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舍不得你

他这话说的让人胆战心惊，仿佛在逼她做出承诺似得。

云琅垂下头，伶牙俐齿如她，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妥帖的话来应对。

宋聿眼中，那些希冀的光芒，便在她的沉默中尽数熄灭了。

他叹道：“我不想逼迫你。我走的这段时日，你顾好自己，得空给我递一两封书信，让我能安心，可好？”

云琅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一旁的马槽上，心不在焉地瞧着那马低头啃食草料。

宋聿以前明令禁止她，揣着荷包一边玩闹一边吃零食，说跟马嚼草一模一样。

她在心里气鼓鼓地反驳：这哪里会一样！

思绪飘远了又被拉回来，云琅闷声闷气地道：

“哥哥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好好照料这匹马儿的。哥哥在外也要多多保重，行路迢迢，千万珍重自身。”

她掩着口鼻往后退了半步：“这里太难闻了，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宋聿便陪她往外走，看她一脸轻松自在的模样，忍不住低落：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这么舍不得你，你却巴不得我赶紧走，对不对？”

云琅立刻装出一副讶异又委屈的神情，睁着一双水眸看他，理直气壮道：

“你怎么把我想的这般坏？我自然是舍不得你的。可我也晓得，大哥哥志在四方，身负重任。我若是做出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留你，岂不是成了阻拦你前路的累赘？”

宋聿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捏住她柔嫩的面颊，微微一拧：

“我倒盼着你能留我。”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云琅却“哎呦”一声，那白皙的面庞好似凝脂乳酪，被他拧的地方真的泛红了。

宋聿又心疼起来，觉得后悔下手太重，想去替她揉揉，又硬生生克制住。他把手握成拳：

“我这两日尚有紧要公事要去处置，便不回府了，今日提前同妹妹道别。”

云琅猛地一怔，连声发问：

“那你的行囊可曾收拾完备？凛州天寒地冻，裘衣冬靴、暖炉手炉都备齐了吗？”

她说完又自知失言，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他身边伺候的人无数，还轮得到她来瞎操心？

宋聿却很领她的情，温声道：“我也不清楚……妹妹若是不放心，替我去漪园检查一遭，可好？”

他们在花园处道别，再这样往下说去，就有点像依依不舍了。

云琅便敛了神色，福了福身，庄重道：“大哥哥，遥祝你此去一帆顺风，边关安靖，早日平安归家。”

她说完便款款转身，一袭碧色衣裙裹着纤细身形，在雪地中渐渐走远，裙角被风扬起，宛如翻飞的蝴蝶。

另一边，年底将至，正是府里清算收支、盘点产业的紧要关头，柳氏忙的不可开交。

她一边捧着暖炉，一边打开账本，粗粗看了一遍，顿时觉得不太对，连忙把账房里的人叫过来仔细问话。

账房先生点头哈腰道：

“总账比往年少了许多，实在是侯府那边，半个月前新聘了专管私产的账房，说往后县主名下的所有产业，以及早先大老爷留下的遗产，往后不再经由府里公中账房过手，一概划归侯府私账单独打理，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

柳氏听了心里突突直跳，半天回不过神来。

宜安县主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对账目银钱一窍不通，更是从不过问产业进项。

这些年来，大房的遗产、县主的嫁妆，全都是她借着掌管中馈的名义一手把控。

平日里手底下的人，暗地里没少做手脚。

他们常借着公中采买、修缮、打理田庄等由头，虚报了不少账目，将大房的银钱悄无声息挪入这一边的腰包里。

宋聿向来对此睁一只闭一只眼，现在他翅膀硬了，不再看重这些内宅亲戚的情分，自然有了新的想头。

等账房们退下，柳氏缓了半晌，才对身边的管嬷嬷冷笑道：

“这都还没过河呢，就已经急着拆桥了。”

管嬷嬷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团，满脸着急，压低声音道：

“还是想个对策吧，明年大公子一回来，恐怕就着手分家的事，到时候公中与大房的账目要彻底理清，咱们手里的账若是对不上，怕是要出大纰漏，到时候账目上不好看，老夫人那边也没法交代啊！”

“怕什么？”柳氏冷哼一声，

“我经手这些账目十余年，每一笔开销，都做得滴水不漏。采买的票据、田庄的文书、修缮的单子，全都是齐全妥当的，账面上环环相扣，看不出半分破绽，就算是专门查账的老手过来，也挑不出一星半点错处。”

管嬷嬷闻言，眼珠转了转，又低声献策：

“话虽如此，可咱们也得探探底。听说前些日子表姑娘在漪园，帮着大公子料理过一段时间的账本，说不定知晓些内情。不如夫人把表姑娘叫过来，借着核算账目为由，探探她的口风，也好心里有数。”

柳氏听罢，觉得这话颇有道理，当即吩咐去汀兰苑请云琅过来。不过一小会儿功夫，云琅便到了。

云琅见到柳氏的脸，颇为有些不自在。

她晓得上次老夫人让她给宋清礼做妾之事，是柳氏的主意。

被她一口回绝，不仅惹得老夫人不快，更是落了姨母的面子，她心里明镜似的，只是不想屈服，倒有好几天没来这个院子里了。

柳氏见到她，没提别的，只笑着招手让她坐在身边：

“今日叫你过来，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府里年底账目繁杂，姨母一个人看不过来，想请你也帮着核算核算。早前你在漪园帮聿哥儿料理过账本，方才账房还夸了几句你仔细，你现在是越发有本事了。”

云琅涉世未深，又压根不太识物价，哪里看得出账目上的手脚。

只是道：“姨母这样说，倒让我无地自容了。我不过是帮大哥哥瞧了几回零散单子，他那里物件实在太多，我说看不完，他就没再让我碰那些了。后面不过帮忙料理一些侯府修缮的琐事，大多数事宜，都是还是张管家做的。”

柳氏道：

“你何必谦虚？你自个儿的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前些日子，孙夫人还特意在我面前夸了你好几回。”

孙夫人是瑛宁的母亲，自然对她抬爱。

云琅只是柔软地笑着，面上一团稚气。

柳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我这阵子忙，总是惦记着你，却没来得及好生照料你。今日见你气色不错，便知你无恙，我这心里便踏实多了。对了，我这儿刚好还有件事，想拜托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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