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下尚无婚配

云琅听见声音便眉眼一弯，加快脚步朝着声源处走过去。

赵忍冬正立在柜台前等候，听闻脚步声抬眸回望。

恰好撞见她笑吟吟的面庞：“赵大人，好巧。”

他一时怔住，目光顿了顿才反应过来。

她穿着男子的常服，却不会有人错认。白皙的面庞未施粉黛，反而有一种清澈干净的美。

赵忍冬连忙错开视线：“云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书铺二楼的木梯便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眉目温厚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下。

云琅抬眼一瞧，认出来人，当即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唤道：“赵大人。”

下来的人恰好是之前宋聿专请来给柳大娘子瞧病的那位御医。

她唤罢之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赵忍冬、眼前的赵大人，三人竟都姓赵，这般巧合实在有趣。

她向来会为了寻常小事乐不可支，忍不住笑起来。

赵御医见云琅与赵忍冬并肩而立，面上并无半分惊奇，反倒对云琅微微颔首行礼，语气谦和：

“表小姐不必多礼，早前便听犬子提过，侯爷府里的诸多琐碎事宜，多亏表小姐费心操办，今日能在此处遇见，倒是缘分。”

云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身旁这位将作监大人，竟是赵御医家的公子。

她又忍不住道了一句：“好巧。”

这边说话间，书铺掌柜已从内室的书箱里，翻出一套书籍，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赵忍冬小心接过来，轻抚过泛黄的封面，眼底满是珍视，当即掏出银钱准备付账。

云琅在旁瞧着那熟悉的封面，心头一动，连忙开口：“可否给我看看？”

她接过书本翻开几页，便知晓这是什么书。

当年爹爹生前珍藏了不少医书孤本，这套《千金翼方》也是他的爱物之一。

原书早已绝版，市面上的影抄本也寥寥无几。

只是眼前这套影抄本，保存得实在算不上好。

不仅书页边角卷翘磨损，多处还泛着霉斑，甚至有几页纸页发脆，品相极差，远不值得花大价钱买下。

见赵忍冬要付银钱，云琅阻拦道：“赵大人，这书不必买。”

赵御医在旁解释道：“无妨，这本古医书素来难找，即便只是影抄本，能研读一二也是幸事。”

云琅摇摇头道：“真不必买。我爹爹留下的藏书里，恰好有这套书的原版孤本。赵大人若不嫌弃，还请赐下住址，待我回府寻出，派人送与大人。”

当年她们母女进京，行囊不多，唯有赵淳的书籍，装了满满一马车。

赵御医忙道：“那是令尊留给姑娘的念想，是心头之物，老夫怎能轻易接受？万万不可。”

云琅却看得淡然，她轻轻将手中书还给了掌柜，真诚地解释：

“医书贵在济世救人，留在我手中，并无用处，不过是束之高阁。日子久了反倒容易泛黄虫蛀，白白糟蹋了好书。赠予赵大人，大人能潜心研读，凭此医治更多病患，才是不负这套医书，也不负我爹爹当年珍藏之心。”

她的眼神澄澈坦荡，并无半分不舍，反倒透着成全的劝诫。

赵忍冬也不再执意推辞，望着她郑重躬身一揖，感激道：

“多谢姑娘割爱，这份厚谊，在下铭记于心。”

一旁的赵御医仍在与掌柜攀谈，从影抄本的版式优劣，聊到古医书的传承校勘。

这份对医术的执着，倒与赵淳如出一辙。

一想到爹爹，云琅心里顿时泛起一些酸楚。

还记得赵淳刚刚去世不久，她在路上偶遇一位跟他背影极相似的路人，便一路跟随，盯着那背影走了整整一下午。

她想从这世间的一切中寻找到爹爹的蛛丝马迹，可是天地之大，最疼爱她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

云琅骤然鼻尖微微发紧，怕被旁人看出异样，连忙敛了神色转身，借着逛书铺的由头错开身去。

这书铺不算极大，却收拾得雅致整洁。

靠墙的多宝阁上层层叠叠摆满了书卷，经史子集、金石拓本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云琅平日里被府里约束着，从未碰过市井闲书，此刻见了架上的话本，心底满是好奇，随手抽出一本《西山一窟鬼》。

开篇便是闹市遇鬼的桥段，带着几分惊悚又有几分趣味，她看得入神，忍不住一页页往下翻。

赵忍冬站在不远处，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脸上带着灵动的好奇，他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走上前对她道：

“刚好在下也还有要购置的书籍，姑娘手中这本话本，便交由我一并结账，权当是谢礼，赠予姑娘。”

云琅连忙合上书本，摇摇头拒绝。

她可不敢把这种书带回府里，要被宋聿知道她在外面看鬼故事，她可就完了。

她小心翼翼把书放回原处，强装淡定道：“其实我只是随便逛逛，并无心要买。”

赵忍冬见她身着男装，以为她是瞒着家人偷偷溜出门的，担忧她孤身在外不安全，于是又道：

“我送姑娘回府吧。”

云琅轻快地摆了摆手道：

“不必劳烦赵大人，我今日出门是有正事的。我开了一间小铺子，恰好就在附近，顺路打理罢了。”

赵忍冬一愣：“铺子？”

云琅轻巧地把一脸诧异的赵忍冬带了出来，邀他参观自己的香膏铺。

行至铺面前，她抬手指着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眼底藏不住几分小得意：“这招牌上的字，是我自己题写的。”

她因写出两个满意的字，心里有小小的、炫耀的火苗。

果然赵忍冬极给面子，目光落在  “饮香”  二字上，不假思索地夸赞：

“姑娘字迹清隽秀雅，风骨灵动，当真是字如其人，既有书卷气，又藏着几分灵秀，实在难得。”

云琅不由得莞尔。

她侧身抬手，邀赵忍冬入内，领着他粗略浏览一楼铺面，看着四处堆放的器具，歉意地道：

“铺子还未正式开张，尚未来得及规整。各处收拾得凌乱，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赵忍冬却毫不在意，用欣赏的目光四处看了看。

店内采光通透、格局规整，处处都显露出主人的用心。

他缓步走了一圈，转头对着云琅真心称赞：

“姑娘这店面玲珑雅致，处处藏着巧思，待开张之后，生意必定红火，客源不绝。”

“那就借赵大人的吉言啦。”

云琅笑眼弯弯，快步走到柜台后，取下一盒精致的香膏。

这香膏她取名为枕雪香，是用白芷、白檀，搭配鲜玫瑰露慢熬制成，不浓不烈，闻着便觉舒心，留香也绵长。

她将香膏递到赵忍冬面前，笑意温软：

“这盒香膏送与赵大人，大人可转送给家中女眷，平日里抹手添香，都是极好用的。”

赵忍冬闻言，耳尖微微泛红，神色略带几分腼腆，轻声回道：

“在下家中，尚无婚配，暂无这般女眷。”

话虽如此，他仍是双手郑重接过香膏，真诚地道：

“不过家母平素也爱用这类雅致香膏，能做姑娘的第一位主顾，实在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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