因:剔骨刀】
【当前存活玩家:4】
阮桃抱着他,坐在血泊里很久没有动。
白鸦蹲下来,合上他的眼睛。
石头站在原地,眼泪流了满脸,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阮桃把那把散了架的扇子一根一根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放在郁七胸口,摆好。
“郁七哥哥。”她小声说,“下辈子别进审判庭了。”
白鸦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他说的册子,在我行囊里。”她低声说,“明天,我把它交给系统公证。审判庭的买卖,该见光了。”
大厅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半。
钟叔提着灯,站在主位旁边,忽然开口:
“诸位贵客。”
“宴席,散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公馆深处的自鸣钟响起。
铛。
一声接着一声。
子时还没到。
这钟,敲了十三下。
第六夜,雨又下起来了。
郁七的尸首停在偏厅,被钟叔用白布盖。
宴席的残局没人收拾,长桌上的菜凉透。
主位那只空碗,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人添满了汤。
阮桃、白鸦、石头三人聚在壁炉边。
钟叔提着灯,走到他们面前。
“钟爷爷。”阮桃仰着脸,“66%了。剩下的,您是不是该跟我们说说了?”
灯花爆了一声。
“客人问,老奴答。”他终于开口,声音又干又慢,“答不了的,客人别怪。”
“这宅子,是什么地方?”
“当铺。”钟叔说。
壁炉的火光跳了一下。
“收尸人开的当铺。他挑着担子,走南闯北,专收将死之人的买卖。”
“人要续命,拿钱买。钱不够,拿东西抵。东西也不够……”
钟叔浑浊的右眼望着穿廊的方向,那里挂着历任主人的画像。
“拿名字抵。”
“名字进了当铺,人就留在了宅子里。”
“一任一任的馆主,都是这么来的。起先买别人的名字续自己的命,买到最后,自己的命也填了进去。”
“穿廊里那些画像,每一位,都当过这宅子的主人。”
“每一位,也都是宅子的佣人。”
石头听得头皮发麻:“那温世霖……”
“先生赊了三笔账。”钟叔说,“第一笔,三十年前,他买了一条命,抵押是这座宅子。第二笔,三年前,他又买了一条。”
“抵押是什么?”白鸦问。
钟叔没有答。
答不了,就是不能说。
阮桃替他答了:“是一个姑娘的名字,对不对?”
“三年前,小满进宅。先生赏了她新名字,旧名字就空了。空了的旧名字,正好拿去当。”
“所以小满‘淹死’在井里,尸首捞不上来。所以她明明还在宅子里端汤,却不记得自己是谁。”
“名字给出去了,人就留下了。”
钟叔左脸的瓷面具在火光里明明灭灭,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那长命锁呢?”阮桃又问,“锁怎么会自己回到刘叔叔窗台上?红绫姐姐戴了它,为什么就被缠上了?”
“锁是当票。”钟叔说。
“当出去的东西,留着一张票。票在,东西就还有赎回去的指望。”
“锁认人。心善的人拿着,它是暖的,它愿意跟你走。心不正的人拿着……”
“它就是催命的符。”
石头忍不住问:“井里那位,到底是谁?”
钟叔提着灯,往后罩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当铺收账,总得有只手。”他说,“那口井,就是当铺的手。”
“它顺着声音走,学人说话,是因为每一个被收走的人,最后喊的那一声,都留在井里。”
“它学的那些声音,都是账。”
阮桃想起熊阔门外那声“阔儿”,想起小六的声音,想起红绫听了一夜的“爹”。
原来那不是它坏。
是那些没能回家的人,还在井里喊。
【叮】
【真相还原度+8%,当前:74%】
“第三笔呢?”白鸦问,“三个月前,十二根金条。”
“先生病了。”钟叔说,“痨病,熬不过年关,他想把自己赎回来。”
“赎一个名字,比当一个名字,贵十倍。”
“十二根金条,不够。”
“收尸人给了他期限。期限一到,收账。”
“先生不服。他收回库房的钥匙,锁了书房,不吃宅子里的一口饭,不喝宅子里的一口汤。”
“他以为名字进不了他的身,就收不走他这个人。”
阮桃轻声接下去:“可他的名字,早就被人刻了牌,埋进花墙根了。”
白鸦猜了个大半:“死前那晚,他说家里要来客人。来的不是客人,是收账的。”
“书房的门从里面锁着,窗户锁着,钥匙在他自己口袋里。”钟叔说,“老奴在门外守了一夜。丑时,里面响了一声。”
“什么声?”
“水声。”
“像有人从井里,慢慢爬上来。”
【叮】
【真相还原度+10%,当前:84%】
壁炉的火,矮了一截。
84%。还差16%。
差的最后一块,阮桃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还差一样东西去印证。
“钟爷爷。”她刚要开口。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阮桃跑出去看。
雨幕里,老刘跪在廊下,跪在燕儿面前。
燕儿端着空托盘,站在那儿,手腕上那只银镯子,被老刘死死攥在手里。
“满。”老刘的嗓子哑得不成调,“满。满。”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那个字,念一声,磕一个头。
“爹来了。”
“爹来接你回家。”
燕儿低头看着他,眨眼的动作还是慢半拍。
她不认得这个赶车的伯伯。
可她的眼泪,自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托盘上。
“伯伯。”她轻声说,“你认错人了。”
“我叫燕儿。”
老刘跪在雨里,抱着那只银镯,哭得像个孩子。
阮桃站在廊下,眼睛红透了。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刀了,求求了,我真的会哭瞎】
【她不记得了,可她的眼泪记得】
【老刘守了三年,守到的是一句“你认错人了”】
【桃宝快想办法!让名字回家!】
就在这时候,主楼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啪。
像封条被撕开。
钟叔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书房。”他说。
众人冲上主楼一层。
书房门口的封条,从中间断成两截,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那扇从里面锁了三天的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黑漆漆的,往外渗着凉气。
白鸦把门推开。
书房里整整齐齐。
停了三天的那具尸首,不见了。
书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只汤碗。
碗是空的,碗底剩一点汤渍,凑近了,能闻见一股安神的甜香。
三个月滴米不沾的人,最后把那碗汤喝了。
【叮】
【真相还原度+2%,当前:86%】
86%。
阮桃盯着那只空碗,脑子里那块最后的形状,咔哒一声,对上了。
门窗内锁,钥匙在死者口袋里,凶手不进屋,也能杀人。
因为杀人的东西,早就进了屋。
名字写在方子上,方子化在汤里,汤摆在书案上。
喝不喝,由不得先生。
【警告】
【真相还原度已超过阈值】
【副本核心已被惊动】
系统提示音忽然变了调,尖利刺耳,刮得每个人耳膜生疼。
【危险警告:副本「蔷薇公馆」正在发生异变】
【副本难度提升:B级 → A级】
【警告:最终夜提前降临】
【警告:当前存活玩家:4】
血红的字,一行一行砸在面板上。
楼上,厉铮的房间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他挨了血味标记,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用家具顶死了门。方才那一串警告,他显然也看见了。
“怎么回事!”他隔着门板吼,“什么异变!谁指认了!”
没人指认。
还原度是线索堆上去的,可副本不等他们指认了。
走廊里,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咚咚。
敲门声,从走廊尽头响起来了。
厉铮的响起一个声音,又尖又细,带着笑。
“队长,是我呀,郁七。”
“开门,我给你还扇子来了。”
厉铮屋里寂静无声。
“队长。”门外的声音又换了一副嗓子,娇滴滴的,“我是红绫,袖子里还有半瓶醉仙散,给你留的。”
厉铮把自己反锁在屋子正当中,符咒贴满门板,缚灵索在门把手上缠了十几圈,A级的道具在脚边排开。
他坐在那圈道具中间,刀横在膝盖上,瞪着那扇门,眼白里全是血丝。
“队长。”门外换了一副粗哑的嗓子,“熊阔来看你了。”
“队长。”小六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救我。”
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折进去的。
厉铮握着刀的手,第一次开始抖。
一楼,大厅的方向忽然亮起灯。
大红的灯笼一盏一盏,从大厅门口一直点到长桌边上。
钟叔提着灯,站在楼梯口,忽然直起了那副驼了不知多少年的背。
他侧过身,朝着大厅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去。
“先生。”他干巴巴的声音,在大厅里荡开。
“您回来了。”
阮桃扒着楼梯扶手,往大厅里看。
长桌的主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影。
穿着馆主的锦袍,面前摆着那副崭新的碗筷,正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
它两侧的位子上,熊阔、小六、红绫、郁七坐过的椅子上,四团黑影,齐齐整整,入了席。
钟叔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字一句:
“诸位贵客。”
“先生有请。”
“入席。”
阮桃的目光,机械地扫过大厅。
桂婶立在灶台边,老刘立在门边,燕儿立在灯影里,苏先生立在账桌后,老瓮立在花墙的影子里。
五个佣人。
她数了两遍。
然后,她看见了第六个。
大厅门口,立着一个穿青灰佣人制服的背影,身量很高,正端着一只托盘,往长桌走。
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守则第五条,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若你数出第六名,不要声张,不要对视,回自己房间。
那个背影在红灯笼底下慢慢转过身来。
【叮】
【副本危险警告】
【最终夜:辞灵】
【它,入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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