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文书先放一放，明日再看

日头西沉，四人回到甄府。

甄宓怀里抱着一大捧绢花，手上拎着两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往后院跑去。

甄柔捧着那支青色陶笛，脚步轻快，脸上的笑意久久不散。

甄姜走在最后，手里拎着半匹方才在布庄顺手买下的素绢。

刚跨进院门，一名管事小跑迎上来，躬身递上三份文书。

“大小姐，东市粮铺掌柜来报，今日粟米又涨了十钱。”

“另外城南王家粮行有一批陈粮要出手，特意来问咱们收不收。”

“收。”

甄姜接过文书，一边往前走一边翻看起来，“价格压到两百八以下就尽数吃下，若是实在谈不拢，两百九也可以收。另外通知北边车马行，明日一早动身，再去一趟中山国，那边粮商手里应当还有存货。”

管事连连应下，躬身退了下去。

李彦祖走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文书上的数字。

这个女子做事果然利落，早上才定下的谋划，短短半日，三条采买粮源的路子就已经铺展开来。

“累不累？”  李彦祖随口问道。

“不累。”  甄姜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文书上，“这类事我经手七年，闭着眼都……”

话音还没落，连日连轴运转积攒的疲惫骤然翻涌上来。

她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控制不住地往旁侧歪倒。

李彦祖及时伸手，稳稳扣住她的腰。

甄姜一下子撞进他怀里，手中的文书散落一地。

“嘴上说得厉害，闭着眼做生意，反倒连路都走不稳了。”

甄姜脸颊一阵发烫，伸手想去推他，弯腰要捡拾地上文书，刚一动，双腿又是一软。

李彦祖揽着她没有松手，俯身捡起几份文书，重新递到她手中时，指尖顺势轻轻搭在她腕脉之上。

脉象细弱，气血虚浮。

“今日在外走了多久？”

“两个多时辰。”  甄姜站稳，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无妨，稍歇片刻就好了。”

李彦祖没有接话。

两个多时辰的行路于他而言，尚且算不上热身。

可甄姜本就常年伏案理事，少了筋骨锻炼，全靠着一股心气硬撑到现在。

“文书先放一放，明日再看。”  李彦祖直接抽走她手里的卷宗，递给一旁候着的侍女。

“可是账目还没……”

“我说，明天再处理。”

甄姜抬眼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回去，乖乖不再争辩。

入夜，甄府后院主卧。

铜灯静静燃着，暖光柔和。

甄姜沐浴过后，换上一身月白色寝衣，长发半干，松松披在肩头。

她坐在铜镜前，拿着篦子慢慢梳头，没梳几下，胳膊便酸得抬不起来。

白日长途奔走，一下午又埋首处置粮务，此刻浑身筋骨都泛着酸胀。

房门被轻轻推开，李彦祖走了进来，落上门闩。

他换了一身干净中衣，长发随意束起，走到床边坐下，竹制床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甄姜从铜镜里看见他，放下篦子，转过身来：“白日咱们商议的囤粮方案，我重新核算过了，按如今采买的速度，一个月之内，咱们能够存下……”

“过来。”

甄姜微微一怔，起身走到床边。

李彦祖握住她的手腕，稍稍一拉，她便顺势跌坐在他腿上。不等她出声，一条结实的手臂环住她后腰将人稳住，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俯身吻了下来。

不同于昨夜试探般的轻柔，这一吻带着不容避让的力道。

甄姜的手撑在李彦祖肩头，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滚烫坚实的胸膛。

她勉强跟着他的节奏，不多时便气息纷乱，喘不上气来。

“等、等一下……”

甄姜偏过头，急促地呼吸着，面颊染上一层薄红。

李彦祖看着她泛红的眉眼，低声开口：“别多想。”

他伸手，直接将她连同薄被一起揽进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你身子太虚，要好好调养。自明日起，清早随我练半个时辰桩功。膳食也要调理，红枣、鹿肉、参汤，吩咐厨房日日备好。”

甄姜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反驳：“练桩功？我又不用上阵厮杀。”

“免得以后出门走两个时辰，就腿软站不住。”

甄姜抬眼瞪了他一下。

李彦祖神色坦然，继续说道：“还有，夜里不许再熬到很晚核对账目，你如今气血两亏，耗不得。”

甄姜又把脸埋回他怀里：“账目不及时理清，粮食怎么顺利收进来？”

“白日只管做事，夜里的时间，归我。”

他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甄姜的耳朵越发滚烫。

安静了片刻，她的手缓缓攥住李彦祖胸前的衣襟，声音轻得像一缕气息：“那你等我。等我把身子养好。”

李彦祖垂眸，唇角浅浅扬起一点弧度：“急什么。”

他拉过被子，将两人严实地裹好，“来日方长。”

甄姜蜷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悠长。

李彦祖却没有睡意，搂着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心底默默筹谋往后的路子。

囤粮只是第一步。

只积攒粮食远远不够，他还要有立足的地盘，可用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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