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回来

宋清礼眼眶发红地瞪着云琅。

积压多日的懊恼、不甘与悔意，借着这股酒劲，一窝蜂地发泄了出来。

他跟顾微澜处了一段时日后，之前的那些新鲜感渐渐消散。

顾微澜固然有她的可爱之处，但她骨子里的娇纵蛮横，也日渐显露出来。

她习惯了众星捧月，凡事都要顺着自己的心意，稍有不顺心便闹性子，事事都要宋清礼做小伏低地哄着。

起初他只觉她娇气，次数多了，便开始不耐。

从前虽然跟云琅也时常拌嘴，但他们有来有回，没有谁一味迁就谁。

更难得的是，每逢关键时刻，云琅永远都是谦让着他的。

这些日子，他时常在外应酬，见多了各色女子，反而觉得旁人都不如她美丽，更不如她识大体。

于是暗自开始后悔。

今日见到赵忍冬，他心口的痛苦几乎要炸开，恨不能将眼前一切撕碎。

他见云琅只是一味沉默不语，开始耍赖般地开始发誓赌咒：

“我敢用性命发誓，在我心里，对妹妹从未有过半分虚假！反倒是你，有了旁人，便将往日情分抛得干干净净，你怎能这般绝情？其实我……”

他话未说完，“啪”  一声脆响，脸颊上就挨了一耳刮子。

柳氏打完他，气的眼前发黑：

“你可知你大婚在即！此刻在这里撒酒疯、胡言乱语，传到亲家的耳朵里，你要如何收场？还不给我滚回去！”

她猛地环顾四周，厉声道：

“今晚之事，所有人都给我闭紧嘴巴，半个字也不许外传！若被我听见半句闲言，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垂头，讷讷地称是。

宋清礼挨了母亲一巴掌，酒意像是被扇醒了大半，怔怔地捂着脸立在那儿。

柳氏一边气他没出息，一边看到云琅不做声地低头站在原地，心里更恨她的无情无义。

她冲宋清礼道：

“你还杵在这儿干嘛？还嫌今天不够丢人？你的这些肺腑之言，说的倒好听，但可有人愿意搭理你？”

她连着骂了几句，宋清礼垂着脑袋，蔫头耷脑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柳氏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回头看宋明玥在掉眼泪，柳氏冲她道：“你又怎么了？你哭什么？”

宋明玥一跺脚，哭道：“我心里太难受了！”

柳氏重重冷哼了一声：“论难受，也不该是你。只可怜你的真心实意，反而倒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她说话夹枪带棒，毫不掩饰对云琅的怨怼和不满。

然后转身径自回了屋，把她们姊妹晾在原地。

目睹了这一场闹剧，云琅心里也十分憋闷。

宋明玥擦擦眼泪，主动来牵她的手，朝她道歉：“表姐，都怨我。早知道我不该叫你过来，反而连累了你。”

云琅摇摇头：“是个脓疮，早晚都有破掉的一天。”

宋清礼喝醉了，她不欲同他计较。

只是没想到姨母也会这般怨她。

其实她大可以走上前，为自己辩解几句。

但是她也晓得，事已至此，再去争执是毫无意义的。

于是便同宋明玥道别，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一夜睡的很不安稳。

梦里面有火光冲天，她被熊熊烈火困在原地，慌不择路地跑了几个来回，却始终摸不到出路。

不知挣扎了多久，云琅猛地惊醒，窗外的天还蒙蒙亮，她重新合上眼睛，打算睡个回笼觉。

外面忽然传来嬷嬷的议论声。

往日里，云琅对这些细碎声响向来不敏感，可今日不知为何，她的心特别不安稳。

于是忍不住高声问了句：“什么事？”

拾翠忙从外面跑进来，问她：“姑娘，怎么了？您有什么吩咐？”

云琅定了定神，问：“外面是谁在说话？”

拾翠一头雾水地走出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她就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姑娘，刚刚我听程嬷嬷说，东宫派人给老夫人院里传消息了，说大公子要回来了！”

云琅赫然坐起来，怀疑自己还在梦里：“你说什么？”

“我听得真真切切！就是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大公子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云琅脑子里发懵地想，她是真该睡了。

东宫果然派了黄门来报，称侯爷身体抱恙，太子殿下体恤，已派济阳郡王前往北地，接管他的差事，另派专人护送宋聿回京休养，如今人已到了京畿。

“抱恙”究竟是如何抱恙，黄门也说不清楚，但这句话瞬间搅得整个府里人心惶惶。

先前，漪园里被宋聿点到差事的下人，本来打算最近收拾行装，挪去侯府听用。

现在人人又都回到任上，原本冷清了些的漪园，一时又热闹了起来。

老夫人坐立难安，不断派人去打探消息，前前后后跑了十来趟，总算有了确切的回音。

来人称侯爷去了凛州之后，便因当地气候迥异，环境不耐，身子便一直断断续续地不适，时好时坏。

前段时间，他忽然发起了高热，当地的医匠束手无策，太子殿下仁厚，当即派人星夜启程，将他接了回来。

消息一传来，老太太当即双手合十，开始念佛，连云琅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他在那边又涉险，像上次遇刺那般受伤，焦虑得早饭都没吃。

一群人围坐在厅堂里，心神不宁地等着宋聿回府。

柳氏劝老夫人去用膳，老夫人垂泪道：

“说是不伏水土，可怜他去年从湖州回来，瘦成那样，一天安稳的日子都没歇过，转头就被马不停蹄地派去了北地。没有爹爹庇佑的孩子没有根，他不就得靠自己闯么！”

柳氏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没有父亲，自然该由叔父承担起父亲的责任。老夫人这是言语间责怪他们夫妇二人，对宋聿不够上心。

她只好扶着老夫人的手往内室走，边挤出声宽慰：“正是呢，聿哥儿性子随了老太爷的风骨，敢闯敢拼，也难怪母亲日日挂念。”

这挂念一直从清早熬到日落西山，眼看天就要彻底黑透了，前方终于又有小厮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高声通报：

“老夫人！侯爷的马车到坊巷口了！”

门厅已早早敞开，廊下悬挂的羊角灯笼尽数点亮，灯火通明，映得庭院里亮如白昼。

云琅混在人群中，跟着大家，望眼欲穿地朝着街道尽头看过去。

终于等来了马蹄踏踏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眼前的马车倒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式样，貌不起眼却相当厚重。前后簇拥着森严的护卫，兵器在火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门房和小厮们一溜烟地跑过去，齐齐单膝跪地打了个千儿，准备请侯爷下车。

却没想到魏鸣掀开帘子，竟是把人背了出来。

人群一下子慌了，饶是镇静如云琅，也几乎要奔过去看看情况。

宋聿就在大伙一叠声的：

“侯爷！”“公子！”“聿哥儿，你怎么了？”

的嘈杂中，隔着人群沉沉地看了云琅一眼，然后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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