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汪灿，是她的所有物

汪蘅累到极点，脑子也有些转不动。

可刚刚汪灿收走手臂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她还是察觉到了。

“没怎么。”

汪蘅觉得汪灿这人只剩一根筋，跟其他汪家驯化出来的人一模一样，在面对汪家上位者时，就只是一具被指令操控的木偶，叫他去死，他都不会犹豫。

不知道汪骁给他交代了什么，才叫他从见面到现在，从没对她说过半个"不"字。

所以，他俩待一块儿时，面对他的百依百顺，她不会有礼相待，而是更加恃势轻慢这个无感无念的傀儡。

而此时此刻，茫茫雪地，四下孤绝，好似世间只剩下他们彼此，而没有不可违背的汪家命令。

隔着蒙眼的布条，在那线光线里，她破天荒地，真正看见了汪灿他本身。

原来他不是一件听凭调度的工具，他有感知，会冷，也会被冻伤。

他是一个人。

汪蘅朝他走过去，伸手就去拉他的手。

但汪灿那条胳膊纹丝不动，像跟身体长在了一起。

“汪灿！”

汪蘅抬头，瞪了他一眼。

汪灿还是顺从了。

他僵着的那条胳膊一点点地卸了力，把右手伸出来。

绛红色袖袍还覆盖着。

“大小姐，我没事，我手……不好看。”

他当时被康巴洛人抓到，切去了两根手指。

“闭嘴。”

汪蘅当然知道他没有手指。

残缺，会让人有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所以平日里，汪蘅都不怎么去看他那只手。

汪灿也感受到了，在她面前总有意无意地藏，连最开始牵她，用的也是左手。

但汪蘅这次没让他躲，不由分说地掀开了他的袖袍。

手指头又青又紫，僵直着，一点活气都没有。

汪蘅皱着眉，怎么冻成了这样？

她不由得把那只手，包进自己那双还带着点热乎气的手心里，慢慢地焐。

汪灿觉得那点温度实在太烫了，烫得他在这冰天雪地里，耳根和脸颊都烧了起来。

“我……大小姐……”

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浑身上下又都使不上一点力气，口齿不清地恳请。

“大小姐你的手会冷……我们先进到石屋里去，对，进石屋，这样我们都不会冷了。”

“好。”

汪蘅刚松手，他就飞快地把那只手藏回了袖袍里，像怕她再看第二眼。

“我……去了。”

他转身去清石屋前的路障，那些被寒风卷过来的枯木枝干，三两下就清理出一条通道。

汪灿块头不算魁梧，力气却不小，轻而易举地推开了笨重的门，猫腰进去巡视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出来接应她。

“大小姐，我们运气不错，里面真能避风……”

这块傻木头，会硬着头皮主动找话哄她，准没好事。

果然，汪蘅一进到那石屋里，差点没yue出来。

挡风是真挡风，里面味道捂了不知道多久，腐烂的气味一点都没散掉。

在冻死和臭死之间她折中了一下，让汪灿别把门关死。

她坐在门后，渐渐也就习惯了那股气味。

汪灿在碎石垒起的台子下边，找出了汪家人留藏的那些物资。

说是物资，其实也没多少。

一小桶无烟煤，一口有些锈的小铁锅，几块冻得跟石头似的干粮，还有半块酥油。

汪灿点上无烟煤炉，火光慢悠悠地漫开，温度慢慢上来。

跟石屋外边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可惜这点煤撑不了整夜，汪灿想起门口那些枯木枝，虽然摸着有些潮，但拿进来烘一烘，后半夜还能续上。

“大小姐，我把门口那些树枝捡些进来，后半夜用。”

汪蘅嗯了声。

汪灿这人，无论去做什么都会跟她交代一句，确实称职。

石屋里不怕雪光灼眼，汪蘅摘下覆在脸上的布条，视野豁然开朗。

脸上的人皮面具经历了风霜，边角都不服帖了，干巴巴皱着，她也懒得再戴，顺手揭了。

她坐在门边把玩着那张面具，看着外头忙碌的汪灿。

他之前说两人有过一面之缘，可她对他确实没有半点印象。

但此刻，她对他产生了那么一丁点儿好奇。

汪灿抱着柴火回来的时候，汪蘅喊了他的名字。

“大小姐。”

汪灿当即放下手里的柴火，抬头看到汪蘅本来面孔时，傻愣住，半天没有反应。

“你过来。”

汪蘅皱起眉，他才恍若初醒似的，扑通一声跪下来，膝行到跟前。

“求您罚我。”

“……”

汪蘅忍不住拿手拍了一下他脑袋，问。

“你说你没有资格纹凤凰纹身，所以你是想借着我往上爬，做汪家核心？”

汪灿听了，摇头。

“不是因为汪家。”

汪家会从外面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带回无数小孩，塞进最惨无人道的底层。

那里没有天更没有太阳，日复一日地练、挨打、一遍遍地淘汰。

所有人只能拼谁命硬，拼谁更狠，一直拼到最后，才能活下来。

汪灿一不小心露了锋芒，就成了所有人的靶子，被人阴进了大小姐住的那栋小楼。

古人不是说福祸相依么？汪灿在那里看到了他名字里的“灿”。

汪蘅听完他讲完那段往事，得出了一个结论。

“所以你的命，是我的，不是你的。”

汪灿，是她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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