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汪家的大小姐，多几个男人又怎么了
没有一个月。
当天晚上，汪蘅在吹头发的时候，门把手转动。
汪家家主进来了。
汪蘅连忙关掉吹风，站起来。
自从十岁以后，爹爹就不会亲自来她房间了。
他在轮椅上微微倾着身，嘴角挂着一丝称得上慈祥的笑。
这让他看起来格外陌生。
“蘅儿。”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退出去。
门合上了。
“先前是爹爹疏忽了，没问过你的意思。”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如果实在喜欢黎簇那小子，爹爹把他调过来伺候你，怎么样？”
汪蘅被这话雷得外焦里嫩。
他要这么体贴，前几日逼着自己去汪骁床前伺候的人又是谁？
“那……汪骁那边呢？”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故意问道。
汪家家主早有对策，答得轻描淡写。
“你是我汪家的大小姐，多几个男人又怎么了？”
汪蘅没想到能从爹爹嘴里听到这样的言论，一时没有说话。
“蘅儿。”
汪家家主语气里带着诱哄。
“我就你一个女儿，汪家这么大的家业，你要趁早开枝散叶才是。爹爹年岁大了，想看汪家有后……这也是为了你好。”
开枝散叶。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汪蘅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脊背蹿上来。
这不跟黎簇所说的对应上了？
汪蘅双手一抱胸，拒绝道。
“女人孕育太辛苦了，我不打算生孩子。”
空气凝了一瞬。
汪家家主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像瓷器上的裂纹，一点一点地碎开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生。”
“你敢！”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一掌拍在轮椅扶手上。
那层慈父的面具瞬间撕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一张阴鸷而狰狞的脸。
到了这一步，汪蘅反而豁出去了。
大小姐的脾气一上来，语气也冲。
“怀胎十月痛的是我，身材走样的是我，鬼门关走一遭的也是我！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我生！凭什么？我不生！谁爱生谁生！”
汪家家主的手悬在半空中，要不是他腿脚不便，这一巴掌就要落在汪蘅脸上了。
“这是你的责任！汪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你不生也得生……”
“你把我当什么？”
“够了。”
汪家家主声音低了下来，他脸上的震怒不知何时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的漠然。
汪蘅的眼泪唰地涌了上来。
她的骄纵在汪家家主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面前，像纸糊的城墙，一捅就塌。
“爹爹……你就不能让女儿自己做一回主吗？我不想嫁人，也不想生孩子……我不要这些……”
汪家家主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转动轮椅，缓缓地四下打量了一圈她的房间。
汪蘅的房间分里外两进，外间是沙发和茶几，里间更大，包括睡觉梳洗的一并区域。
这两间之间只隔了一道镂空的雕花木隔断。
“没有感情就培养感情。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等日子久了自然就顺了。”
他的语气冷淡，无情判决。
“从明天起，你哪儿都别去了。黎簇身份终究上不得台面，先让慈梵搬过来。”
汪蘅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了。
这太荒谬了！
“不，爹爹，你不能这样！”
她扑上前两步，双手抓住轮椅扶手。
她仰着头，眼眶里蓄满了水，整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颜色。
“我不要他搬进来！我不要！你不能把我关起来，我是你女儿啊！”
汪家家主低头看了她两秒。
“正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说完，他掰开她攥在扶手上的手指。
“就这样吧。”
轮椅轱辘轱辘地朝门口移去。
汪家家主前脚一走，汪蘅门口就多了两名黑衣护卫，守住了门口。
没一会儿，汪骁进到了房间里来。
他先是闻到了满室的沐浴露香气，然后才看到他的大小姐。
大小姐煞白着一张脸，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黏在颈侧，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整个人可怜极了。
汪骁远远观望着，事情到了这一步，家主彻底下了决心了。
“大小……”
迎头砸来一个抱枕。
“我不会和你同房的，你别做梦了，滚出去。”
她的态度，他当然知道。
一时半儿，汪骁也没奢求她想通。
落到这个剑拔弩张的境地，他反倒该感激黎簇。
没有那小子的推波助澜，家主不会这么快和大小姐撕破脸。
而他汪骁又怎能名正言顺地踏进大小姐的闺房？
但他嘴上当然不会暴露自己的开心。
“大小姐，你为何不多拿些耐心来？慈梵说过，一定会替你处置黎簇。”
“然后呢？”
汪蘅冷冷看了眼汪骁，她无比庆幸今天叫来了黎簇，才得以知道汪骁与她爹之间的龌龊。
“处置了黎簇，我就乖乖等着做你们的生育工具了吗？”
汪骁皱起了眉。
“大小姐怎会这样想？”
那续命的邪法确实要取婴孩的血，但不至于要了其的命。
家主亲口向他保证，孩子至多身子骨弱些，好生养着就没事了。
就算不幸夭折了，他和汪蘅都还年轻，还会有第二个。
“慈梵敬重、爱护大小姐……”
汪蘅听着他这样的话，直犯恶心。
“滚出去！”
汪骁不仅没滚，还上前一步，将抱枕放到沙发上。
“你要是敢动我……”
“慈梵不动大小姐。”
他直起身，后退两步，在两人之间留出一段明确的距离。
然后侧过身，指了指门板上映出的那两道黑色人影。
“今晚慈梵睡沙发。若是出去了，家主明天恐怕会震怒，大小姐也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对吗？”
汪蘅的牙关咬紧了。
见识了她爹的无情，她当然知道汪骁说得没错。
今晚他若走了，明天她指不定就会灌药，然后绑在汪秃子的床上。
她霍地站起来，一步一步离开沙发，没入雕花后面。
汪骁和衣躺下。
沙发不够长，他的脚踝搭在扶手上，微微悬空。
他闭上眼，没有再动。
幽暗的阴影里，汪骁唇角微微上扬。
大小姐的房间，可真香。
大小姐这般小心翼翼草木皆兵的模样，也意外地有些可爱。
汪骁强行定住内心躁意，他不能逼迫太过，否则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就不好了。
他选择这几天两人还是平平安安地度过。
隔断这一侧，汪蘅蜷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睡不着。
只要偏一偏头，就能从雕花的间隙里，望见客厅沙发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却因为房间里太静了，每一声都像落在她枕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不敢再看那道隔断。
可呼吸声穿透镂空的木板，穿透被子，穿透她捂在耳朵上的手掌心，稳稳地送进来。
她一夜没睡踏实。
每隔半个钟头就会惊醒，猛地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望向隔断，确认那个轮廓还在沙发上，没有越过界线。
然后再闭上眼。
就这样，她断断续续醒了五六次。
外头天刚亮，汪蘅又醒了，她从雕花的间隙里望过去。
沙发空了。
抱枕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一端，像从没被人动过。
汪骁走了？
汪蘅爬起来，四周巡视了一圈后，才放心地重新回去睡了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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