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至暗时刻（二）
想到这里，陈亮眼里再次燃起怒火。他绝不放弃！
海城夜晚的街头，陈亮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心态，随后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返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没有人知道，在海城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里，陈亮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思想博弈。但最终，他又一次站了起来。
时间飞逝而过，眨眼之间，又是两个星期之后。
大二上学期已经逐渐进入尾声。陈亮除了要应对公司那边随时可能到来的麻烦，学校的事情也一天比一天多。
“不是吧，你这学期要考九门？我就轻松多了，有两门是写论文，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唉，不说了，我还得去复习统计学，听说这门课挂科率特别高。”
“我也得走了，马上期末考试了。”
陈亮刚上完一节市场营销基础课，前脚才踏进宿舍楼，后脚就听见楼道里叽叽喳喳，都是同学们在讨论期末考试的声音。
他低头算了算，距离期末考试，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了。有些课程还算轻松，不考试，只要求交篇论文，已经早早结了。
可陈亮清楚，比起那些正在愁期末挂科的同学，他心里压着的事，要严重百倍，却又谁也不能说。
最近这段时间，徐总编那边的精准点名依旧没有停，几乎每天都有自己这边的朋友被缩减流量，亦或者短暂进入小黑屋。
一个接一个，像被人拿刀慢慢放血。
陈亮算过，光是流量骤减，这些朋友损失的收入至少都在三成以上。
不过得益于之前那几天的聚会，“肃清计划”群聊里的团结程度也大幅提升，大家彻底抱在了一起，气氛和斗志倒是越来越高昂
最近这段时间，也没再出现有人退群的事情。
换句话说，经过这一次的筛选，留下来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陈亮隐隐感觉到，此刻双方仿佛陷入了一种僵持，都在等对方先亮出下一步动作，也在看，究竟谁先撑不住。
除此之外，让陈亮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自己手上这本《神陨九霄》，对方却始终没有动。不推，不压，不警告，也不针对。
或许是这本书如今已经积累了一些知名度，和三只豹平台的流量捆绑得太深；又或许，徐总编那些人还在筹划着更大的动作。
总之，陈亮不敢有丝毫放松。
自从两个多月前那场博弈再次开启以来，他就一直保持着每日至少三更的高频率更新。
幸运的是，之前存了不少稿子。
即便更新频率这么高，陈亮也还能勉强维持得住。
不仅如此，得益于最近的高频率更新，《神陨九霄》的热度一路攀升，如今已经杀进了玄幻频道历史总榜前十。
这可不是之前那个玄幻新书榜，而是三只豹平台有史以来，所有玄幻小说的热度总榜单。
从某种角度来说，陈亮凭借这本《神陨九霄》，已经有了和那些第一梯队、大神级作家同台竞技的资格了。
当然，这也让陈亮这段时间的收入涨了不少。
不知不觉，陈亮已经返回了304宿舍。因为期末考试临近，之前经常一起三排打游戏的徐海东几人，也已经不在宿舍。
此刻，304宿舍里除陈亮外，几乎空无一人。
他打开柜子上的锁，把书包放进去，没有久留，转身便向学校外走去。
今天除了码字，陈亮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办，给青柠姐买生日礼物。
过几天就是苏青青的生日了。只不过今年因为和徐总编那些人僵持的紧张局面，再想在别墅里办生日聚会，是绝不可能了。
但生日礼物，陈亮一定还是会买的。
不只是苏青青，黎曼曼、唐大哥等人的生日，陈亮也都开始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些朋友帮了他这么多，陈亮从未忘记。
只是此时情况特殊，或许也只能送点礼物，聊表心意了。
而且这一次，陈亮没有去学校附近的那家泰茂大厦，而是直接去了海城最负盛名的幸运珠宝店，一个知名的连锁品牌。
陈亮决定送点像样的生日礼物，比如一条项链、耳环或者手链什么的。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不得不说，即便是在白天，珠宝店内的灯光依旧亮得有些刺眼。换了一身行头的陈亮刚一走进，就有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销售热情地迎了上来。
“嗯，我想看看项链之类的配饰，想买来送朋友当生日礼物。”
尽管陈亮现在已经有了些积蓄，可面对黄金、钻石这些首饰，他仍是一窍不通。环顾四周，只觉得眼花缭乱，最后索性直接向眼前的销售员说明来意。
“哦，明白明白。先生，您看，我们这里有一款新到的情侣限量款，白银雕刻，上面镶了一点碎钻，很别致的。”
女销售员先是上下打量了陈亮一眼，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随后快步走向附近的一个柜台，从里面取出一条吊坠，坠子雕成白天鹅的形状，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今年情人节这款卖得特别好，而且低调奢华，一般人不太看得出来。”
她自顾自地介绍着，语气越发笃定，眉飞色舞，讲得起劲。
“咳咳——”
听着有些奇怪的介绍，陈亮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得不打断她的话，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是朋友，不过，关系很好。她就像我亲姐姐一样。”
陈亮有些无奈，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自己明明一进门就说了是送朋友，怎么这销售员什么都不问，就一副很懂的样子直接介绍起情侣款了？
一时间，陈亮也说不清，这女销售员到底是经验太丰富，还是太不丰富了。
“啊？呵呵，那个……抱歉啊先生，那您这边大概多少预算呢？”
女销售员面色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压了下去，重新露出笑容。
“一万以下都可以。”
今年自然不比去年。不说别的，单是陈亮稿费就涨了不少，再加上房子已经买了，他其实也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苦哈哈地攒钱了。
“好的，先生您贵姓啊？”
听到这里，女销售员眼神微微一亮，再次上下打量了陈亮一眼，这才想起询问他的姓名。
“免贵姓陈，耳东陈。”
“陈先生，您这位朋友今年多大，有没有结婚啊？”
“嗯，应该刚三十吧，还没结婚。”
一时间，陈亮还真想不起来青柠姐具体多大了。
“好的，那这边有一款女神系列的项链吊坠，应该非常符合您的需求，色彩靓丽，特别衬托人，显得很有气质。”
只见这位女销售员从展柜里小心取出一只吊坠，坠身是白金材质，通体泛着清冷的银光，线条做得极细。
正面雕刻着一朵半开的山茶花，花瓣层叠分明，边缘微微翘起，花心嵌着一颗很小的碎钻，灯光一照，便折出一点细碎的光亮。
“陈先生，您看这款怎么样？女神系列的经典款，日常戴也合适，价位是八千八，在您预算之内。”
陈亮仔细打量着眼前这条项链，说实在的，他其实根本看不懂什么材质工艺，只觉得看着还不错。
他顺手接过来，掂了掂，不重，链子也不算粗。
他心里想着，青柠姐戴上之后，就算日常生活里一直戴着，应该也不会觉得累赘，更不会太抢眼。
但这份精致又刚刚好，当做生日礼物，既拿得出手，也不会显得太刻意。
这么一想，陈亮便觉得，这条项链倒还真挺合适。
“嗯，挺好。这样，我还有一位朋友，也是差不多年纪，有没有相似的项链，或者别的什么可以推荐一下？”
今年黎曼曼的生日虽然已经过了，但陈亮想着，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顺便一起看看。
毕竟因为自己的事，她上个月还被打了一个绩效考核的D。
陈亮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一直记着。
“当然有，陈先生。您已经选了项链，那我建议您再看看这款耳环，也是女神系列同款，价格差不多。”
听到陈亮似乎还有需求，女销售员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连忙又从展柜里取出一对耳环。
这副耳环做成了极简的方扣造型，整体不过小指甲盖大小，棱角处理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雕饰。
方扣的内侧磨成斜面，光线落在上面，会折出一道细而稳的边，不闪，却很有分量感。
耳钩很细，贴合耳垂，戴起来不会晃，也不会显得张扬。
不过，陈亮对这些东西，仍旧是一窍不通。
“陈先生，这款耳环也是女神系列的，造型利落，戴上去也不单调。”
听着这些介绍，陈亮没有接话，目光仍落在那副耳环上，还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门道。
“这个多少钱？”
“这款稍微贵一点，九千八百八十八。”
陈亮微微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就这么两个不大的小物件，怎么就要近万块钱，心里不禁有些走神。
说话间，女销售员一直留意着陈亮的神色，似乎随时准备换一款推荐。毕竟这些东西虽不算天价，可看陈亮这个年纪，两万也算是小数目。
“当然，您要是觉得贵的话，这边还有一款‘霜星’也不错。”
见陈亮一直没说话，女销售员还以为他是嫌贵，便准备把那副方扣耳环收回去，换另一款出来。
“不用，我再看看……”
就在此时，陈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青柠姐有些焦急的声音。
“小亮，出事了。就在刚才，曼曼这个月的月度考核，又被打了一次D。”
“什么？”
消息来得太突然，陈亮有些猝不及防。
他原以为上次黎曼曼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却没想到，徐总编那些人，是丝毫不打算放过他。
“按照公司规定，曼曼可能要被强制调岗或者辞退了。”
结果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那位集团新派来的人力资源部罗主任的手笔。
“现在大会刚开完，我要去找曼曼聊聊。这件事你先别和唐大哥他们说。”
话音落下，青柠姐便焦急地挂断了电话。
陈亮失神地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如果不是因为陈亮卷入这场争斗，以黎曼曼的资历和业绩，再过几年或许有希望接任公司人力资源部主任。
即便不能，又岂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陈先生，陈先生？您没事吧？”
站在一旁的女销售员，见陈亮脸色忽然煞白，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没……没事。”
“那这些东西，您还要吗？”
直到此刻，陈亮才稍稍缓过神来。他看着展柜里那些闪亮的首饰，内心情绪翻涌，百般滋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两个都包起来吧。”
或许，陈亮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快速结完账，走出店门的那一刻，陈亮下意识地就想去找黎曼曼，想亲口对她说声对不起。可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却猛地停住了。
去了又能说什么？道歉？对不起？可这些又有什么用？
成年人的世界，只看结果，哪有那么多对错可讲？
道歉，就能让黎曼曼挽回损失吗？就能抹掉那两个月度考核的D吗？就能让她免于接下来的处罚吗？
什么都不能！
于是，陈亮最终还是收回了脚步，一个人走在路上，任由复杂的情绪在心里不断地翻涌。
这或许就是职场。
站队、利益相连，上层博弈，中层受损，底层遭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来都没有独善其身一说。
此时此刻，陈亮内心的情绪复杂难言，愧疚、悔恨、愤怒、沮丧，百般滋味尽数加诸于一身，却不足为外人道。
如雪山崩塌，却被无尽白色所淹没的窒息；
如火山喷发，却被困于岩浆之底的绝望；
如梦中身坠阎罗，却无计可施，尝尽千种酷刑；
如寒风刺骨，却深陷冰湖之下，无人可渡。
......
但即便如此，陈亮却十分清楚地知道。现在还远不是停下来的时候，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或许，只有赢下这场博弈，才能让那些支持他的朋友挽回损失，找回他们因为自己而失去的东西。
他招手拦下路边一辆出租车，返回出租屋，熟练地打开三只豹网文公司的后台，登录属于他的“庸者”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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