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有没有骗过我？
汪蘅心猛地一沉。
他汪灿交过手，就一定认得出汪灿。
那他说没见着，是真没见着，还是……人已经被他杀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忍不住难过。
“是吗？”
解雨臣看到她眼圈红了，有些无措。
他原以为，她一睁眼看见自己，多少该高兴点才对。
可现在，她对自己明显疏远了不少。
黑瞎子分明早就寻到了人，却一直瞒着不报，直到他折返回去找不到人，才坦白前一两日一直同汪蘅待在一处。
可那会儿炸药已经炸了，雪崩的势头挡都挡不住，他们只能循着汪蘅离去的踪迹，在铺天盖地的雪里一寸寸地找，才总算把她从雪下刨了出来。
当时，确实只有她一个。
至于那个跟在她身边长着跟刘丧同一张脸的男人……
在听黑瞎子说了他仨这一两天的事后，解雨臣也叫人在四周搜了一圈，没见着，才放弃寻找。
那人，对汪蘅来说很重要吗？
解雨臣现在才发现，自己对汪蘅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但解雨臣不觉得毁了汪家的盘算有什么错。
那伙人手段残忍，只要不彻底铲除，就永远是悬在九门头上的一把刀。
可对着汪蘅，他心里始终有丝隐秘的愧疚。
毕竟这场雪崩，是他这一头炸毁佛像引出来的，险之又险，差点，就把她一并埋在了这片雪山之下。
“不怕了。”
解雨臣示意伙计端碗热水过来。
这是一处开阔的洞穴，几名伙计分散守在四周，地上燃着几堆柴火，架着锅子煮东西，人人一身统一的装备，一看就是有组织有纪律。
他端着碗，想喂到她唇边。
汪蘅却强撑着坐起来，把碗端走了。
“我自己来。”
她手指上全是细密伤痕，端着碗，有点发颤，却执拗地自己喝着水。
这大相径庭的态度，解雨臣都瞧在眼里，可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他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
他望着她的侧脸，消瘦了许多，长睫恹恹垂着，往日里的鲜活全然不见，只有一片沉沉的倦弱。
在这个雪山里，她吃了太多苦头。
或者，是自己来得太晚，让她独自经受了雪崩的凶险，才惹得她心里不快？
又或者，同黑瞎子、同她身边那个人有关？
解雨臣压下疑问，温言软语地解释起来。
说自己找她找得急，半道上路又被雪封了，耽搁到现在。
又说自己有多担心，怕她出事，怕再也见不着她。
说着，解雨臣轻轻咳了两声。
他也确实在那个男人手里没讨得好果子吃。
那一枪，打穿了他的腹部，若非如此，从冰裂隙爬出来时，他不会先赶回队伍。
可以说，再晚一些，他会死。
汪蘅始终沉默地喝水，像是他说的那些，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解雨臣心里清楚，人在情绪低落时最忌紧逼，强行追问只会火上浇油。
他不必急着要答案，等她愿意开口的时候再说。
“旺旺，喝完水，你再休息一会儿。”
解雨臣站起身，作势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有没有骗过我？”
他那些话，她其实都听进去了。
从她认识在那辆货车上认识他，他并没有切实害过她。
半年之约，他确实食言了，可也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所以，汪蘅心疼他，也原谅了他。
这次，她亲身体会到跋涉雪山的艰辛，白茫茫一片，要寻到一个人，又是何等得不容易。
他能在雪崩里把她刨出来，这中间的难处，她都懂。
她想，哪怕他真的骗过她，只要他肯解释，肯说出一个不得已的苦衷，她好像……就愿意信。
况且，她眼下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去坐实这个人究竟是谁。
只是汪灿的话和黑瞎子的话叠在一起，让她笃定，花晨雨身上一定藏着事。
因而，汪蘅心里还攥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她在赌，赌他愿意对她说实话。
有火苗骤然跳了一下，光影在那张女人的脸上明暗交错。
片刻之后，解雨臣露出一点安抚的笑意，回答得坦然自然。
“没有。”
汪蘅抬眼看向他。
他那张姣好的脸上，眼眸澄澈真诚，眉宇间的担忧半点不像假的。
可他分明有事瞒着她，并且，还选择继续瞒下去。
“哦。”
汪蘅转过视线，再也没有看他。
那吊了许久的一丝希望，就在这一个字里，彻底断了。
解雨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他只觉得，自己待她从来都是真心的，护着她、想着她，样样都是真的。
除了……他的真实身份。
这件事一冒出来，解雨臣眼底掠过一丝惶然。
他原想着，等事情了结，再同她慢慢把话说开。
那时候他逃避汪家人的追杀，不得不易容成女人跟她认识。
到了后来，吴邪对她的身份生出怀疑。
时间十分紧张，解雨臣当时借用女人的身份，是与汪蘅重建关系最便捷的途径，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安排她离开京城。
她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话，黑瞎子在跟她相处的这一两天里，究竟同她说了什么？
解雨臣想要解释。
“旺旺，我……”
“你走吧，我想再歇一会儿。”
汪蘅侧过身去，拿背对着解雨臣。
解雨臣原地站立了会儿，然后俯下身替她把边角漏风的毯子掖紧，这才直起身，朝守在一旁的伙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洞外，黑瞎子正蹲在洞口抽烟。
解雨臣走过去，在他跟前站定。
“你跟她说了什么？”
黑瞎子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解雨臣，你是看我蹲在这儿，所以顺手扣顶黑锅给我？”
解雨臣哼笑一声。
要不是黑瞎子知情不报，他和汪蘅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你少装蒜。”
黑瞎子叹了口气，掸了掸烟灰。
“这道上，谁愿意得罪财神爷？再说了，我要真把你的老底抖给她，瞎子我这么无辜的人，岂不是会因你而殃及池鱼？”
解雨臣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黑瞎子不老实，但不是没脑子，跟他掰扯这件事毫无意义。
“我调这么多人过来，吴邪他们不会没有察觉。”
他抬手，用指节敲了敲眉心。
一错再错，事情已经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得护住汪蘅。
哪怕前头，要跟黑瞎子这种人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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