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合同（中）
听了这句模棱两可的回答，朱琪琪一时也分辨不出真假。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彻底摸不清眼前这个年轻人了。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倾向性。
傍晚时分，车子停在听月酒店楼下。
“陈先生，明天还去看房吗？”
“明天先不去了，有点别的事。有消息我会通知你。”陈亮转身走进酒店。
这话自然也是假的。
今天一早他就接到了吴露露的回信——张老板对他提出的四千五均价并不满意。紫宸小区的房子，已经没戏了。
至于丽江花园那套，陈亮的确有些不太喜欢，也直接告诉了王媛。
这两家，都是烟雾弹。
又一场和许老板的博弈，自从上次离开，就已经开始了。
站在酒店窗前，陈亮仰头望着满天繁星，静静等着那通电话。
一整个晚上过去，第二天，陈亮没再出门看房，只是待在房间里码字。
果然，上午十点多，乙字号手机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是朱琪琪。
“喂，陈先生，许老板提前从清风市回来了。他约您今天下午到家里的茶室，当面谈谈。”
陈亮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主动权在谁手里，尚且犹未可知。
“好，下午你来接我，咱们一起过去。”
挂断电话，他依旧坐在电脑前继续码字。
即便几个小时后就要坐到谈判桌前，心境依旧平静无波。这就是在海城这一年多历练出来的定力——处变不惊，不骄不躁。
吃过午饭，陈亮简单收拾了一下，但是一直等到窗外那轮毒辣的日头稍稍收敛了些，才给朱琪琪发了条消息。
坐进车里，陈亮便敏锐地察觉到，朱琪琪眼角眉梢，似乎都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
想来应该是昨晚回去后，朱琪琪和许老板又通了电话，谈的内容比之前更进了一步，又得到什么实质性进展了。
“陈先生，许老板这次可是特意从清风市赶回来的，诚意还是很足的。”
她笑着起了个话头，像是在不经意地替许老板铺路。
“嗯，房子基本没什么问题，再看看吧。”
陈亮随口应了一声，不咸不淡地把话题轻轻拨开。
他当然听得出朱琪琪话里的意思——她大概察觉出今天有可能促成交易，先给陈亮做个铺垫。
然而，陈亮却并没有接招，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咸不淡。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朱琪琪有些自讨没趣，一路上都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蝉声。
车辆顺利地从第一次来的入口经过，一路上，朱琪琪都变得格外安静，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今天下车时，她手上多了一个背包。
电梯精准地停在一单元五层，当电梯门缓缓打开之后，陈亮第一眼就看见，许老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501门口。
“陈先生，朱经理，快请进。”
许老板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笑意比上回真切得多，陈亮微微点头，再次踏进501室。
屋里的陈设没怎么变，大件家电和日常用品已经搬走了不少，但基础装修和部分家具都原样留着。看得出来，这回是真心要卖了。
三人再次走进茶室。茶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氤氲。
陈亮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茶汤，和上回那个带着花香的老家土茶不同，这次换成了本地常见的绿茶。
许老板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已经都在茶里了。
“小陈，房子看得怎么样了？”许老板一边斟茶，一边笑着打量陈亮的神色。
“还在看，也一直在找合适的。”
对方既然拿出诚意，陈亮也不介意递个台阶。生意场上的进退，就是这般你来我往才有下文。
“小陈啊，上回你走了之后，我也琢磨了琢磨。你这年纪轻轻出来买房也不容易。”许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比上回软了不少。
“之前说的那个均价和面积的事，咱都可以再商量。”
“就是有个事，我过段时间在清风市的店要开业，实在没时间回来跑手续，家里人也都在那边忙，就怕到时候手续拖得久了不方便。”
听他这么说，陈亮倒真信了几分。也许是真忙，买卖双方后续那些手续确实麻烦，许老板这层顾虑不算假。
“这个倒是简单。许老板，其实很多手续我都可以代办，就是去房产交易中心过户那天您必须得来，这个没办法。到时候我们可以协调双方的时间。”
朱琪琪这次学乖了，不偏不倚地站在中间，没有像上回那样一开口就往卖家那边靠，显然是回去也琢磨过了。
许老板沉吟片刻：“也行。那这个费用……”
果然，让一个做了十几年生意的人，不占点便宜，这笔买卖显然绝不会轻易成交的。
“让朱经理先帮我们算一下大概的价格，你看如何？”
陈亮没有继续紧逼，既然对方先退了半步，他也递回一个台阶。
“好。陈先生，喝茶，喝茶。”
许老板脸上那层紧绷的笑意终于松弛下来，连声让茶。
朱琪琪已经飞快地从背包里掏出计算器、纸和笔，开始在两人面前一笔一笔地算起来：“面积就按产证面积，六十八平米。均价的话，折个中，算4250，您二位看怎么样？”
这个数字恰好落在陈亮的心理预期之内，然而，下一秒，许老板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笑着将价格往上轻轻一推。
“250？这数字不好听啊。这样吧，就算4300吧。陈先生，你看。”
陈亮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抿了口茶，朝握着计算器的朱琪琪点了点头。
“好，那就先按这个价算。”
朱琪琪一边应着，一边飞快地在纸上列出费用明细，右手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地按着，嘴里跟着念出声来。
“咱们这边没太多杂费。中介费双方一共3个点，这是之前跟陈先生谈好的，算下来是8772。”
“契税1个点，2924。还有80块的不动产登记费——这个我来出。”
她抬头笑了笑，又低头按了一下等号，“一共是11696。”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价格，还没有计算屋里的装修、家具，还有账上剩余的水电煤气余额等等。”
一万多块，大概三个平方的价格了，这已经不少。
在这小小的明月县城，普通工资三千左右的时候，一万多块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看着计算器上显示的账户余额，双方一时都沉默了。茶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在壶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陈亮倒是不着急，只是低头静静喝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或许是上次交锋没讨到好，又或许是领教了陈亮的城府，这一次许老板没再等待，率先开了口：
"物业水电煤气费用大概还有一千左右。然后这些装修，陈先生如果看得上，就简单折算个价格吧。"
其实小县城的装修，没什么审美或价值可言，最值钱的也就是些家电和家具，然而早被许老板搬走了。
厨房里那些锅碗瓢盆自然也不敢用，客厅那几把旧椅子，又能值几个钱？
陈亮脑子里计算着价格，一边回忆着刚才屋内剩余东西的价值。
思考片刻，他忽然轻轻吸一口气，开口道：
"这样吧，东西您尽量搬走。就按许老板说的，后续过户包括中介费，全由我包揽。但这个价格，今天就得定下来。"
"就现在，签合同。走出这个门，一切重新谈。"
陈亮之所以买这套房子，有两点原因。一是这里的物业环境，是他目前能力所能买到最好的；二是可以看到那片人工湖。
陈亮很喜欢。
有时候，做决定就是这么简单。自己挣的钱，怎么喜欢怎么来。
"嗯？这……"
许老板愣了片刻，显然没料到陈亮竟如此果决。
毕竟买房不是买白菜，至少也要看个五六次。
但他不知道的是，早在昨天，陈亮就已经做过风险评估了。
这个许老板生意做得不错，为人也可以，来自房东方面的压力和风险，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许老板，您在明月县城也住了十几年了。我就说一点，这位陈先生，是可以全款结清的。您应该明白。"
县城内二手房交易率本就不高，而且新房大多贷款，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的人很少。即使有，也不会买翡翠府这种城市边缘的房子。
气氛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朱琪琪却站在了陈亮这边。
“这个……陈先生，均价倒是没问题。只是我这可是有差不多十个平方的赠送面积，还有这些硬装……”
许老板似乎生怕就按均价成交，连忙开口。
他大概没料到陈亮会突然把价格锁死，这一着急，心里的真实盘算便全抖了出来。
陈亮等的就是这一刻。“刚才我说了，装修可以全部拉走，只留毛坯都行——正好我要重新装。但如果那样，4300就不行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稳稳地落在许老板脸上，“至于您说的赠送面积，您自己都说了，那是赠送。要是没这个赠送，今天我来不来，都还不一定。”
既然对手已经露了底牌，这一次，陈亮便不再留余地。火力全开。
“这...”
面对陈亮的话，许老板意识子安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自然那不是真想要那些锅碗瓢盆和，这些硬装修的。
他是想要拉高价格。
至于那所谓的赠送面积，自然是先要按照均价折算，这是他一直打得算盘，‘双方的谈判一步步走到现在，如果今天不定西来啊，下一次见面返回，之前的一切全都会作废，。
因此，陈亮这一招，就是要敲山震虎。
谈判再好，也没有任何束缚力，随时可以反悔和作废。但是一旦落在了纸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陈亮那始终气定神闲，波澜不惊慕言个，许老板却是更加摸不着底了。
他恐怕也知道，如果今天不签，下次见面，甚至刚才敲定的一切都是空谈，均价重新开始谈，后续费用也不一定会再愿意承受，甚至不会再买这一套房子。
时间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茶桌上，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听说许老板前刚来县城的时候，就租住在这个小区。后来生意做大了，才买了这套房子。”
陈亮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许老板明显怔了一下，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许老板别误会，只是碰巧有些朋友跟你打过交道。他们都说，许老板做生意很诚心，卖的门窗也是物美价廉。”
这话自然是昨天在凉亭里听那些大爷大妈说的。
许老板自然不知道这些，眼神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几分微妙的郑重，又上下打量了陈亮一番：“客气了，都是朋友们抬举。”
“许老板既然是生意人，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一天一个价。你这房子确实不错，也不愁卖。”
陈亮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抬眼看向对面。
“但机会不是每次都有。”
陈亮给出的付款方式干脆，又主动承担中介费与后续税费，价格摆在明面上，诚意也摆在了桌面上；但交易到了最后这一步，缺的往往不是条件，而是那一点拍板的决断。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重新端起茶杯，低头慢慢抿了一口。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许老板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片刻之后，他将烟头猛地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房价三十万，凑个整。装修都给你，留不留随你，其余按刚才说的办。今天下午就能签。”
许老板不愧是做了十几年生意的人，到底还是要在最后关头再找补一把——这一来一回，又是八千多，差不多两个平方的价钱。
陈亮自然明白许老板的盘算。
但从最初咬死的“到手三十三万全款、什么都不管”，到如今的三万整，对方确实也退让了不少。
“好，我接受。朱经理，拿合同吧。”
朱琪琪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沓厚厚A4纸，放在茶几上。
“许老板，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一声。”
“这份合同不是我们中介公司的，是陈先生自己找律师事务所拟定的购房合同。当然，我们也看过了——比我们那份更全面，也更合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745/5484385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