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务必见他一面

云琅回了府，便直奔漪园。

昨日宋聿已经同她道别，她现在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实在有些尴尬。

但是高锦书拜托的话，她又觉得至关重要，一定要转告给他。

然而宋聿并不在府里，漪园内静悄悄的。

丫鬟们似乎是因为他走了，都懒散起来，廊下无人，耳房里唯有竹声，无精打采地在窗边坐着。

她眼眶泛红，似有哭泣过，双颊也红彤彤一片。

见到云琅，竹声忙用手擦了擦面庞，站起来向她问安。

云琅虽不知她为何落泪，但是她跟府里的丫鬟关系亲厚，见她这副模样，便笑着走上前，故意逗她道：

“竹声姐姐，莫非你是舍不得大哥哥，才坐在这里偷偷伤神？可他又瞧不见呀，你岂不是白难过？快些去洗洗脸吧，仔细风一吹，面皮都要皴了。”

她本来是无心的打趣，落在竹声耳朵里，却恰好说中了她的心事，像针刺一般密密地疼。

方才宋聿临走前，吩咐漪园的账房、护卫等一干粗使下人，年后尽快先搬去侯府安置，只等他明年归来，再详细安排。

可唯独对她们这些伺候了他数年的丫鬟们，却只字未提。

听荷便斗胆，鼓足了勇气，去询问大公子，日后要将如何安排她们。

宋聿只平淡地道：“你们若是想留，便仍留在漪园；若是想走，便去管事那里领身契，再到账房领一笔银钱，随时都可以离开。”

宋府的丫头，大多是买来的，身契都在府里，一辈子为婢。

他这般宽宏大量，肯放她们自由，还愿意添一笔遣散费，已是天大的恩典。

听荷得了这话，当即兴高采烈地把消息传遍了漪园，一众丫鬟都欢天喜地的。

唯有竹声，却如遭雷击，怎么也接受不了。

她是官宦小姐出身，虽家道败落，却原比其他丫鬟身份高贵一些。

老夫人和柳氏一直以来的意思，也是将她收房，留她做宋聿的妾室。

可宋聿仿佛从未听过这回事，一直无动于衷。

眼下摆在她面前的两条路，竟全是死路。

留在这里，主子都不在，她难不成孤独终老？

可若是赎身离开，她的家已经家破人亡，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又能去往何方？

思及此处，她才忍不住伤心落泪。

竹声的心事不便对云琅言明，只强压着哽咽，低声道：

“公子走之前，并没有交代什么要转告给姑娘的话。姑娘可有别的事情？”

云琅低头一笑：“没有。”

她暗自思忖，宋聿既不在漪园，多半是去了东宫，或是在禁军营中。

她打算修书一封，差人送往西郊大营碰碰运气，好歹把高锦书的叮嘱送到。

刚唤小厮去骑马送信，那人转眼便折了回来，躬身回道：

“姑娘，侯爷不在大营。今日老李头说，侯爷的马车，昨日便回了宁远侯府，到现在仍未归，许是还在侯府哩。”

此时夜幕已垂，天色黯淡，寒风吹得枯枝簌簌地颤动。

宋聿明日就要离京，不把话送到，云琅寝食难安，她今晚务必想要见他一面。

柳大娘子催她吃晚膳，见云琅又换上外出大氅，埋怨道：

“你今天不是刚出的门？谁家闺阁千金像你这般，整日都往外跑？”

云琅回嘴道：“我爹爹之前不也天天带我出门走动？”

“今时又不同往日，你如今身在京城，自然就得守京中的规矩。”

见柳大娘子还欲唠叨，云琅忙了借口：

“侯府那边来人说，送来的东西与采买单子对不上，我去看看就回。”

柳大娘子训斥她：“哪里就用得着你？整日无事忙，还忙成这样！”

云琅拿娘亲话当耳旁风，神色焦急地坐上了马车，路上一直催小厮快点。

赶马的小厮也是惯常跟她出门的，苦着脸回道：

“这几日雪停了又化，化了又冻，路上到处都是硬邦邦的冰碴子，奴才不敢快哇！万一马蹄打滑惊着马，摔了姑娘，奴才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云琅只好坐回车内。

等好不容易到了侯府，天都要黑透了。

她经常往来侯府，这边的下人们不认识别的姑娘，却全都认得她。

门房远远见了她的车，连忙恭敬地把她迎进大门：“姑娘，这个时辰，您怎么来了？”

云琅问：“侯爷在吗？”

“在。”

他话落音，云琅立刻松了口气，赶紧朝内院走去。

也许是因为府里的人烟稀少，又或许是冬夜天寒，下人们都躲在屋中取暖，偌大的府邸竟显得格外冷清。

即使廊下点着灯，大部分窗户里都还是黑黢黢的。

原本云琅以为采买的人数是尽够的。

然而走入内才发现，侯府规模太大，又尚无主人长留，下人们懒怠走动，她走了半晌，竟几乎见不到人影。

她走到正房院门前，里面也静悄悄的。

只有巡院的小厮回禀道：“侯爷今日下午一直在南跨院，不曾回来过。”

南跨院跟别的院子大大不同，早先就听赵忍冬说过那段前朝历史。

当年前献帝为幼子修建这座府邸时，正值天下动荡，为了保护靖王的安全，献帝特意命能工巧匠设计修建了这座南跨院。

与其说是跨院，它里面实则暗藏玄机，更像是一座隐秘的密室。

它背靠府墙，四周栽种着茂密的常青松柏，枝叶交错，将整个跨院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只隐约能见到一角青灰瓦顶，不仔细瞧，都看不出这里还有一处院落。

院门是用整块青石板雕成的，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门中央嵌着一枚铜环，铜环上刻着细微的纹路，需得按特定的顺序转动，才能打开院门，寻常人即便找到这里，也无从进入。

院内的房屋墙体比侯府其他院落厚出一倍有余，屋顶铺着厚厚的青瓦，瓦下又加了一层铁皮，既能防火，又能隔绝外界的声响。

正屋之内，更是暗藏机关，墙角的博古架是一道暗门，暗门后是狭窄的通道，直通府外的密道。

若是遇到危险，可凭借密道顺利脱身。

院内还挖有暗井，既能保证水源充足，也能用来藏匿重要物件。

后来忠义亲王得赐此地，他素来不喜欢这些奇技淫巧，便下令将南跨院封了。

再到现在，侯府大建，宋聿又令赵忍冬重新把这里打开了。

南跨院修缮完毕之后，赵忍冬还特意带云琅前来参观过，把这里面的精妙之处一一指给她瞧。

云琅啧啧称奇，莞尔道：“遇到危险，前献帝不想着抵御外患，反倒只一门心思顾虑着子孙躲藏逃跑，怪不得他要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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