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秘密（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嘴角慢慢掀起一抹说不清是惊还是喜的笑容，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
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起陈亮，像在看一个重新认识了三年的人。
“好啊，陈亮——你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
“其实当初高三毕业我就想告诉你们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才拖到现在。”
陈亮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王媛的反应，一边端正了态度认真道歉。
“抱歉，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
然而，王媛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脸上更多的是惊讶和兴奋，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呵呵，没想到我王媛的朋友，竟然还是个隐藏的大作家啊——真是没想到。”
她把手机轻轻搁在桌上，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背着手在陈亮面前来回踱了两步，嘴里不时发出两声得意的哼哼，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可笑着笑着，那笑声音却戛然而止。
王媛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停住脚，眉头一拧，转过身盯着他。
“等一下。你说什么——高中？你从高中就开始写小说了？”
此刻酒醒了大半的王媛，思维显然敏锐了不少，一把就抓住了陈亮话里的关键之处。
“没错。从高一开始的。”陈亮点了一下头，语气平静，没有躲闪。
“所以——当初你去网吧那次，其实是去写小说？”
几乎是一瞬间，王媛便想起了高二那年的那件往事。
陈亮愣了一下，随机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意外，没料到王媛这么快，就能想起来这件事。
“好啊，陈亮。你可真是深藏不露。”
王媛脸上闪过一抹狡黠，能把一件事藏这么久，也是真厉害。
“所以，你和橙儿其实早就认识了？”
“没错。她姐姐就是我编辑。”
“当初高三毕业，我说来海城提前看看，就认识她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陈亮也不再藏着掖着，准备一股脑全倒出来。
“好啊——上次年前聚会，我就说你们两个怎么眉来眼去的，还以为你看上人家了，好心给你牵线搭桥。
这一瞬间，王媛大脑飞速运转，一下子把前因后果全串了起来。
“原来你们两个早就认识。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她。”
“这件事不怪她。是我不让她告诉你。毕竟我还在上大学，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才……”
听到这句话，陈亮赶紧站出来解释。
今天能顺利摊牌，多亏苏橙儿在背后推了那一把，若让她背了黑锅，实在有些不够意思。
“陈大少爷，我今天才发现——你小子真是一点也不老实。”
王媛往椅背上一靠，抱起胳膊，那眼神像审问犯人似的，语气里满是“威胁”，“快，从实招来——就从高中咱俩一个班开始，我全都要知道。”
陈亮也是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不过还好，她眼里只有好奇和兴奋，并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陈亮端起杯子，将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咽了下去，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起这段故事。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陈亮从自己最初高一第一本的《天神破界》到后来的《神魔》再到后来凭借《暗影之路》这本书签约部，全都讲了胡来。
当然中间遭遇“地狱战队”还有最近的呃续签风波之时，并无提起。
“不是吧——陈大少爷，你现在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少爷了。”
划拉着后台的稿费发放记录，那清晰的五位数字，让王媛的眼睛越瞪越圆，语气里满是羡慕和震惊。
“哪有，都是赚的辛苦钱。”
陈亮这话倒不是谦虚。前两本书随着完结，每月的稿费已大不如前；《暗影之路》本有起色，却被那场“地狱战队”咬去半条命，至今没能恢复元气。
现在后台这个数字，不仅是四年多写作生涯的积累，更是无数个日夜，一个字一个字，在键盘上敲出来的。
“那这顿饭——你请客。”
王媛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筷子一放，满脸都是“今天吃定你了”的表情。
“当然没问题。”
陈亮笑着应下。这顿饭他本就打算要请的——找个时间，把吴露露和王媛一起约出来，把这件事当面说清楚，也当是赔罪了。
王媛接过手机继续往下翻，点进私信箱，看着满屏红点啧啧称奇。
“你这粉丝可真不少。”
然而，她又好奇地点进作家个人主页，头像下方那行金灿灿的“LV5作家”标识让她眼睛一亮，作品栏里一排小说封面整齐列着。
她忍不住念出了声：“《天神破界》《神魔》《暗影之路》……好像每一本评分都不低啊。”
手指划到最右边那本，忽然停住了。
“《神陨九霄》——这本我知道！我们班好多男生都在追。”
说到这里，王媛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嘿嘿，你说，我要是告诉他们。我认识‘庸者’——那得多拉风？”
“嗯？还请不要爆我马甲。”陈亮脸上的轻松一下收紧了，赶紧说道。
“呵呵，逗你的啦。”王媛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挂着几分得意，还特意扬了扬下巴，“谁让你瞒着我这么久。”
“嘿嘿，确实是我不对。还请王大小姐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亮说着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壶，给王媛倒了杯水，端端正正地递过去。
“嗯，这还差不多。”
王媛接过杯子，得意地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才勉强松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她放下杯子，嘴角的笑忽然变了味，话锋一转问道：“不过，陈大少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咱们的好朋友露露呢？”
“呃……这个，这个……”
陈亮拿着水壶的手僵在半空，一时手足无措。
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料到。
今晚他心里只盘算着先告诉王媛，至于吴露露——她人在京州，隔得远，总觉得可以再缓缓。
“要不，我替你说吧。”王媛叹了口气，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嗯？这样行吗？”
在陈亮的设想里，道歉这种事，自然是当面说才有诚意。而且，这两人都是他的朋友。
“那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指望我瞒着露露？”
王媛放下杯子，抱起胳膊，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我可做不到。”
陈亮闻言，沉默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淡笑。
也是，让王媛替他保密、不爆马甲，那自然没问题；可要让她对吴露露守口如瓶——那绝不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毕竟，这两人是真能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其实，现在想起来，露露当初还真差一点，就猜到了你的小秘密。”
“嗯？她已经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陈亮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袅袅炊烟今犹在，不见当年扶老径。
流水匆匆雨似刀，来年怎见梦中人？”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王媛轻声念出这几句，放下筷子看向他、
“露露那天回去之后，就转给发我了。她说：没想到陈亮这闷葫芦还会写诗。若是以后去当个作家，一准不差。”
这首诗就像一个开关，仅这一瞬间，就将陈亮再次骤然，拉回了高二那个下着大雨的午后。
陈亮愣了好一会，才轻轻舒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浅笑。
“所以啊，”王媛端起水杯，语气认真了几分，“还是我去跟露露说吧。你一直拖着不开口，她知道了才会真生气。”
陈亮沉默片刻，点了头。
她说得在理。吴露露人在京州，隔得远，若这件事还要比王媛晚很久才知道，那才真会心里不舒服。
“你说得对。那这件事，就靠你了。”
“放心吧。”王媛爽快地应下，但是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又浮起一抹狡黠的笑。
“不过，陈大少爷——上次年前聚会，橙子还发给我好几首诗，说都是‘庸者’写的。”
王媛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又挑起眼看他。
“没看出来，您老不光会写小说，还会写诗啊！”
“呵呵，那都是随口胡诌的。”
被点破之后，陈亮脸色微微泛窘，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做不得真的，做不得真的......”
“是吗？快从实招来——是不是偷偷出了诗集没告诉我们？还有什么小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
那天晚上，两人聊到很晚才相继离开。
王媛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陈亮并不清楚，但她走的时候眉角挂着笑，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临走之时，王媛坚持没让陈亮买单，说这次是自己叫他出来的，不好意思再让他掏钱。
只是说，等下次三人聚齐之时，非得狠狠宰陈亮这位“大作家”一顿。
坐在返程的出租车上，车窗半降，海风裹着微咸的腥味迎面扑来。
陈亮慵懒地靠在后座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像往常那样趁着空闲，去思考小说情节，而是把自己一点点放空。
明月高悬，夜幕低垂，清风吹面。
当真是应了那句诗。
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
时间飞逝，陈亮返回出租屋之后，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却并未就此休息。
他坐在青柠姐给买的升降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再次开始了码字。
有时候，写小说，也如同逆水行舟，一日也不能懈怠。
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钟还没响，陈亮还裹在被子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便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喂，陈大少爷——没想到啊。”
会这么叫自己的只有两个人，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陈亮猛地坐起身，困意一瞬间散了个干净。
“呵呵呵，那个，吴露露……”
“起初媛媛跟我说，我还不信。”
电话那头的吴露露显然没打算，给他插话的机会，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倒，“刚才，我特意去搜了搜——没想到你竟然是LV5级别的作家。”
昨晚离开之时，王媛满口答应说，一定会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原来“合适的时间”就是今天一大早？
她怕是昨晚的宿醉还没完全醒，天一亮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吴露露的电话。于是，就有了此刻这场“兴师问罪”。
“你还不让媛媛告诉我，打算先瞒着我？对不对？”
“不是啊，我没有——”
陈亮骤然瞪大眼，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里满是无奈。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啊？陈亮。你还是个.....”
电话那头，吴露露的语气恼火中夹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而这边的陈亮拿着手机干坐在床边，张了几次嘴都没能插进去一个字，真正的百口莫辩。
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今天算是结结实实地体会到了。
王媛这哪是帮忙——分明是挖好了坑，还顺手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陈亮现在几乎能想象出，此刻的王媛就凑在电话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我只是……一直在等个合适的时机。”
电话那头不知是说累了还是渴了，终于暂时停下来了片刻，陈亮才逮着空隙插进这么一句。
“这次先放过你。”
吴露露的语气里那股恼火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新奇，“不过听媛媛说，你还会写诗？陈大少爷，你这小秘密可真不少啊。”
“电话里说不清楚，等放假去海城玩，你可得好好给我从头讲一遍。”
“好好好，放心，到时候一定知无不言。”
听她语气松了下来，陈亮也跟着松了口气。
“嘿嘿，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奇怪。我朋友居然是隐藏的网文作家？”
吴露露的声音渐渐扬了起来，带着几分得意和浓浓的好奇。
“对了，陈大少爷，那本《神陨九霄》真是你写的？”
也不知王媛到底怎么跟她说的，她到现在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没错。怎么了？”
“没事。就是那书确实火，我们班好多人在追——而且，我也在追。”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压低了却藏不住的笑，“其实，我很早就在看了。以后，你可得保持更新欧，‘庸者’。。”
“你也看？”陈亮略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玄幻小说的受众本来就广。
“那当然，我刚把ID发给你了，记得回关我欧。”
吴露露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得意，随即话锋一转，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快告诉我，你还有没有存稿？到底写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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