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平静（下）
陈亮一看他的表情，心里便有数了——这顿午饭，八成是吃不成了。
果然，刘麟挂断电话后便立刻站起身，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语速飞快地交代：“急诊那边人手不够”
“病人要紧，咱们下次再约。”陈亮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
“账我已经结过了。小说我今晚一定上传，先走了，小陈，情况有点急。”
刘麟拎起包，来不及多说，便头也不回地推门冲了出去。
在那之前，陈亮也曾问过刘麟，怎么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连个对象也不找。
如今，这原因不言而喻。
陈亮不再多想，低头点开手机，给青柠姐发去一条信息。
这本书的情况苏青青一直知道，而且感觉很有潜力——当初替陈亮咨询人体工学椅的事，刘麟提供了不少建议。
因此，苏青青对他一直有印象。
后来，陈亮告诉她这位骨科大夫要写网文，她起初还不信。
直到第一次看完修改后的《天医回忆录》，她才真正被那股真实到近乎残酷的医学质感所打动。
所以这一次，与其说是刘麟找陈亮帮忙，不如说是一次彼此成就。
仲夏的酷热已初见端倪。陈亮返回出租屋时，虽已经是下午，但海风裹着黏糊糊的咸腥气贴上来，仍旧闷得人胸口发紧。
直到空调的凉风填满整个房间，陈亮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他无力地倒在床上，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文档码字，而是点开了手机里的购房软件。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帮刘麒打磨他的第一部小说，另一件更加要紧的事，就是为了买房子开始做准备了。
因为就在这个月，随着稿费到账，陈亮也终于攒够了钱。
312456.3元。
这就是陈亮从高一到现在，整整四年多，攒下的所有钱。
从高一最初的每月两三千，到高三时第一次破万，再到如今每月近四万的稿费，一步步走来。
每一分、每一元，都是陈亮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
高中之时，那个食堂荤素窗口前，犹豫再三也没舍得，买一个鸡腿。
进入大学之后，别人外出旅游、享受青春美好的时候。
陈亮早已坐在出租屋，对着屏幕度过了无数个通宵的夜晚，甚至直到后腰酸得直不起来，也一次次咬着牙坚持。
别人打游戏、谈恋爱，他依旧在码字。
陈亮几乎把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全都砸在了小说上。
翻看着之前一条条到账记录，陈亮心里十分清楚，这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无数个日夜，在键盘上一下一下敲出来的。
312456.3元
陈亮再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或许对于那些家境不错的同学来说，还不够别人出国旅游一趟的花销，但对于陈亮而言，却已经给是他的全部了。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放暑假了。
陈亮已经做好了决定，就在这个暑假，将房子买在老家明月县城。
为了父母，为了自己，也为了他的奶奶。
“喂，朱经理。你之前发的那几套房子都很不错，麻烦帮我联系一下，我暑假回去就开始实地看房。”
陈亮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两下。
“对了，除了那几套，我看天琴花园好像也有一套不错的。你这边有房源吗？到时候......”
最近这一段时间，除了联系老家的房屋中介，陈亮也在自己学习买房的相关手续，毕竟是自己的所有的积蓄。
如何过户？需要什么材料？缴纳哪些费用？新房还是二手房？
这些问题，陈亮虽然不需要全部弄懂，但至少也要大致理解。
因此，陈亮最近基本都住在出租屋。除了几门必修课和偶尔绕不开的集体活动，他几乎不怎么回学校。
不仅如此，甚至就连“冠星杯”后面几场比赛，他也没再特意抽空去看。只是后来听人说，今年是海城建设学院拿了冠军。
随着大一下学期的期中考试结束，商学院需要分流的专业，那些宿舍楼层的气氛也变得越发地微妙。
楼道里越来越安静，熄灯前台灯还亮着的宿舍越来越多，连周末窝在寝室打游戏的人都少了大半——大家都开始频繁地往返于自习室和图书馆。
若按上学期的经验，这种阵仗本该是最后两周才会出现的，可如今距离期末还有不到两个月，所有人便早早绷紧了弦。
或许是因为，能加德育分分的活动陆续收尾，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似乎也只能拼成绩了。
不过，陈亮住在出租屋内，这些对他倒没什么影响。
时间一晃又到了晚上十点，陈亮刚把明天的章节传上去，正准备靠在床头歇口气，乙字号手机便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是刘麒。
“唉，今天真是累死了，一直忙到傍晚。”
消息末尾跟着一个瘫倒的表情，随即又追来一条，语气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期待，“前十章我已经全部上传了，小陈，后面的就靠你了。”
陈亮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青柠姐的电话。
“喂，青柠姐。刘大哥的小说已经提交了，有消息了跟我说一声。”
“这么快？”苏青青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意外。
她上次看第一版稿子，才过去不到两个星期。搁在一般新人作者身上，绝不可能这么快。可带他的人是陈亮——一个虽然才二十出头，却已经有四年网文经验的“老手”。
“你放心，我给小秦打个招呼。没问题的话，明天一早就能上线。”
“好，麻烦青柠姐了。”陈亮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忽然又追了一句，语气略显急切。
“对了小陈，你买房的事，看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几套看中的了。怎么了，青柠姐？”
“没什么。你做事一向稳妥，我就是想着，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
苏青青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其实我暑假也没什么事，要不.....”
陈亮听出了她话里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怕他年纪太小，一个人应付不来。
“没事的，青柠姐，我会做足准备的，放心吧。”
目前陈亮准备买房的事情，除了青柠姐也就只有吴露露、王媛等极少数人知道，他并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而且在陈亮眼中，这也并非是什么大事。
从衣柜深处翻出身份证、社保卡、银行卡等证件，除此之外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那个户口簿。
其实自从上大学之后，这些东西一直都是陈亮自己在保管。
为了买房，他可谓是早已做足了准备。现在万事俱备，就只等时间到来了。
随着气温一天天逐渐攀高，眨眼之间，便已经进入了闷热的六月份了。
“同学们，高等数学下册——多重微积分、曲线曲面积分这些内容，不管你们将来考学硕还是专硕，都是重点。”
“在你们大学四年要学的四本高数里，这一本，是最难的。”
讲台上，那个教授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分量，“每年都有不少同学挂在这上面。但是，我不希望咱们班有任何一个。”
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密密麻麻的重点画了一页又一页。
不得不承认，这本高数下册，确实比上学期那本难了不少。
“重点我都给你们圈完了。今天是最后一节课，后面这些时间留给你们自己复习。有不会的，随时上来问我。”
教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在讲台边坐下。
“不是吧，这么多重点。”
坐在陈亮前排的两个隔壁班男生正小声嘀咕着，把高数课本翻到目录页，对着PPT一处处核对，生怕漏掉什么。
“唉，马上分流了。你不学，别人学啊。”
“谁说我不学了？我画完重点，晚上回去再做几套题。”
陈亮抬头看着幕布上，那些几乎覆盖了整本书的红色标记，也是一阵头大。
他数学本就一般，上学期期末勉强及格，这学期的内容更难，能不能过还真不好说。
“不是吧，要换寝室？”
正在此时，前排忽然又飘来一句压低了声音的对话，陈亮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两个字勾了过去。
尽管他对分流这件事早已彻底躺平，但换寝室——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没错，好像这次商学院需要分流的专业都要换，说是为了方便管理。”
另一个声音接道，“你想啊，分流之后一个宿舍里专业都不一样，排课、查寝都不方便。听说去年就是这么搞的。”
“那可太好了！老三那个臭脚丫子，老子早就受够了。”
.....
真的要换寝室？陈亮愣了一下。
不过思量片刻之后，他便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其实对他而言，换不换都差不多。反正他绝大部分时间，都不住在这里。
叮铃，叮铃。
一阵急切的下课铃响起，大一最后一节高数课，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众人乌泱泱地往门口涌去，陈亮依旧像往常那样，坐在座位上并不着急，等待着人群散去一些。
他随后点开乙字号手机，刘麒的消息便跳了出来。
“哈哈哈，小陈！我上个月稿费三千多呢。等我下次调休，请你吃饭！”
是刘麒发来的语音条，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背景音嘈杂得很，隐约能听见走廊里喊医生的声音，大概还在上班。
“好，那我就等着刘哥的大餐了。”
刘麒那本《天医回忆录》上个月上线后，数据确实不错——尤其对于一个头一回写小说的新人来说。
虽说和陈亮现在的稿费没法比，但也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毕竟两个人跑的是完全不同的赛道，一个是玄幻大品类，一个则是偏冷门的都市异能职业文。
陈亮正盯着手机屏幕，盘算着下次让刘麒请吃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女声。
“你好，陈亮，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是同班的同学，陈亮看着眼熟，似乎之前一起参加过什么活动，但名字一时卡在嘴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什么事？”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进口袋，打量起眼前的人。
一头短发利索地散在耳边，淡金色边框眼镜，素色长裙，圆圆的脸蛋说不上多出众，倒也清清爽爽。
“马上要分流了，我想问问你准备选什么专业。”
她语气很平，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陈亮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可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这女同学是为了和他选同一个专业才来打听的。
“嗯，大概率等着被选吧。”
陈亮随口敷衍了一句，心里却更加疑惑。
这个同班的女同学，来问自己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是害怕自己争夺人力资源、会计等较好专业的名额？
可是陈亮的成绩全班垫底，有什么威胁可言？
就算是担心期末考试想找人“合作”，也不至于找上自己吧？
那女生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轻叹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犹豫。
“是这样的。上次期中成绩，我全班倒数第七，你倒数第六。我私下算了算，咱们这个排名，能选的专业好像只剩市场营销和工商管理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亮，语气坦然了几分。
“我就是想来问问，对这两个专业，你有什么想法吗？”
原来是这样。陈亮心里的疑惑一下子散了——她是来找同路人的。
与此同时，陈亮也终于从记忆里捞出了这个人的名字：崔梦。
学号就在自己前一位，也基本属于垫底的存在，上次期中考试就坐在自己的前排，怪不得看着眼熟。
“嗯，其实都差不多吧。”陈亮想了想，给了个实在话。
“是啊。不过我问了好多同学，他们都想选工商管理，说好歹还能学点会计知识。大学里把初快考了，以后还能往会计那边转。”
崔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几分认真，像是在背自己给自己写的规划，又像是故意把它说给陈亮听。
听到这句话，陈亮忍不住再一次打量起眼前的崔梦。
看起来也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同学，即便才大一，就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日后的就业和谋生了。
“挺好的。”
对于她口中描绘的职业路线，陈亮并不太了解，但根据他上次在春招现场的经验来看，并不是特别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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