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全都清楚

云琅还是头一回见到大名鼎鼎的济阳郡王。

这位当朝的国舅爷，皇后娘娘嫡亲的胞兄，平日里只在别人口中听闻过他的威名，从未想过会在这荒寒深山里偶遇。

而此刻的她，正狼狈地伏在郡王嫡女的背上，发丝凌乱、蓬头垢面，裙摆沾满泥污，很给宋聿丢脸。

她赶紧从高锦书背上下来，顾不得腿脚酸疼，对郡王行了一礼。

宋聿见她身形摇摇晃晃，浑身脏污不堪，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你摔伤了？”

云琅连连摇头，小声说：“没有没有。大哥哥，我没事。”

她似做了错事被当场抓包，心虚地不敢看宋聿的脸。

高锦书见她这副怂样，警惕地往前迈一步，将云琅挡在身后：

“宋聿，是我领她出来的。你不会要打她吧？”

郡王的脸黑得赛锅底，狠狠地对高锦书道：“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转头朝宋聿抱歉道：“这孽障自小就顽劣成性，不成想今日连累令妹身陷险境，实在抱歉。”

宋聿回了一礼：“郡王言重了，人平安无事就好。”

此时山风愈发寒冷，吹得人浑身发颤。

宋聿解下大氅，把云琅裹在里面，云琅顿时觉得暖和多了。

她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痛，跟着他往前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

宋聿眉头蹙得更紧，再次问：“你受伤了？”

云琅嗫嚅道：“就、就是路走的有点多。没受伤……”

看她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显然是在山里吃足了苦头。

她向来对付他自有手段，每每知道要挨训，便先装出可怜相，他的狠话自然就说不出口了。

宋聿认栽，刚刚的焦虑和怒火终于还是软了下来，放缓了语气，在她面前俯下身：“上来吧。”

云琅也顾不得推诿了，乖乖爬到宋聿的背上，环住他的脖颈。

她身量纤细，被他稳稳负着往山下走。

一行人簇拥着他们，云琅这才惊觉，今夜来寻她们的人竟有如此之多，连禁军都被惊动了。

高锦书还在不知死活地说：

“云妹妹，等天气再冷一些，冰冻结实了，我带你去万川湖冰嬉去。”

云琅甜滋滋地应了声好。

郡王的面庞顿时更黑，如果不是顾忌在场这么多人，他已经抬脚去踹了：

“从今天开始，你哪里都不许去，给我在祠堂里跪足三天三夜，好好反省反省！”

高锦书显然也是极受宠溺的，压根不怕郡王。她装作没听见责骂，惊呼一声：

“糟糕，我的‘枣核’还栓在山下，我要去寻它！”

“枣核”是她心爱的良驹，因为毛色赤红，深似枣核，她便给它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儿。

走了这大半日的山路，她还能如此矫健，一溜烟地先窜下山了，只留郡王在原地气得浑身发颤。

看着郡王的模样，云琅险些笑得肠子打结，却又不敢出声，只能把脸深深埋进宋聿的大氅里。

大氅带着零陵香的味道，特别好闻，她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动静自然被宋聿发觉了，他脚步一顿，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到了山脚，宋聿请郡王的车马先行，郡王府的侍卫护送着郡王和高锦书在前开道。

魏鸣牵来一匹马，云琅借着宋聿的力道，爬上了马背。

云琅坐在马上，冲他感激道：“大哥哥，若不是你及时赶来，我们今晚就要住在山洞里。”

宋聿顿时一阵后怕，不敢想象寻不到她该怎么办。

偏偏她还一脸天真无邪，根本不晓得深夜的山是何等危险。

宋聿沉着脸道：“我若不来寻你，你们或者跌下山，或者冻死，或者被野兽叼走。还觉得好玩吗？”

云琅埋着头，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数落，半句也不为自己辩驳。

宋聿知道她又会拿他的话当耳旁风，对她下了禁令：

“以后不许再同高锦书出门。”

云琅立刻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纵使有火把在旁照明，山脚下的路依旧崎岖难行。

之前结的霜化成了水，变成了泥泞。马蹄踩下去，便浅浅陷住，拔起时带起一串串泥点。

宋聿亲自牵着她的马缰，怕她被颠簸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

云琅细声细气地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把今日山里打猎、烤兔腿的见闻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他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许。

但宋聿仍气恼她的不知悔改：“你知道你这般私自外出、夜不归宿的后果是什么吗？”

云琅拿风帽盖住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满不在乎地说：

“不过又是一些声名扫地、惹人非议的闲话罢了。我又不靠名声活着，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自寻烦恼。”

宋聿陡然生出几分警惕：“你该不会是因为宋清礼，所以自暴自弃了？”

云琅偷偷瞪他一眼：

“你们男子是不是都这样奇怪？总觉得天底下的女孩儿们，不管做什么，都得围着你们打转？”

宋聿沉默一会儿，才道：“我从未有过这种妄想。”

他心里清楚得很，她的示弱乖巧全是装出来的，不过是为了逃避责罚。

这丫头看着温顺，骨子里却胆大包天，敢在这荒郊野岭里乱闯，所以才和高锦书臭味相投。

她不知道有人会挂念她、为她提心吊胆。

又或者她其实全都清楚，只是毫不在意他罢了。

刚刚的寻不见她的那股焦灼突然变成了伤心，

宋聿索性把马缰递给魏鸣，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一言不发地独自走了。

魏鸣只得接过缰绳，小心翼翼地为云琅牵马。

如今他跟着宋聿，身上已然也有了品阶。

云琅瞧他走得慢，忍不住调侃：

“魏大人，照您这样的步法，只怕明夜此时，咱们也到不了家。”

魏鸣道：

“云姑娘，这山路难走，不留神把您跌下去，我可就惨了。您和高姑娘，今日到底是怎么跑上来的？”

云琅咧嘴一笑，悠然道：“自然是策马狂奔，风驰电掣，快哉快哉~”

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传到前面宋聿的耳朵里，他回头，冷冰冰地扫了他们一眼。

魏鸣立刻噤声。

终于走出了山，郡王同宋聿告辞，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径自往城里的方向去了。

高锦书被前后看管着，只能遥遥冲云琅挥挥手。

宋聿拨转马头，领着他们朝另一条岔路行去。

云琅此时已经坐进马车里了，发现这条路并不是今日的来时路，连忙掀起帘子问道：

“大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宋聿道：“西郊。”

城西大营乃是太子禁军的驻扎重地，宋聿手握禁军统领之职，时常在此校阅军队、检视操练。

云琅诧异道：“你不送我回府吗？”

宋聿不容置喙地道：“府中早已落锁，你不能这样衣冠不整地回去。明日我再带你回府，只说你昨夜有事，宿留在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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