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妹妹要大义灭亲吗

正屋之内，宋聿端坐于木椅之上，眼前这座严谨的密室，此刻却变成了刑堂。

皇子争储，暗潮汹涌，即便是太子麾下的禁军里，也深深埋伏着细作。

这些细作平日里伪装成普通士卒，暗中却在打探太子党们的动向、传递军机密报。

太子察觉端倪后，命宋聿带人布网，历经了连月的诱捕，终于将这两名潜伏最深的细作一举擒来，带回了侯府。

宋聿让魏鸣审案，自己则坐在一旁。

一名禁军打扮的男子被牢牢绑在刑架上，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却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

“不招是吧。”魏鸣使了个眼色，身旁侍立的护卫立刻心领神会，端来一盆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上冒着白烟。

侍卫拿火钳举起一块铁，径直按在这人肉身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晕了过去。

同他一起绑着的另一人，见到同伴的惨状，高声道：

“侯爷，你休要白费力气！说了不是我们，便是屈打成招，也休想从我们嘴里套出半个字！你们这般滥杀无辜，就不怕遭天谴吗？”

魏鸣冷笑一声，再次招了招手。

护卫立刻上前，不顾他的剧烈反抗，将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他的肩头，“滋啦”一声，皮肉灼烧的焦糊味瞬间浓烈起来，他顿时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惨叫。

“说不说？”魏鸣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眼底满是戾气，“是谁派你们来的？”

见他们咬着牙不松口，魏鸣回头冲宋聿道：

“公子，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干脆先把这两个杂碎给处置了！属下晚一点带人去这俩厮的家里，把他们全家老小都抓来，寻个通敌叛国的由头，全给宰了，也好杀鸡儆猴，震慑那些藏在暗处的余孽！”

宋聿正要开口答话，窗边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云琅像寻常一样开了南跨院的门，毫无心理准备地撞见了室内的惨状，顿时唬得叫出声来。

护卫立刻惊觉，动作快如闪电，冲到门边把来人揪了过来。

云琅像小鸡仔一样被带到宋聿面前，战战兢兢地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大哥哥，我、我……”

眼下的场景不堪入目，刑架上绑着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大喇喇摆在她的面前。

云琅只用余光匆匆瞥了一下，便不敢再看第二眼。

宋聿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慌乱。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走到云琅面前，质问：“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身影笼罩着她，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让她看清身后发生之事。

云琅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有事要转告大哥哥，所、所以……”

屋内血腥味浓重，混杂着烙铁的焦糊味，呛得她胸口发闷。

云琅害怕极了，转身就想跑，门边护卫脸色巨变，拔剑就要拦。

云琅见那兵器寒光一闪，吓得猛地缩了缩脖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人在恐惧至极时，会扑通一声跪下。

她此刻也只感觉膝盖发软，真想对那护卫高喊一句：“军爷饶命！”

好在宋聿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当场了结她小命的地步。

他只是脸色如铁，对她厉声说：“你跟我来。”

然后大步流星把她带出了南跨院。

外面的空气一股脑涌到肺里，云琅猛地吸了几口，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被她撞破自己狠厉、不择手段的一面，宋聿心里其实也没底，却只能强装镇定。

见她噤若寒蝉，他面色不善地道：

“你不是自诩胆大包天，见惯了你爹爹锯腿救人、疗伤止血的场面吗？现在连这点事情都禁不起了？”

云琅努力将颤抖的手握成拳头，克制不住喉咙里的恐惧，瞪大眼睛看着他：

“哥哥，你这是对禁军动用私刑，按照大邺的律法……”

大邺律法明文规定，军中将士，无论是否涉罪、罪轻罪重，皆需交由刑部与兵部共同审理，严禁私设刑堂、私用酷刑。

凡有违此令者，不问官职高低、不分情由轻重，罪当论斩。

宋聿见她一本正经，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一样，勾起了嘴角：

“妹妹好记性。不过此事只有妹妹见到，妹妹难道还会大义灭亲，去官府举报我吗？”

云琅紧紧地抿着唇，不再同他说话。

虽然四下无人，但她真怕他们的对话被风带走，传到别人的耳朵里，给他遭来大祸。

她素来知道宋聿行事手段雷厉风行，却也从没想过，他竟会做出这种胆大妄为之事。

但是罪证就在身后的这扇门内，她只能像避开什么不祥之物般，脚步匆匆，拼命朝远处走。

宋聿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他从温暖的室内出来，衣衫单薄，被风一吹，便低低咳嗽了两声。

云琅下意识回头看他一眼，廊下的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甚至瞧上去有些羸弱。

她脚下不免加快了步伐。

直到重新回了正院，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她才感觉一颗揪起的心，放松了下来。

这里没有旁人，云琅低头对宋聿道：

“大哥哥，我是来向你转达高姑娘的嘱托，她叫你到了凛州之后，先去都护府寻她外公，府里豢养着几头猎鹰，是通风报信的好手。北地那边地形严峻，山路崎岖难行，哥哥头一回去，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凡事都要谨慎。”

她说着话，始终离宋聿有十步之遥。

话音落，她的头埋得更低：“我的话已经带到，哥哥还有要事，就不叨扰了。”

她边说着，边急急忙忙地要离开。

宋聿知道她是真的怕了，在她迈出去的那一瞬间，再次拦在她的面前。

他离得很近，她退一步，他便上前一步，最后她被逼到软榻边，退无可退。

宋聿垂眸端详着她的脸，然后伸出手，单手把她按进了怀里。

她的脸贴到他身上绣着的暗纹，有种生涩的疼意。

“别怕。”宋聿轻轻抚着她的背，喃喃地说，“我审的是抓出来的细作，太子殿下那边全都知晓。你放心，绝不会有事。”

云琅感觉他身上也有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可在她心里中，他向来是如明月般一尘不染的人。

“我知道的。”云琅闷闷地说，“哥哥做事，自然有哥哥的道理。哥哥要杀的人，自然是他们罪有应得……”

“那妹妹还在担心什么？”宋聿苦笑道，

“妹妹是觉得我手段残忍，不该用私刑吗？可你要知道，今日不把他们除掉，下一回，就轮到他们来杀我。你愿意见到那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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