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回去（上）

每年会计本专业，而且考过初级会计的同学，都数之不尽。

如果你是是工商管理专业，仅仅也考取了初级会计证，而是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在同样条件下，HR肯定会优先选择会计本专业的。

甚至根据陈亮在春招现场面试的经验，很多大型企业会在招聘手册上，都会明确要求会计本专业的学生。

因此，陈亮只给了“挺好的”这三个字的说法。

“嗯？那你有什么想法？是选择市场营销、还是工商管理？”

似乎对陈亮这个太过平淡的反应有些意外，又似乎没有听到满意的答案，崔梦愣神片刻之后，再次追问道。

“可能会选市场营销吧。”陈亮随口答道。

其实从期中考试之后，他对分流这件事就已经彻底“摆烂”了。

明知自己不是那块料，还硬要去死磕——那不叫坚持，叫跟自己过不去。

更何况从高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考研、考公这条路上走下去，选什么专业，对他来说都一样。

眼下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怎么把网文这条路继续走稳。

“为什么？你觉得市场营销专业更好？”

崔梦眉头轻皱，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

陈亮重新打量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配饰。

想来她找到陈亮，不只是因为成绩相仿，大概也是觉得两个人的家庭条件差不多，在选择上可以有些参考价值。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我毕业后就打算直接就业的。”

每个人想要的结果不同，走的路自然也不同。

其实还有一句话，陈亮并没有说完。按他如今积累下来的经验看，这两个专业单单从就业而言，都差不多。

首先，海城建设学院，只是二本。

其次这两个专业都是文科类专业，没有太高的专业和技术壁垒。

结合陈亮自己的实际处境，毕业后能走的路，多半不是销售，就是文员。

虽然陈亮心里十分清楚，这个实际情况，却并没有继续往下说，有些话不必讲得太透彻。

他只是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课本，缓缓站起身来。

“好吧，我明白了。谢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看出陈亮要走，崔梦也不再多言。

“不用了，都是同学。”

没错，都是同学。相互交流一下对未来的看法，互通有无，也就够了——但也仅仅是同学。

因此，陈亮没有义务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更没有义务必须告诉别人，自己的秘密和真实人生选择。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教室。

快步走出教学楼，陈亮穿过那条熟得不能再熟的灌木丛小路，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脑子里却还转着刚才崔梦那几个问题——更准确地说，是在想崔梦来找他这件事本身。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座喷泉前面，垂柳的枝条投下荫蔽，刚好遮住石椅，上面落了几片枯叶。

他随手拂开，坐了下去。树荫挡住了午后的日头，倒也不算太晒。

其实，崔梦已经很不错了。她至少知道现在就替自己的前途发愁。

她看清了自己大概率只能选那两个专业，想试着走出另一条路。只是，现在才想起来，已经有些晚了。

有些事，得从一开始就布局，才轮得到你。

不说别人，就说江晨。

还没开学，他就在新生群里忙着张罗，开学后顺利当上辅导员助理。

这一年来，各种活动分、先进奖状，一样不落。就算期末考试发挥失常，凭那些堆得高高的德育分，也稳稳能进人力资源的精英班。

这些东西，需要你在开学之前就知道有分流这回事，甚至清楚每一项细则的分数权重——哪一项加分最多，哪一个职位最划算。

可像陈亮自己，直到上了大学很长一段时间，才真正弄明白分流是什么。

那时候，就已经晚了，更别提提前布局了。

诚然，若学习能力够强，不靠这些弯弯绕绕的布局，也照样能考进人力资源精英班。

可陈亮显然不是那块料。崔梦大概也不是。

其实，自从高考出分那一刻起，大家被同一所学校的同一道分数线筛进来，水平就已经大差不差了。

在这群人里，还能有多少人，真比旁人高出整整一截的学习天赋？

除了极少数像陈亮这样，靠某一科超常发挥挤进来的例外，大部分人的智商和底子，说白了都在伯仲之间。

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比你有资源、有信息、有背景的人，智商并不比你低，努力也不比你少。

甚至在你还懵懵懂懂地挥霍着大一的新鲜感时，他们已经先一步摸清了规则，在这盘棋上落了子。

你又拿什么翻盘？

有时候人生就像一片泥潭，等你看清楚想往上爬的时候，身子已经陷下去大半了。不是不想动，是有些泥潭，从你踏进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晚了。

一阵清风卷起落叶，扑面而来，打断了陈亮的思绪。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单纯因为天热。

一次分流，自然不会改变什么。

可人生中太多选择，都是这样——有些人总是比你早一步拿到更完整的信息，总是比快一步落子。

一次选择不同，次次选择不同，无数个岔路口叠在一起，便铺成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这也就是为什么，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毕业之后同学之间的发展，却会天差地别的原因。

清风吹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几尾斑斓的锦鲤聚在垂柳投下的那片阴影里，自由自在地摇曳着。

陈亮盯着那几尾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这些事情，都和我无关了。”

分流的结果早已注定——不是工商管理，就是市场营销，两个万金油专业，哪一个都差不多。

四年下来，学不到什么有真正技术、专业壁垒的东西，也攒不下什么能在社会上站稳脚跟的专业本事。

海城建设学院这所二本院校，加上市场营销或工商管理这个标签，对他而言，不过是混一张文凭罢了。

陈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再想了。

他的路从来都不在这里，而是在出租屋那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

下午还有两节大学英语课，因此，陈亮并未离开学校。

轻车熟路地穿过林间小路，当陈亮再次推开304宿舍门时，其余五个人恰好都在。

临近期末考试，也是最后一次改变分流成绩的机会，往日那些熟悉的游戏音效和美女直播的背景音乐，彻底销声匿迹了。

甚至，就连以往那脓肿的烟味，也变得稀薄了几分

许海东戴着耳机在看高数网课，赵坤趴在桌上刷题，江晨也在忙自己的事——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书和笔记，都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唉，听说这次分流之后要按专业重新分寝室，真的假的？”

安静中忽然有人开口，是秦博远。

他抬起头，习惯性地看向江晨。因为江晨是辅导员助理，消息向来灵通，大家有什么事都习惯先问他。

“大概率会。”

江晨随口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手机，似乎也不太确定。

“换寝室也挺好，都是一个专业的住着方便。”

秦博远又接了一句，然而宿舍里却没有人再接这个话茬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这种话题，是不能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讨论的。你说换寝室好？什么意思。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只是谁也不愿意当众说出来罢了。

与此同时，陈亮躺在自己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有加入这场短暂的沉默，手指正在房产中介朱经理，发来的房源信息上来回滑动。

最近这段时间，陈亮一共看中了九套房子。

他已经全部做了分类汇总——其中两套是已经交房的全新楼盘，剩下七套都是二手房。

期房他是不考虑的，因为他要的是尽快就能，拎包入住。

其实他更倾向于二手房。毕竟在老家的县城，二手房的均价还是要比新房便宜不少，能省下不少钱。

“你们暑假有人一起去旅游吗？上次寒假才十几天，根本不够玩，这次可是快三个月的长假。”

秦博远见换寝室的话题没人接茬，又抛出一个新话题。

“可以啊，去哪？”这次倒是江晨先接话了。

“唉，我可能去不成了。”

刘伟叹了口气，把笔往桌子上一扔，脸上写满了委屈，“前几天，我妈打电话，让我暑假回去帮着管我弟弟，还说要在她公司给我安排个实习。”

“那你可惨了。”秦博远啧啧两声，转而又兴奋起来，“咱们去高原省吧？我一直想去，到现在还没去过呢。”

“好啊。我爸正好把他那辆旧车给我了，考完试咱们就自驾过去，怎么样？”

“那更好，一路欣赏风景，再来一首......”

两人越聊越兴奋，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

酷热的中午，其余人没有再加入这个话题，寝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安静到只剩下空调外机不知疲倦的嗡嗡低鸣。

时间飞逝而后，眨眼之间，便又是两个多星期过去。

此刻期末考试的所有课程，已经全部结束，当然，关于分流这件事虽然那还没有公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也已经是结束了。

“芜湖，解放了！快走快走，晨哥，再不走校门口该堵死了。”

秦博远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整个人像被关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弹簧，终于松开了最后一道卡扣。

“吃的喝的早塞车上了，出了市区就上高速。”

“出发出发，放飞吧，我的青春啊！放飞吧，我的自由啊。”

江晨抓起车钥匙，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寝室。

与此同时，304宿舍内，其余人也都在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陈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脑子里默默回放着这几天的考卷。

其余科目都还好说，大学英语也勉强应付，高数下册却是一片狼藉。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只做完了前两道大题的第一小问，后面大片空白，比去年期末时的情形要惨多了。

不过，此刻陈亮倒也不是很慌。

陈亮平时从不旷课，点名全到，平时作业也按时交。

期中好歹还考了63分，不会拉低及格线。

将东西全都放回原来的位置，陈亮低声嘀咕了一句：“应该没问题。”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挂科不至于，垫底大概难免，而垫底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就算正常发挥了。

“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陈亮正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师手下留情，许海东已经一手举着电话贴在耳边，一手拽起行李箱的拉杆，急匆匆地出了寝室。

不用猜，又是赶着去打暑假工了。

接近三个月的假期，如果去打暑假工，找一个流水线上比较累的岗位，甚至可以把一学期的学费赚回来。

因此，相比之前的寒假，暑假工的人数要更加多。

赵坤和刘伟倒不着急走，两人都买的是明天的票。

好不容易熬过了期末考试和分流，刘伟也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嘴里时不时爆出几句嘶吼，可谓是战斗力直接拉满了。

赵坤则依旧一言不发地躺在自己的铺位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简单将宿舍内，自己的东西收拾完，陈亮就背着背包走出了304宿舍，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相似，就如同去年寒假一般。

上了大学之后，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但有些事情，似乎依旧没有改变。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

考完最后一门，陈亮打了个车直奔出租屋。

既然这个暑假就准备，将房子买下来，自然是要准备充分，将该带的东西，全都提前拿上，有备无患。

刚坐上出租车，王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陈亮，你考完了吗？我已经出发了。”

王媛语气有些兴奋，似乎很是期待，不知道是因为放暑假，还是其余事情。

“刚出学校。”

“那好，我们在你出租屋碰面。”

其实，王媛昨天就考完了，为了等等陈亮，才推迟了一天。

上次春节放寒假，陈亮留在海城没回去。这一次两人特意买了同一趟高铁的票，希望可以作一个伴。

吴露露则还要在京州多待几天，陪她那个男朋友徐朗。

陈亮推开门，801的客厅空荡荡的。隔壁的刘大妈上个月就搬走了，为了带儿子去京州看病，那间房到现在还没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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