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小心愿

云琅小声嘟囔：“我才不喝你的迷魂汤。”

她口中说“忙得很”，并不是推诿搪塞，而是真的有一桩要紧事。

此前她托付阿让在京中寻觅合适的铺子一事，终于有了眉目。

阿让走街访巷了许久，终于挑到一间地段、格局各方面都很满意的好铺面。

虽然盘下铺子还缺了一些银两，但被云琅妥帖地办好了。

她不多时便将缺口补齐，把铺子的事敲定了下来。

这间铺子坐落于马市街，自街口往东数第三间便是。

虽然瞧起来貌不起眼，但这里是京城最热闹的街市之一。

沿街的商铺、酒楼、茶坊连绵不绝，夜市尤其兴盛。是做生意的上等地方。

铺子的格局也甚是规整。

一楼是开阔敞亮的铺面；二楼则隔成了两间雅室，既可存放货品，也能留作平日歇息、对账的处所，颇为实用。

云琅觉得甚好。

她本来想着这般大事，得再同娘亲商议一下，但柳大娘子每年夏秋，都要去庄子上小住，上周便已经动身了。

柳大娘子年轻时虽然也是养在深闺的姑娘，但嫁给赵淳后，常常同他在乡下宅院里常住，反倒恋上了乡野间的闲适自在。

她是爱热闹的，秋季是收获的季节，庄子里的趣事不断。

每逢闲暇，一众管事婆子或打雀牌，或采鲜果、钓鱼虾，消遣不断，比起在汀兰苑闷着，要好上许多。

汀兰苑便只剩下云琅一人。

这一日，她换上了男子的装束，穿了一身素色直裰，将头发尽数挽起，乍一看像模像样。

这身衣裳还是去年做的，为了和宋明玥溜出去玩耍方便。

如今她似乎又抽条了不少，去年穿时还嫌晃荡，今年套起来，已经正正合身。

云琅盘算着开这间铺子的心思，由来已久。

当初柳氏带她出席宴会，无意间结识了一位性格爽快的手帕交，乳名唤作瑛宁。

瑛宁的父亲是潘楼街的大贾，手里握着好几间连号分铺，生意遍布京城。

其中尤以香料铺子最为出名，各类名贵香膏、熏香、香料一应俱全，在京中贵妇圈里很受欢迎。

本朝商户虽说地位低微，常被人视作低人一等，但宋家向来不看重门第出身，连府中二嫂嫂海氏，也是商贾之女。

因此云琅和宋明玥，也去瑛宁家中玩过数回。

瑛宁耳濡目染，小小年纪便有许多生意经。

云琅是聪慧之人，从密友的言语中，倒也听出不少门道。

那时她跟娘亲几乎身无傍身之物，听闻好好经营一间铺子，便能有稳定进项，心里格外羡慕。

只是一直空有心思，苦于无本。

但她的志向不改，一心想用自己的本领，赚得衣食无忧。

她们小姐妹之间，平日里也常互赠小礼。

瑛宁时常送她各式新奇香膏、熏香。

云琅素来喜欢研究此类玩意，拿到手后细细琢磨，凭着几分巧思改良配方，调出来的香膏气味更清润绵长，质感也更细腻。

本以为不过是闺阁间的玩乐，不曾想被瑛宁的母亲瞧见，一试之下觉得她手艺绝妙。

便按照云琅的方法，制了些放到自家铺中售卖，没想到一经上架便备受追捧，十分畅销。

云琅便彻底来了兴趣，此后但凡想出新奇的香方配方，便常常托人送信给瑛宁。

将配比、做法悉数告诉她。

此番云琅把典买店铺事宜完成，便亦修书一封，将自己想在马行街开间铺子的心思，告知了瑛宁。

瑛宁的回信马上便到了她手中，直言愿为她出谋划策、充当狗头军师。

有老友鼎力相助，云琅不由得信心更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从自己最拿手的本事入手，开一间香铺。

没过几日，云琅得了闲暇，邀瑛宁坐马车来宋府同她碰面。

云琅拿来置产文书给她欣赏，瑛宁拍手道：

“正巧马行街没有我家的铺子，我索性给你入份股本，从自家铺子里调拨上好的香材货源，供你开店所用，省去你四处寻货的麻烦，权当做我家商号的分铺，如此一来，你起步也快。”

云琅连忙摆手推辞，万分不好意思：

“不好不好，这样我岂不是白白占你家便宜？实在不妥。”

瑛宁见状，忍不住捂嘴轻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往日里你改良的香膏方子，放到我家铺子里卖，不也是我在占你的便宜吗？如今这是稳赚的买卖，你有手艺铺子，我有货源股本，合起伙来生意才能做得红火。我晚间回去便同爹娘商议，他们保准同意。”

她们素来有话直说。

云琅想了想，也不再一味推辞，只是认真说道：

“既如此，那我们便草拟一份契约，写明合伙事宜，收益咱们五五分成，也算公平。”

瑛宁却径直摆了摆手，半点不纠结银钱分成，反倒替云琅盘算得周全：

“你要盘铺面、雇伙计、置办各类器具，前期垫的本钱多，花销也大，哪用得着五五分成。我只管出股本供货源，你费心费力打理铺面，收益便按三七分账，你拿七成，我拿三成就够了。”

她们两人商议到很晚，瑛宁才恋恋不舍地告辞。

第二日一早，云琅便收到了瑛宁差人送来的合本契。

她兴奋得无心做任何事，索性又换上出门的那身常服，扮作少年郎的模样，坐了马车直奔马行街的铺面。

铺面尚未正式开张，原来的装潢便很是不错，略微收拾一下便好。

阿让如今兼任了这铺面的临时掌柜，雇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伙计，正盘点着瑛宁那边送来的货品。

云琅坐在二楼的雅间，再度看了看他们刚刚誊写出来的进出账册。

托宋聿的福，她最近日日给侯府对账，早已练就了一双鹰眼。

此时再看这些简单的进出项，各类香料、香膏坯子、器具油蜡，只觉得一目了然。

不出一会儿功夫，就全核对完毕了。

待翻完账本，时辰尚早，她不舍得回去，索性沿着马行街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店铺的招牌已经令人挂了出来，她别出心裁，亲自提了“饮香”二字。

“饮”  字取香入鼻息、沁心脾之意，又与  “香”  相合，别致得很，她颇为得意。

铺面的隔壁是一家绸缎铺，绸缎铺的隔壁是卖古玩的。

再往前走，便是一家书铺。

往日在府里，她能读的书都是漪园内得的，虽然有不少，但宋聿精挑细选，只允许她读他觉得合宜的书籍。

她此刻想挑几本闲书，脚步不由自主往书铺走去，准备逛一逛。

刚进那扇朱红的木门，便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

“掌柜，我上次托你置办的那几本书，可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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