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尘埃落地（二）
夜色阑珊。陈亮缓缓站在茶室的窗边，望着窗外天空中灿烂的群星，忽然毫无征兆地开了口。
苏青青脚步猛然一顿，愣了一下，半晌之后，才迟迟开口回应道。
“好，我去下面挪车。”
自从黎曼曼那天不告而别、离开海城之后，陈亮就再也没有和她通过电话。虽然对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但陈亮却从未忘记过这件事。
看着甲字号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备注，陈亮心头百感交集。
在黎曼曼离开海城的这段时间，他从未主动打过一个电话，甚至连一声对不起都未说出口。
并非因为陈亮懦弱，想要逃避。只是他觉得，一句对不起，挽回不了什么。
陈亮从不是一个喜欢说空话的人。
当初得知黎曼曼因为自己的缘故被迫辞职、离开海城时，他就在心里发过誓——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而今，他真的做到了。陈亮那悬浮在手机屏幕上，微微颤抖的手指，才再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当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响起时，陈亮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铃声并未响太久，电话那头便再次传来那个让陈亮无比熟悉的称呼。
“喂，小滑头，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曼曼姐，你在深市那边，还好吗？”
当那声熟悉的称呼传来，陈亮原本想说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头，随口应道。
“当然好了。新公司薪水更高，早就跟你说过，凭我的资历，在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你这个小滑头，还不信？”
电话那头，黎曼曼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
听起来，她应该真的过得不错。陈亮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曼曼姐，‘地狱战队’被覆灭了，徐远也暂时被带走调查了。这一局，是我们赢了。”
陈亮简短的话语，却让对面的黎曼曼忽然安静下来。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几十秒钟，才再次传来一声略带感慨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小滑头。”
“曼曼姐，我想，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直到今天，陈亮方才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一句对不起，也才敢拨通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十几秒，才再次开口。
“小滑头，职场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人心、站队、博弈，向来都是如此罢了。你不需要说这个对不起。”
“姐从未怪过你，真的。”
身为HR的黎曼曼，又怎会不明白当初那件事背后的真正缘由？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
“好了，小滑头。人生的路有很多条。即便没有那件事，我也未必会一直待在三只豹网文公司。你该明白的，对不对？”
或许，陈亮的谋略远胜常人，可此刻在身为HR的黎曼曼面前，他终究只是一个二十出头、还在上大二的学生。
在人生这条路上，他还只是一个初学者，远不如黎曼曼等人经验丰富。
“曼曼姐。我已经和司马卓达成了交易。”
“待这件事彻底平息之后，青柠姐将会担任网文公司总编。”
“司马卓已经答应，会派人专门聘用你回公司，还是原来的职位。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回来？”
这是陈亮为当初那件事，做出的一个交代。
“没想到啊。小滑头，我才离开不到一年，事情竟然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不料，你竟然连三只豹集团的董事长都有联系了。”
电话那头的黎曼曼微微愣了一瞬，旋即响起爽朗的笑声。那笑声里，仿佛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痛快。
“所以，曼曼姐，你愿意回来吗？”
这或许是陈亮以自己的能力，能给黎曼曼当初那件事的、最大却又最微不足道的弥补了。
毕竟，自愿离职和被逼辞职，终究是两码事。
“小滑头，你做的这些，我真的很开心。”
“但是这一次，我不能答应你。虽然在这里少了青青和很多之前的朋友，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也会认识新的朋友。你要明白，人生终究是不断往前走的，明白吗？”
电话那头，传来黎曼曼有些感慨的复杂语气。
她的意思，陈亮又怎会不明白？
可这个橄榄枝，陈亮是一定要递的。不为别的，哪怕明知道最后的结果大概率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司马卓提出这个条件。
陈亮不愿意自己的挚友，是以被三只豹网文公司逼迫的方式离开的。
“我明白了，曼曼姐。”
“放心吧。小滑头，虽然这里少了青青和大家，但最近我在这里交了个超级帅的男朋友。”
“若是有空，我一定要带他一起回海城。让苏青青这个大龄剩女，狠狠地羡慕羡慕。哈哈哈哈。”
她似乎总是这般豁达，也总是这般通透。
“那我就在此，提前预祝曼曼姐和姐夫，早日喜结良缘。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发喜帖。”
黎曼曼总归是如此。她最喜欢和陈亮开玩笑，也是最开得起玩笑的人。她的性格，似乎从来都是这般开朗。
仿佛这天下之间，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微微皱眉。
“这是肯定的。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都要给我包个大大的红包。”
“曼曼姐，今天大家在‘贤人草庐’一起合影留念，我给你留了位置。你发张照片过来，我回头让天哥给你P上去，你看行吗？”
这样团圆的时候，又怎能少了黎曼曼？
“当然好了。不过这样吧，你把照片发给我，我自己来P。”
电话就这样一直打着。楼下的苏青青始终没上来催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也越来越轻松。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黎曼曼那边的另一部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小滑头，我这边有点事，恐怕不能再和你聊了。”
“没事，曼曼姐先去忙吧。回去之后，我就把照片发给你。”
电话那头重新安静下来。就在陈亮准备挂断时，黎曼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开口。
“等一下，小滑头。”
“你年纪小，心思却重。姐希望你能真正放下往事，勇敢地向前看。还有，你是我见过最有谋略、最有天赋的网文作者。”
“我期待着看到，你走向更大的平台。。”
“最后，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忽然挂断。
陈亮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再次抬头望向夜幕之下的漫天群星。今夜，竟格外闪亮。
是啊，人生还很长，路也有很多。人，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此后，黎曼曼和陈亮自然也会在电话里联系，节假日或许也会见上几面。但总归是不在一个地方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时常聚在一起。
在这个节奏飞快的时代，有高铁，有动车，有飞机，即便相隔几千里，很快就能赶到。
可也正因为如此，人们反而渐渐忽略了离别的真正含义。
或许要到许多年后，在某个寻常的下午，你才会忽然意识到——原来和那位故人当初那一次见面，竟然就是最后一面了。
手机屏幕渐渐熄灭。陈亮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明亮的夜色，转身下了楼。
苏青青整个人靠在座椅背上，似乎已经渐渐睡着了，也不知道在车上等了多久。
“抱歉，青柠姐，聊得有点久……”
“你们这么久不给曼曼打电话，她一直记着你呢。对了，小亮，曼曼应该没有答应吧？”
这就是苏青青。即便陈亮什么都没说，她也能猜到他在楼上聊了些什么。
“没错，青柠姐。不过曼曼姐在深市过得很好，我们以后可以经常去找她。”
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眼前这条通往郊区的路，自从陈亮来到海城，苏青青已经不知道开过多少遍了。
“我就知道。你别多想，小亮，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嗯。”
陈亮默默点了点头，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只是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车子一路十分顺利地下了高架桥。或许是刚才聚会耗神，两个人都累了，一路无话。
直到快开到幸福家园小区附近时，苏青青忽然开口。
“小亮，那三年的合同，你应该还没签吧？”
“没有，青柠姐。怎么了？”
听到苏青青又提起这件事，陈亮原本还有些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待他如友如姐的人，是不是又要劝他。
“你别紧张，我知道拗不过你。”
“青柠姐，抱歉，我……”
“害，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车速又渐渐慢了下来。苏青青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带着几分惋惜，上下打量起陈亮。
“我只是为你感到可惜，你本可以……”
“怎么会可惜？青柠姐，我本来就打算和三只豹网文公司续约。而且大家都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早在两年前，苏青青就曾问过陈亮以后的打算。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745/5484373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