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找到柳炎

芝加哥的夜，像一块浸透了盐水的灰布，沉沉地压在西区的屋顶上。

赵二驴站在旅馆房间的窗前，窗帘只拉开一道窄缝。街对面一盏路灯坏了半边，光晕在地面上切出半明半暗的扇形，偶尔有夜车经过，轮胎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一阵低沉的沙沙声，又很快被远处的城市嗡鸣吞没。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陈景堂的短信很简短，像是用老花镜凑着台灯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柳炎行踪不定，但是每晚都在城南‘红龙’赌场待着，赌场是他的地盘，不过那里光打手就有几十个，比较危险。”

显然，陈景堂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隔了不到一分钟，第二条短信又跟了过来：“但他每周五晚上会去北区一家叫‘蓝湖’的地下拳场看比赛，他会在中途去后巷抽根烟，时间不长，最多十分钟。那是他防备最弱的时候。”

赵二驴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走到房间另一侧，抬手轻轻敲了敲墙壁。墙壁那边很快传来两下回敲，一轻一重，是祁泰的信号。

他们约好的。

很快，隔壁房门开了一道缝，祁泰侧身闪了出来，阿力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在走廊里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顺着楼梯往下走。旅馆的木质台阶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那些声响被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盖了过去。

出了门，芝加哥的风迎面灌来，路灯在夜风中轻微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蓝湖”在一条不起眼的侧街上，门脸不大，夹在一家关着门的五金店和一家二十四小时洗衣房之间。招牌是暗蓝色的，灯管有几根已经坏了，明灭不定，把“BLUE  LAKE”几个字照得断断续续。

赵二驴在巷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扇半掩的铁门，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时间，比赛应该刚开始。柳炎看完前两场才会出来抽烟，打完第一场起码还要十几分钟。到时候他会经过那条窄巷。你们俩一个守巷口，一个守巷尾，不用露面。等我信号。”

祁泰把兜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二驴哥，你自己一个人……”

“足够了。”赵二驴打断他，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祁泰的喉结动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朝巷口另一端走去，脚步沉稳，很快就融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阿力看了赵二驴一眼，也没有说话，退进了五金店门口的凹槽处，像一截被时间遗忘的旧管道，无声无息地贴在了墙壁上。

赵二驴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街道往北走了大约五十米，然后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旧砖，头顶有一排锈蚀的金属消防梯，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中。

他选了一个能看到后巷出口的位置停下来，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帽檐压低，像一块从墙面上剥落的阴影。

时间很慢，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风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赵二驴靠在后巷的砖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砖面，帽檐压得很低。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金满楼燃烧的样子，那些翻卷的火舌，那些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的声音，还有郑叔跪在泥地上时那双被烟灰和泪水泡得通红却没有再落下一滴泪的眼睛。

这些片段断断续续的，不怎么连贯，却始终没法被完全按下。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杂念都压下去，只剩下一个清晰的事实：柳炎杀了张姨。柳炎下令放的火。他要柳炎为这条人命付出代价。

巷子另一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慢悠悠地走，靴底碾过碎石子，带着一种喝了几杯之后特有的散漫节奏。脚步声在巷口顿了一下，然后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火苗在夜风中晃了两下才稳住。

赵二驴睁开眼睛。

柳炎正背对着他，倚着巷口的消防梯，低头点烟。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皮夹克，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截后颈，脖颈上那条粗金链子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火苗灭了，他把打火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被夜风带走。

“柳炎。”

柳炎扭过头，与赵二驴对视了一眼，转身就跑。

他虽然是个狗仗人势的纨绔子弟，但是这点觉悟和意识还是有的，人没烧死，这是找他报仇的！

至于赵二驴的实力，他曾经亲眼目睹！

他在前面跑，赵二驴在后面疯狂的追，俩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赵二驴直接飞起一脚，用力踹在了他的腰眼位置。

这一脚的力道大得像一辆没有刹车的货车。

柳炎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烟从嘴里飞出去，滚落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火星溅了一下，灭了。

“草！”

柳炎强忍着心中的惊恐，厉声道：“是你？妈的，上次的事情我都没找你算账，你特么还敢找我麻烦？”

他嘴里质问着，却是悄悄把手摸向了身后的枪。

米国是可以合法持枪的国家，他出入哪里自然是要带着这种家伙。

赵二驴冷笑了一声，左掌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咔嚓”一声，柳炎的手腕朝外翻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腰后的那把枪还没来得及被抽出来，就已经从他手里直接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赵二驴的膝盖顶进柳炎的小腹，把他整个人往后压，后背重重撞上消防梯的金属立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

“火是你放的？”赵二驴的声音不高，眼神冷的像冰，带着刺骨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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