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满城撒网，一日锁龙
天亮后，李彦祖没急着去城北大宅。
他坐在布庄正堂，面前摊着一张发黄的邺城坊市图。甄平安半夜找出来的，图上标着各坊各巷的名称，连哪家茶馆挨着哪条水渠都画得清楚。
郭嘉打着呵欠进来，手里端着碗热粥，边喝边往图上扫了一眼。
“主公起得比嘉还早。”
李彦祖没抬头，把一张写了两个名字的纸条推过去。
郭嘉接过来，低头扫过纸面。
田丰。
沮授。
粥碗在半空停了两息。
郭嘉掀起眼皮看了李彦祖一眼，既无意外，又透着几分理所当然。
“主公的胃口，比嘉想的还大。”
“你认识？”
“认识谈不上。”郭嘉放下纸条，拖过张凳子大大咧咧坐到桌边，“田元皓，巨鹿人，举过茂才，做过侍御史，因朝中宦官弄权辞官归乡。这人刚烈如铁，直言不讳，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竖起一根手指。
“性子拧。当年在朝里，连上官都被他顶得下不来台。”
“沮公与呢？”
“广平人，出身大族，博学多谋。跟田丰不同，这人不显山不露水，但肚子里全是干货。在邺城士族圈子里有名声，行事却极低调，绝不轻易出头。”
郭嘉吸了口热粥，话音平缓下来。
“两个人有个通病——眼高于顶。非明主不事，非大势不出。”
李彦祖靠回椅背。“你觉得，能收？”
郭嘉沉默了片刻。
“田丰难。这人刚直，不吃软不怕硬，光凭诚意打动不了他，得让他看到势。沮授稍好，这人虽持重但识时务，若能让他看清天下大局，有可能动心。”
他放下碗，指尖点在坊市图上。
“不过收人之前，得先摸准下落。”
李彦祖早有计较。
“甄平安。”他朝外头唤了一声。
老汉立马踏进来，腰杆弓得恰到好处。
“姑爷吩咐。”
“你在邺城扎根三代，地面熟。”李彦祖指了指桌上纸条，“帮我查这两个人。田丰，巨鹿人，辞过官；沮授，广平人，本地士族。我要准信，他们住哪，干什么，最近跟谁往来。”
甄平安过目一遍纸条，把名字记牢。
“田丰……名字有些熟，似在城南学社有人讲起过。沮授倒是现成，广平沮氏在城东崇文坊有些买卖，他家有个管事曾上我这儿拿过布。姑爷稍候，快则半日，慢则一天，必见真章。”
“去。”
甄平安收好纸条转身跨门，脚步带风，半点不见耳顺之年的老态。
郭嘉倚在凳子上，看着门帘落下：“主公这岳家的人脉，当真好用。”
李彦祖看着摊开的地图。
街巷纵横交错，恰如大棋盘上的各方落子。
田丰，刚烈善决。沮授，持重多智。
这二人皆是顶级巨才，放在身边便是能定国邦的智囊中枢，更是撕破北方乱局最锋利的尖刀。
这一世既然来到了冀州，他连一根骨头都不准备给袁本初留下。
上午，李彦祖带着兵马入驻城北永安坊。
三进的大宅，前厅马厩练武场全套齐备。关张赵三将在中后院各有独栋，燕云骑兵尽数安顿在前院整训。
人刚住稳，一张大网便无声撒了出去。
郭嘉拎了茶带了酒，自出家门去走他在这邺城混迹三年攒下的旧交。赵云率几名精锐哨骑在街巷外围策马巡哨，实测坊市动向。
关羽静坐后廊执卷捧书，张飞耐不住呆板，被打发去东市沽酒——借买酒的市井嘈杂，支起耳朵把四方杂文流言通通往肚里搜罗。
午后刚刚过半，甄平安便转回了大宅前厅。
“姑爷，沮授有着落了。”
李彦祖把手边茶盏推向一侧。
“说。”
“城东崇文坊有一间书斋，就是广平沮氏的私产。老朽的伙计去买纸时寻借口问了口风——沮公与本人如今就在那书斋后面的清静小院落足。这几个月就在邺城待着，深居简出，只间或去一趟城南的清谈会。”
李彦祖听完轻一点头。“田丰呢？”
甄平安眉眼敛紧几分。
“田丰的底细，略有些绕。”
“怎么讲？”
“老朽的人在各门摸底，得知田元皓年初确实从洛阳回了冀州，但他并没回巨鹿，而在邺城南边三十里的庄子上寄住。庄主是他的老友，审家的人——”
“审配？”李彦祖开口。
甄平安略一打顿。“姑爷也清楚他？”
李彦祖没多言。
“接着讲。”
“传回来的准音说，田丰在那庄上住了两个多月。只是几日前不知因何起火，两人闹出这场大过节——田丰硬是背了包袱出了庄，进城没几日。他如今具体在哪落脚……”
甄平安稍稍摇了头。
“还得再放两只鸽子出去搜。”
李彦祖手指在扶手上徐徐扫过。
田丰竟刚好和审配生了嫌隙？
话音刚落，厅外一阵长短赶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郭嘉伸手推开门扇，眼里大放光影，大步直奔主座。
他从腰间扯下那只老旧酒葫芦，往前脸红木案前硬生生砸下一响。
“不用查了。田丰落地的泥坑，嘉给摸准了！”
李彦祖盯住他。
郭嘉仰脸灌下一口陈酒，衣袖狠狠擦过嘴角。
“城西，鹿鸣巷最深的一间旧客栈。这老汉三天前拎着个包袱搬进去，身边没带着家人，就一个老老实实的老仆跟从。荷包底子都亮清了！”
他把掌心的酒葫芦转了半圈，往桌沿一挑。
“嘉在坊间听清楚了——审配那头在乡里收了豪强的田地好处，打压底下的出粮佃户。田元皓一听这个，当场扯开嗓门在内堂指着审配鼻尖骂足一个时辰。审正南丢了全族脸面，把这位老相识撵出家门。”
郭嘉侧过眼来看他，唇角往上轻轻扬起。
“一个才辞官刚烈的人，此时没了权，缺了钱，又刚好跟知根知底的好友翻了脸面。”
“主公，田丰正在低谷中……”
话不需要全部落尽。
李彦祖早从长椅上一跃而起。
“备马！”
他转眸扫过堂外刚落下一层灰阴微暗的天色。
“直扑鹿鸣巷。”
郭嘉伸手挑起葫芦系过腰间，跟着大步随出门外。
“嘉就清楚，主公就求贤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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