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至暗时刻（三）
此刻的陈亮什么也不想做了，或许只有进入属于他的小说世界，才能稍稍缓解内心如烈火烹油般的煎熬。
熟悉的键盘声依旧在出租屋内回荡，然而此刻却再也无法安抚陈亮的心。他预感到，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
那一晚，陈亮就这样一直敲击着键盘，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醒来时，双手仍旧趴在键盘上，可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却早已因为停电关机了。
出租屋内一片死寂，只有厨房的水龙头，滴答滴答，无比清晰。
甲字号手机就放在桌面上，可陈亮竟对那忽然亮起的屏幕，第一次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最近这些日子，它几乎每响一次，都有一个噩耗紧随其后，重重砸在他的心头。可他却无计可施。
“小陈，怎么了？我听说，曼曼姐要被辞退了？”
“陈亮，你知道吗？曼曼姐这次月度考核又被打了一个D。而且大会上那个新来的罗主任，说话特别难听。”
“曼曼姐的事你知道吗？徐总编他们实在欺人太甚，要不我们直接动手，哪怕赢不了，也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些消息又哪里瞒得住？就算你想慢，徐总编那些人也不会让你慢下来。
结果自然是不到一天，唐宗等人甚至整个公司，估计全都知道了。
众人自然气愤难平，唐宗几人更是咽不下这口气。这种明摆着的牵连报复，比正面冲突更让人憋屈。
更何况，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唐宗几人却是知道，陈亮手里从来都不缺牌，甚至还有不少底牌，足以立刻扭转局面。
只是陈亮判断时机未到，才一再地选择隐忍。
可没想到，徐总编那帮人这次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竟然把陈亮这些人往死路上逼，退无可退。
“难道真要提前打出那张底牌吗？”
看着众人发来的私信，陈亮心里也不禁有些动摇。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底牌大多来之不易，而且往往只有一次机会。也就是说，如果这一次没能成功，那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陈亮不敢试错，更不能拿所有人的努力去试错。
出手，就必须一击必杀，不给敌人留下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甚至陈亮猜测，徐总编那些人正是要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点磨掉他的信心和希望，目的就是逼他先沉不住气，自己把底牌掀出来。
而事实上，陈亮的猜测并没有错。
就在此时此刻，三只豹网文公司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徐总编、罗主任，全都坐在了一起。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这个陈亮还能不能沉住气。”
此刻的徐总编似乎完全，能想象到陈亮此刻是何等煎熬的心情，只觉得报了当初那一晚的折戟之仇。
“不得不说，这陈亮小小年纪能有这手段，当真是难得。”
坐在徐总编右手边那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正是三只豹集团派来的人力资源部罗主任。
“那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束手无策？”
“总编，罗主任，我看这火候还差一点。不如我们再给陈亮加点压力，我都等不及看他低头的样子了。”
此刻的钱越完全是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好，我也等着陈亮主动来谈判低头的那一天。”
徐总编冷笑一声，“那我们就继续给他施压，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扛到什么时候。到时候，不仅要让他交出照片，还要他亲手解散那个所谓的联盟！”
“敢和我们斗？不过就是个农村来的、毫无背景的穷小子罢了。”
这些事情陈亮自然并不知晓，但黎曼曼月度考核再次被打D这件事，却彻底点燃了“肃清计划”群里众人的激愤情绪。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自然是徐总编等人的手段。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双方虽还未见面，却已经近乎在明牌对打了。
“我们出手吧，小陈！徐总编那帮人实在太欺负人了！”
“没错，陈亮，我们也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他们还真以为，我们这些人如此好拿捏？”
“就是！大不了不在这三只豹网文公司干了！”
......
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出来，几乎要刷屏。
前阵子刚被安抚下去的情绪，此刻因为黎曼曼再次被打D这件事，又一次被彻底点燃了。
陈亮长出一口气，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没办法答应众人的请求，也没资格去劝他们冷静。毕竟他们没错，他们只是被逼急了。
可陈亮心里清楚，若此刻动手，多半会以失败告终。
徐总编那一伙人明显就是在故意激他，等他先出错，然后抓住破绽，将他们一网打尽。
要想成大事，不仅要有谋略、有勇气，还要讲天时地利人和。
而更重要的，是耐心，是隐忍。
所以此刻，陈亮选择了暂时沉默，让大家先在群里发泄情绪。
即便他们会在心里怀疑自己胆小怕事，甚至骂他几句，陈亮也认了。
这个计划本就是他牵头的，如今大家都听他的，所有压力，自然也该由他一人一肩挑之。
“呼......”
陈亮长长呼出一口气，压抑着内心激荡的情绪，心中的百般滋味，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海城晚报薇姐的电话。
“喂，薇姐，有空吗？出来喝茶。”
陈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他不想把压力传给任何一个人。因为他知道，在计划任何环节里的每一个人，此刻都不好挨。
“好，走吧，还是老地方。不过这次我请你吧。”
电话那头愣神片刻，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是答应了下来。
暂时将甲字号手机关机，待等陈亮再次来到“山野茶社”的“贤人草庐”时，田薇姐已经泡好茶了。
“喝点茶吧。”
田薇瞥了眼陈亮那下意识紧锁的眉头，顺势递过去一杯茶。
“没有，仍旧没有任何消息，或许要等到明年了。”
不等陈亮开口，薇姐也知道他想问什么，便率先说道。
“我知道，只是……呵呵，只是想请你喝杯茶。”
陈亮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
田薇知道他如今处境有多难，可是，她也更清楚，眼下只有坚持和忍耐，别无他法。否则便是一败涂地，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双方都没有再开口，似乎已经没什么可说的。
田薇并没有出言安慰陈亮，又或许她心里认为，他自己就能够扛得住。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茶水翻滚的咕嘟声，一杯接一杯，就这样一直坐到傍晚时分，两人才各自离去。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陈亮却越发难熬。大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越来越近，徐总编那边的精准打击也仍在继续。
除此之外，因为之前黎曼曼那件事，陈亮依旧选择了隐忍，这让仍留在“肃清计划”里的众人，士气也被磨掉了不少。
大家虽然明面上没人说什么，可私下里，已经有人开始犯起了嘀咕。
甚至就连陈亮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口中一直等待的那个“天时”，究竟还能不能等到？
或许等不到那天，自己的联盟就先被徐总编等人打得支离破碎了。
“同学们，这学期的课就上到这里。过几天就进入考试周了，大家一定要认真复习，争取别挂科。”
随着铃声响起，大二上学期最后一节高数课，彻底画上了句号。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只有陈亮还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眼神有些发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神。
或许是最近徐总编那边给的压力太大，再加上期末考试一天天逼近，各种事情压在一起，陈亮的心情一直低沉得厉害。
自从进入海城以来，他还从没像现在这样如此纠结、疲惫过。
黎曼曼两次月度考核被打成D，“肃清计划”群里剩下的人承受的风险，损失的利益，还有身边支持自己的那些朋友。
所有的事，全压在了陈亮一个人心里。
“同学，你旁边有人吗？我能坐这儿吗？”
不知不觉，上课铃声再次响起。一个下一节课要在这间教室上课的男生走了过来，出声问道。
直到此刻，陈亮才猛然回过神来。
“抱歉，这就走。”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陈亮根本来不及消化。这几天，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思自己走过的每一步棋。
从一年多前开始决定组建“肃清计划”开始，到后来系青年风波，再到如今这种简单的局面，。
陈亮开始思考和审视，自己走过的每一步路。
他开始再次评估敌我双方的实力，以及可能面对的最坏局面，也开始思考，那个自己当初认定的“天时”，究竟还会不会到来。
因为这一切，关系到他现在是否还要继续坚持目前蛰伏的战略。
从网文行业的发展，到多家网文公司相继成立，从签约作者与公司之间积压已久的矛盾，到徐总编和他身后集团的柳总，再到三只豹集团内部利益格局，最后，才是“地狱战队”。
陈亮考虑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要堂堂正正地赢下这一局。
因为他很清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思来想去，陈亮并不觉得自己哪一步棋走得有错。每一步，他都如履薄冰，谨小慎微。
可能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徐总编等人的反击，来得太快，也太狠，竟将他精心准备的“肃清联盟”，冲得七零八落。
“难道真的要错过这次机会吗？”
陈亮漫步在校园里，反复掂量着自己的策略，试图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就在这时，甲字号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不是有人来电，而是陈亮自己设的闹钟，提醒他今天是青柠姐的生日，得把之前买好的生日礼物送过去。
又是一年过去了吗？
不知不觉，陈亮再次走到了，这片垂柳前的青石椅旁。
看着湖中缓缓游动的五彩锦鲤，眼前的一幕是多么熟悉，可惜此刻的心情，却和去年截然不同。
当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罢了，还是先去给青柠姐送生日礼物吧。”
就在陈亮准备打电话，问问苏青青是否在家的时候，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苏青青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喂，小亮，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在山野茶社见面聊会天吧。”
电话里，苏青青的语气听着还算正常，但陈亮却敏锐地察觉到，她那微微颤抖的声线里，压抑不住的落寞和悲伤。
“好，我马上到。”
陈亮猜到，一定是公司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出租车上，陈亮的心情越发压抑，也越发忐忑。这段时间，当真是多事之秋，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他消化情绪的时间。
恍惚之间，这种极端高压的状态，让陈亮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高中。
当陈亮来到茶社二楼“贤人草庐”，推开门时，苏青青已经坐在里面。只是陈亮却没想到，她身边还坐着多日未见的黎曼曼。
下意识地，陈亮心里竟生出一丝想要逃避的念头。
没错，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一直没敢当面见黎曼曼。毕竟，她是因为自己才落到这般田地。
可陈亮不是逃避责任，而是实在没脸开口。
甚至，他觉得自己连说一句“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
“曼曼姐，我……”
眼前的黎曼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神色间和往日并没什么不同，依旧带着熟悉的笑意，主动打趣道：“小滑头，怎么听说你最近在躲着我呢？”
可仔细看去，她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
“我……”
陈亮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难得看你这小滑头还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好了，快坐吧，不然一会儿茶可就凉了。”
一时间，坐在黎曼满对面的陈亮，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说自己当初不该号召大家组建“肃清计划”？不该去找“地狱战队”讨个公道？还是不该和徐总编那些人对抗？又或者，说这一切本不该牵连到黎曼曼？
可这些话，陈亮一句也说不出来。
“小亮，刚才公司中层开会，曼曼两次月度考核都拿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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