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旧事

见云琅乖乖点头，柳氏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握紧了她的手：

“你也知道老夫人的心愿，她年岁渐长，最盼着下一代早早开枝散叶。清礼的婚事，原是定在秋里的，可你祖母性子急，怕夜长梦多生出事端，再者，顾小姐比清礼还大一岁，女大不可留，我们两家便都想着把婚事提前到开春。

你也看到了，我实在忙得脚不沾地，还是要请你帮我搭把手，替你三哥哥张罗一二。”

云琅心里大吃一惊，没想到柳氏叫她过来，竟是要让她帮忙料理宋清礼娶媳妇的事宜。

她不愿沾染这些事，于是笑着推拒：

“姨母说笑了，您手下得力干将那么多，哪里用得着我来添乱？婚嫁之事何等隆重，我对这些规矩一窍不通，若是帮着张罗，万一出了差错，那可就罪过了。”

柳氏的一双杏眼了然地盯着她：

“云儿，我的心意你也晓得。咱们娘俩就不必说见外话了，这个府里上上下下都耗尽了我的心血，将来明玥那丫头出嫁，我身边便再没有可心的人儿了。

我当初既把你们母女接到身边，便是想一生一世地照料，我仍盼着你跟清礼有个好结果，他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就算娶了顾小姐，也断然不会亏待你。”

云琅默默地在心里思忖：为人父母，果然是会为子女考虑得这般深远。

她现在倒是有些羡慕宋清礼了。

姨母不仅给他娶得顾小姐这样家世出众的妻室，帮扶他的前程。

还想再为他培养一个新“娘”，将来好替他料理内宅琐事，做他身后最稳妥的支撑。

云琅仍是笑道，语气却很坚决：

“姨母，实不相瞒，我最近满脑子都是铺子里的事情，实在也抽不出多余的心思。姨母若是有旁的吩咐，我理应为姨母分忧，但这件事，我深知自个儿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便只能推辞了，还请姨母莫要见怪。”

柳氏无奈道：“你这孩子，性子可真倔强！”

云琅噙着笑：“我知道姨母疼我，您就只当我犯倔，想偷偷懒吧。”

被她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眸看着，柳氏倒也说不出什么硬话，只得让她退下了。

等云琅走后，柳氏出了一会儿神，才对着身旁的管嬷嬷说：

“看到没，到底不是我肚皮里生出来的，怎么掏心掏肺地对待她，都没法跟我贴着心。”

管嬷嬷回道：“表小姐还是苦头吃得太少，只怪夫人往日里对她太好。常言道，斗米恩升米仇，可不正是如此？”

柳氏眼里闪过一丝光芒，突然缓缓开口：

“等她将来自会明白，以她的身份，出了这府里的大门，当有些人的夫人，还不如来做清礼的妾室。”

这一边，云琅心事重重地回到汀兰苑。

刚入院门，拾翠便来回禀，称门房处送来一张帖子，指名给云琅的。

云琅拆开信封一看，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素笺。

上面写有时间地点，下面只有三个潦草大字：“出来玩”，落款处赫然是高锦书的名字。

她果然给云琅下了帖子来，云琅忍不住一乐。

高锦书约她去醉春楼，这可里是京城最热闹的戏楼。

据说这几日楼里新请了一位武生，功夫了得，引得满城公子小姐争相前往观戏。

刚被引到楼上，云琅便见高锦书早已占了包厢的好位置，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

云琅笑道：“姐姐好潇洒，我原还担心郡王会责罚你，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高锦书回头看一下侍者离开的方向，才凑到她跟前说：

“实不相瞒，被我爹狠狠抽了几鞭子，到现在屁股还是疼的。”

正说笑着，好戏开场了。

只见那新请的武生身着银甲，头戴盔冠，身姿挺拔如松，手持一柄长枪，枪法使得虎虎生风。

他接连使出几个高难度招式，旋身、劈枪、格挡，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高锦书连连喝彩，一个劲儿地叫“好”！

云琅的目光也被戏台上的景象吸引。

这出戏确实精彩。讲的是镇北大将军奉命出征，披荆斩棘、浴血奋战，历经数年终于收复失地。

可等待他凯旋而归，回到家中才发现，自己的青梅竹马，竟已被奸人诬陷，落得满门抄斩，只留下一座物是人非的空宅。

戏台上，武生饰演的将军得知真相后，悲愤交加，拔剑指向天空，仰天长啸，看得人无不动容。

高锦书一边盯着戏台，一边凑到云琅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知道不？这出戏看着是杜撰，实则是有原型的，那戏里的镇北大将军，就是襄武侯。”

云琅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凛州以前的旧事，别人不清楚，我全都晓得。”高锦书对她道，

“你知道襄武侯为何能封侯吗？就是因为当年的北地大捷。那时候凛州被北蛮侵占，那些蛮子骑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多次派兵征讨，都大败而归。

后来还是侯爷主动请命出征，被封为征北大将军。那些蛮子善战又凶狠，大将军身先士卒，亲自带兵勘察地形，白日里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人人都很爱戴他。

我外公同我讲的，就跟这戏里唱的一样，大将军巧用凛州的地形，把那些蛮子兵引到深山中，又派奇兵绕到北蛮后方，截断其粮草补给，前后夹击，历经好几个月的奋战，终于把那蛮子首领给生擒了。他当真是一代英雄！”

高锦书敬仰又赞叹地讲诉道，

“不过凛州那块地方，对大将军来说，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他在那里打过大大小小上百场战役，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偏偏最后那一战，被身边下属出卖，大将军和宋聿的两个舅舅，全都折在了那里。”

见到云琅凝重的神情，高锦书又道：

“说起来，我们两家还颇有渊源，我祖父曾经是大将军的部下，后来继承了大将军的衣钵，平定了凛州之乱，我姑母才得以入主中宫。这些事，你以前听过吗？”

云琅摇摇头：“从来没有听说过。”

戏台上，将军被奸人所害，拔剑自刎，以身殉国，台下一片寂静。云琅坐在那里，心头也跟着沉甸甸的。

“我爹说，宋聿倒是个有胆量的。这次太子哥哥本来不忍让他去凛州，怕他触景伤情，他却偏偏请命要去。那地方冬天不太平，你代我转告他，万万要当心。我外祖父那边有我们豢养的鹰，他出门记得随身带一只，方便传信。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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