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陪嫁

今日宋聿难得在家，云琅便陪着他一同往老夫人院里请安闲坐。

不多时，宋明玥得知他们在这里，也兴冲冲地赶来，拉着云琅去院子中逗狗儿玩耍。

老夫人坐在堂屋内，说起宋明珠的陪嫁，一边同宋聿商议。

她和蔼地道：

“你婶母那边，一应妆奁事务都已经备齐。我想着，明珠是咱们府里头一个出阁的姑娘，婚事务必要办得体面。咱们大邺的姑娘，需要厚嫁，我打算把西郊那片良田拨给她做陪嫁，也算我这个做祖母的一番心意，你看可好？”

宋聿颔首道：

“连同西郊的那份庄子，一并添入大妹妹的陪嫁之中吧。”

西郊那片产业，还是老太爷在世时便已定下的旧例，将来若分家，庄院归大房，田产则属二房。

宋聿这般大方慷慨地送出，虽然他并不缺这点产业，却也是体现了他身为兄长的宽厚顾念。

老夫人满意地连连点头：

“你是长兄，能这般为弟弟妹妹周全考量，心中装着手足情分，我实在欣慰。”

宋聿端起案上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并未多言。

老夫人又缓缓道：

“我这做祖母的，这辈子已别无所求，唯一盼望着的就是子孙们都成家立业。等你娶了亲，再把三哥儿和云琅的婚事一并敲定，我便是闭眼，也有颜面去见你祖父了。”

宋聿望向庭院里的云琅，她正和银铃追逐玩耍，面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靥。

他忍不住问道：“云妹妹年纪尚小，祖母就舍得她这么早出嫁？”

老夫人失笑：

“傻孩子，她嫁进来，不也仍在我跟前？早早了却一桩心事，我也能安心。”

她顿了顿，又道：

“只是她家里终究单薄了些。姑苏那头，她伯父霸占了她娘俩的房产，想来是不肯吐出来的。她的嫁妆，怕是指望不上那边分毫，我也只能多掏出些体己私房，贴补她一二，免得闲话说出去，让她受委屈。”

宋聿闻言，依旧默默捧着茶盏，眸色沉沉，未置一词。

老夫人原还盼着他能上心几分宋清礼与云琅的婚事，见他这般无动于衷，便也只好作罢，不再多提。

院中的云琅对堂内的谈话一无所知。

晌午在老夫人处用罢饭，宋明玥便拽着她，兴冲冲要往花园里捉蜻蜓。

云琅猛地一拍额头，像是骤然想起什么事，一下子从石凳上跳了起来，惊声道：

“糟了，我竟然忘了！”

宋明玥顿时垮下脸，老大不高兴地撅起嘴：

“表姐，你最近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转身就没了人影，半点也不肯陪我玩耍。”

云琅哄她：“我真是有要紧事。”

她急急忙忙赶回汀兰苑。

东厢房除了她的卧房，还有一间书斋。

里头整整齐齐堆着的，全是她与母亲当年千里迢迢从姑苏搬来的、赵淳留下的旧书。

书册层层叠叠，即使历经年月，却收拾得一丝不苟。

虽然她时常记得把它们搬出来晒一晒、通通风，但一推开门，仍有一种淡淡的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混着墨香，是沉淀许久的时间的味道。

她昨日明明答应了赵大人父子，要将父亲的旧书相赠。

结果回来被宋聿一搅和，满心委屈，竟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万分抱歉，开始急急在货架中寻找。

宋明玥也蹑手蹑脚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帮着翻阅那些陈旧书卷。

书页间随处可见赵淳龙飞凤舞的批注笔记，墨色深浅不一，有的是临证心得，有的是方药注解，笔势恣意洒脱。

宋明玥随意浏览着，忍不住感慨：“姨丈的字好潦草！”

云琅对着爹爹的熟悉墨迹露出微笑。

找到那套《千金翼方》之后，她取来干净素绢，小心翼翼地将书册层层裹好，生怕磕碰了边角。

想了想，云琅又铺开宣纸，提笔细细誊写父亲的藏书清单，询问赵大人是否还有其他需要的典籍。

思及此处，她又把赵淳撰写的几样医学札记、单方验方整理出来，一并放入布包袱中。

随后在书单末尾附上一张小笺，恭恭敬敬写下：

“赵大人钧鉴：

此为先父生前潜心钻研之医药心得、临证笔录，先父毕生心血尽汇于此。

今奉赠于大人，若大人不弃，能借此济世救人、裨益于世，便是先父遗愿得偿，小女亦感念不尽。

晚辈赵云琅  谨上”

宋明玥站在一旁，看她打包书卷，纳罕地问：

“表姐，你这是做什么呀？这些可都是姨丈的遗物，你留着当个念想多好，为何要白白送给旁人呢？”

云琅叹道：

“我爹爹的这些笔记，放得久了，墨迹也日渐模糊不清。一直锁在我这里，反倒辜负了他的心血。

不如赠给赵大人，他同为医者，定能读懂这些批注的价值，若是能借此救治更多百姓，也算成全了爹爹的心愿。”

宋明玥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又歪头疑惑：

“话虽如此，可那赵御医你只见了一两回，怎么就断定他是值得托付的人，不怕他糟蹋了姨丈的医书吗？”

云琅把他是赵忍冬之父告诉宋明玥：

“我看那位将作监大人品性纯良、做事严谨。观其言行便知家风清正，我应该不会看错。”

宋明玥眼珠一转，嘿嘿直笑：“你敢对着我这么夸赞别的男子，就不怕我同哥哥告状去？”

云琅坦然乐道：“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宋明玥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把你的私事外传。再说了，若是能帮姨丈完成心愿，我也愿意为表姐赴汤蹈火。”

如此耗费了一下午时间，她们整理好书册之后，令小厮依照地址送往赵御医府上。

诸事了结，二人终于得闲去园子里捉蜻蜓。

捕蝶网是早早就备下的，她们常在一处制作。

只需取竹篾弯成圆框，再将素纱裁成漏斗状网兜，用浆糊粘牢后再以彩线密缝加固，最后绑在长长的竹竿上，轻巧又好用。

傍晚时分，宋聿外出归家，到老太太院中请安。

行至廊下，见她们还在院子里追逐玩耍，便停下脚步，看向她们。

恰在此时，云琅也转过脸来，四目相对，她立刻冲他明媚一笑。

宋聿凝望着她，对她叮嘱：“小心跌倒。”

廊下的风吹起他的衣袂，云琅收了脚步，遥遥对他道：

“哥哥，你怎么穿得这样单薄？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天气日渐转凉，往后外出要多添一件衣裳才是。”

她素来是柔软心细的女孩子，会始终挂念着他。

宋聿心里一软，朝她温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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