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曲意逢迎

宋聿的声音里裹挟着压抑的痛，恨声道：

“你想要什么，钱也好，铺子也罢，大可尽管向我开口，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他越说越恨，口不择言：

“赵云琅，我怎么就亏待你了？怎么就叫你如此不信任、瞒着我做这样鬼鬼祟祟的事情！”

云琅羞愧地埋着头，鼻尖发酸，任由他斥责。

他高高在上，权势无边。

自然无法体会她寄人篱下，每一分钱都得掌心向上，仰人鼻息的惶恐。

悄悄攒钱、赚钱、寻找店铺的过程，除了瑛宁和阿让，她没让任何人知晓。

不过是那点倔强的自尊心作祟，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痴人说梦罢了。

然而事情的的确确是她错了。

她瞒天过海，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伎俩，现在成了明晃晃的罪证。

就摆在宋聿的眼前。

她无法辩解，只得又再说了一遍：“大哥哥，你别生气……我真的知错了。”

宋聿严厉地问：“错在哪儿？”

“我、我不该拿哥哥送的东西去补缺口，”她绞着衣带，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原本只打算暂用一两个月，等铺子有了进项，便立刻去赎回来的，我从没想过会被哥哥发现，真的！”

她的道歉偏偏没触到他最在意的地方。

宋聿心底的酸楚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看着她仓皇失措的模样，突然问：

“你为何只当我的东西，却不去当宋清礼给你的东西？”

云琅大吃一惊。

她典当他的东西，自然是因为他出手阔绰，所赠之物比较值钱罢了。

没成想他又拿自己同清礼来比较。

宋聿喉间发紧，委屈与怨怼到了极点，反而让他更加平静，他一字一顿地继续问：

“同样都是哥哥，为何你次次都是厚此薄彼？”

云琅咬住下唇，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扪心自问，宋府之中，除了姨母，本就只有宋明玥与宋清礼与她血缘最近。

然而她从没有厚此薄彼过，不管是对待老夫人，还是府里诸位兄弟姐妹，都以诚相待，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过了很久，云琅才鼓足勇气开口，小声为自己辩解：

“大哥哥，你当真误会我了。我自问从小便事事听你的话，你教我读书写字，跟着先生一起上课，我从没有不听从过。

我晓得哥哥待我的好，所以也事事关心哥哥、愿为哥哥分忧解难。

这次确是我做错了，哥哥要罚便罚，我向你保证，日后绝不再犯。”

“事事关心哥哥，愿为哥哥分忧。”

宋聿缓缓重复着她的话，语调平淡得可怕，再次问她：

“这些事，当真是你真心愿意做的吗？”

云琅一怔，茫然地抬起脸，眼底满是不解，轻声反问：

“我做的一切，不都是哥哥希望我做的吗？”

他的心陡然一凉。

是啊，她是多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清楚他的要求。

那些百依百顺的乖巧、曲意逢迎的讨好、若有似无的撒娇，还有分寸拿捏得极好的关心。

其实都不是出自她的本心，不过是她在揣度心意、投他所好罢了。

“是，”宋聿凄凉一笑，字字剜心地看着她，“你可曾待我有半分真心？”

见她怔怔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他闭了闭眼睛：

“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云琅不料一件典当之事，竟然牵扯出这些深重的怀疑，一顶顶名为“罪过”的大帽扣下来，压得她难受极了。

她只觉得心里的委屈无法用言语表达，眼泪不停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云琅拼命瞪大眼睛，不想让自己泣不成声：

“哥哥既然对我这般失望，除了抱歉，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弥补。往后我定会反省自身，安分守己，再也不给哥哥添麻烦。”

她朝他鞠了一躬，转身便走了。

宋聿究竟有没有在身后叫她，她也没听见。

只能听见自己喉咙里的哽咽之声。

踏出书房的门，守在廊下的魏鸣等人，见到她稀里哗啦的哭着，都吓了一大跳。

晚絮迈着碎步紧紧跟着她，不停地询问：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侯爷跟您说什么了？”

可是她谁也不想搭理，只感觉心酸得要命，也难过的要命。

今日本来好好的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回了自己的院子，她索性将门一关，把自己闷在卧室里，扑在床上，放声哭了一场。

直到一口气哭累了，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半夜竟然醒了，却是被饿醒的。

晚絮睡在外间，一直提心吊胆，听到她的动静，连忙跟着起来问：

“姑娘，你怎么醒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琅坐在镜前，瞥见自己面目浮肿，两只眼睛哭得像桃儿一般，吓了一大跳。

忙令晚絮浸湿了帕子来给她敷着。

难受劲过去了，现在倒是不想哭了，只是感到很饿，她问：

“有没有吃的？”

晚絮急的在原地打转：“这三更半夜的，厨房又没有值夜的人，上哪儿给姑娘做饭去呢？用些点心将就一下吧。”

云琅接过她递来的盘子，取了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糕点绵密厚实，噎得她几乎一口气上不来，她接过晚絮捧来的茶水，仰头灌了大半盏。

胃里有了东西，身上才好受了点。

晚絮瞅着她的脸色，轻声劝道：

“姑娘，再用些点心就回榻上歇着吧，可别熬坏了身子，你瞧瞧这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

云琅让她先去睡了。

自己又取了块牛肉干，吃得咬牙切齿。

她跟宋明玥向来是喜欢吃肉干的，小时候柳氏令人准备了好些，装在她们小荷包里，说让她们磨牙解馋。

宋聿却禁止她一边吃一边玩，说她这副样子像马嚼草，不成体统。

他对她处处严格要求，她全都照做了，现在反过来倒成了她的不是。

简直是岂有此理。

云琅又捏起一块牛肉干，狠狠咬了一大口，似是要把心底的愤懑全都咽进肚里。

越吃点心脑子越清醒，等她重新躺回到榻上，先前的困意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即便紧紧闭着双眼，也毫无睡意。

就这般挨到后半夜，她才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然天光大亮，耳边是院子里婉转的鸟鸣声。

她的榻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吓得她差点脱口叫出声。

不过宋聿来她房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小时候她生病，他也不嫌弃地来这里探望过。

只见他面色沉郁，眼底布满血丝，看起来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一开口，便是嘶哑的声音：

“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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