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礼物
大教室内的走廊里有些拥挤，陈亮依旧没有着急走，而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人群慢慢散去。
“哎，哥们，最新一章看了吗？”
“看了，昨天就更了两章。不过这主角：初九一直隐藏的身份，好像要被玄雷宗大长老发现了啊。”
“肯定有转折。你放心吧。”
“‘庸者’写玄幻苟道文，不像其余那些作者。苟到一半暴露身份，然后开始各种装逼。他是苟不到无敌，绝不会暴露身份。“
耳边忽然飘来自己的笔名，陈亮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
两个面熟的同学正从旁边走过，似乎是隔壁八班的。两人聊的正是昨晚他新书《神陨九霄》更新的那章。
“初九”正是主角的名字。
昨晚的剧情恰好停在主角，进入雷海秘境，为得到残天剑而假装灵根被废，即将命悬一线的关节点上。
显然，他们还没看到自己埋在后面的伏笔——或者说，昨晚断章的地方，伏笔还没来得及露头。
不过没关系，明天的章节一更，这些读者就会知道了。
不过没关系，明天的章节一更新，这些读者就会明白了。
“真的吗？”
“放心食用，兄弟。你加了那个网站的粉丝群吗？里面偶尔会发一些剧情讨论，我拉你进去。”
“对了。《暗影之路》是不是快完结了？”
“再有几个章节吧。楚易朝马上突破境界，成了‘虚幻苍天’最强者，无敌天下了，肯定要完结。”
......
听着耳边的讨论，陈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如今网络小说数不胜数，走在路上能听见有人随口提起书名，甚至连最新剧情都记得清清楚楚，说明这部小说是真的有了些名气。
连陈亮自己也没想到，这本新书已经火到了这个地步——能被隔壁班的同校同学记住自己的笔名，在日常闲聊中随口提起来。
对一名网文作者来说，这大概就是最实在的认可了。
老书《暗影之路》已更新一百多万字，加上手里还压着二十几万的存稿，确实离完结不远了。
只是这最后的结局，陈亮一直在反复斟酌，迟迟没能落笔。
陈亮自己也是资深书虫，在各种网络小说里穿行了太久。
他见过太多遗憾——爱而不得的，距成功只差一步却轰然倒下的。那些结局留在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像一根刺，拔不出来。
所以从第一部《天神破界》开始，“庸者”笔下的主角，他都尽量给他们一个好收场。
这一次，他绞尽脑汁想的，不是让主角再失去什么——不是让两情相悦的女主离去，不是让并肩作战的战友倒下，更不是让生死相托的兄弟反目。
遗憾和不完美，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已经经历得够多了。
在小说这个虚幻的世界，不该也如此，不该只留下遗憾。
让那些在现实中艰难前行、早已被生活磨得遍体鳞伤的“中等生”，也吃一点糖吧。
哪怕是流着泪吃下去的。
哪怕明知那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
哪怕天亮之后，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变。
但至少在手机屏幕熄灭的那一刻，心里是暖的。
所以陈亮只是在反复地、近乎偏执地想——究竟怎样的结局，才能好一点，再好一点，更好一点，直到圆满。
主角楚易朝这一路走来，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像一只蝼蚁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每一步，陈亮都亲眼所见。
有时候他也在问自己一句话——究竟要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楚易朝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也在问每一个读到这本小说的人——我们这些每日和生活苦苦对线的中等生们，究竟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走廊不知何时已空了下来，同学们都渐渐散去了。陈亮轻轻吐出一口气，背起书包，往304宿舍走去。
最近临近期中，宿舍里越发安静了。
陈亮本以为屋里依旧没人——这段时间许海东和刘伟几个学习的劲头正足，常常不见人影。
然而，推开门，五个人却都在。
只是没有人打游戏，也没有人外放短视频。或坐在桌前，或靠在床上，各自忙各自的事。
“春季招聘会现场，需要志愿者，加德育分？”
刚才还躺在床上的秦博远，忽然盯着手机屏幕，猛地坐起身，在宿舍里兴奋地吆喝起来。
“报名时间早过了。而且有要求....”
许海东接话很快，显然早就看过通知。
“春招？！”
一直低着头写高数作业的刘伟低声喃喃两句，忽然抬起头，像是刚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也不知道来咱们学校招聘的，都是些什么企业，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
“才大一，看了有什么用？”许海东不以为然地顶了回去。
“就当是去提前看看薪资、待遇，长长见识也好啊。”
刘伟这句话落下，304宿舍里没人接腔。
原本，陈亮打算喝完水就直接离开，不过，听到这里不由得收住脚步。
这个刘伟之前整天就是打游戏，没想到脑子倒是挺灵活。
不过转念一想，他家里本就是开公司的，对这些事情自然也会感兴趣一些，倒也是合情合理。
“早结束了。”
一直埋头打字的赵坤，忽然淡淡地补了一句。
“哦，那只能等秋招了。班长，你消息这么灵通——你们去看了吗？”
“没有。”
赵坤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着，也不知在忙什么。
“唉，伟哥，琢磨那些干什么？上号上号，打一把。”
刚才一直沉默寡言的江晨，此刻，恰好端着手机走了过来。
刘伟犹豫了一下，到底摇了摇头。
“算了，马上期中考试了。我还是再翻翻高数吧。”
”陈亮放下水杯，目光从五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嘴角掀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还真是各有各的心思。
若不是那天在招聘会现场,亲眼撞见了赵坤和江晨，光凭刚才这几句轻飘飘的对话,他还真会信了。
一言不发地关上304宿舍大门，陈亮转身离开了学校。
别人的事，他向来不喜欢多嘴。
有时候，看似在同一间宿舍住了四年，其实各自的经历截然不同，上的好像根本不像是同一所大学。
再次坐上返回出租屋的地铁。
此刻不是晚高峰，车厢里难得有空座。陈亮刚坐下，甲字号手机便响了——是青柠姐。他没犹豫，立刻接起来。
“小亮，你在出租屋吗？”
电话那头，苏青青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劲儿，“我给你买了些礼物，马上就到了——好多好东西呢。”
“嗯？什么东西，青柠姐？”
车厢里有些嘈杂，陈亮握着手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青青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实在让陈亮有点懵，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记得在小区门口等我，我开车马上就到了。”
然而，还没等他问清楚，电话那头的苏青青已经挂断了。
“礼物？”
陈亮对着手机愣了愣，却也不敢耽误。
地铁一到站，他便加快脚步往幸福花园赶去。
最近几天坚持去针灸，后腰的酸痛其实已经缓解了不少，不再像前阵子那样动辄疼出一身冷汗。
只是每天还要码字，时间一长，免不了还是有些酸胀。
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青柠姐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后备箱大敞着，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苏橙儿。她怀里抱着个快递箱，看见陈亮，嘴角立刻往下拉了拉，苦着脸瞪了他一眼。
“小亮，快过来！”
苏青青从后视镜里瞧见他，兴奋地招手，“快看——这是我专门问了刘医生，在网上给你买的人体工学椅，还有能升降的桌子，还有腰靠，还有这个……”
她一件一件地从后备箱里往外掏，越说越来劲，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哼！都是因为你！”
苏橙儿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搁，翻了个白眼，“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全泡汤了——还要被抓来当苦力。”
她那双眼睛瞪过来，哀怨得像陈亮欠了她几百万稿费。
陈亮愣了一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青柠姐，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你呀，就当锻炼了。整天宅在家里，动也不动，都快成小肥猪了。”
苏青青笑着睨了苏橙儿一眼，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换上几分早就料到的无奈。
“小亮，我知道，医生的话你肯定也不会照做。不过有了这些，往后码字腰能好受很多。”
直到此刻，陈亮才忽然想起那天从医院回来，临出门前苏青青特意回头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才明白——她是在看尺寸，怕买错了。
看着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还有面前这张仿佛始终挂着笑笑容的熟悉脸颊，陈亮眼底迅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一时之间，他的心里百转千回，却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四年前那个下午，是她领自己走进网文这扇门。到海城之后，更是处处照拂，牵线搭桥，介绍朋友。
她会在过年前领着一群朋友，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陪自己度过新年；会在自己生病的时候，陪着一起去医院；也会在自己孤立无援之时，毫不犹豫地站在身后。
无论是之前来势汹汹的“地狱战队”，还是那波谲云诡的续签风波，她从来不曾退过半步，始终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她是自己踏入网文这条路的引路人，是自己在这海城最珍视的挚友。可更多的时候，陈亮也会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就像自己的姐姐。
虽然陈亮并没有亲姐姐。但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真有一个亲姐姐，大概就该是这样的吧。
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堵在胸口，太多的感激想要诉说，可千言万语涌到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一句。
“谢谢你，青柠姐。”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苏青青脸颊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哎呀，小亮，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还有我呢，陈亮！”苏橙儿从旁边探出头来，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必须请我吃顿好的。”
“一定。”
陈亮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胸口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点头答应道。
“好了，快点搬吧。一会儿还得帮小亮调试一下，看合不合适。”
苏青青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家妹妹，催促她赶紧开始劳动。三人这才开始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往电梯里搬。
那天下午，三个人一直忙到天色渐晚，才把椅子和升降桌全部组装好。
陈亮本想请客吃饭，苏青青却临时有事，没能留下。
不过这顿饭，他一直记在心里。
时间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自从换了升降桌和那把新椅子，陈亮再码字的时候，确实感觉腰上的酸痛减轻了不少。
只是这些东西，他不用问也知道——价格绝不会便宜。
他本想把钱转给苏青青，可转念一想，她之所以买好了才送过来，大概就是怕他不肯收。若直接把钱转过去，她是断然不会要的。
话虽如此，陈亮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
他这个人，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就是在钱的事上一定要清清楚楚。可再想想，欠她的，又岂是这点钱能算清的。
因此，陈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并未再提起此事。
“嗯，恢复得不错。”
诊室里，刘医生看着检查结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刘医生，还需要再开点药吗？”上回开的药早就吃完了，陈亮这次来除了复查，也是想问问是否，还需不需要继续吃药。
“不用了。还是那句话——最重要的还是休息，注意锻炼，别久坐。吃药、针灸，都只是辅助恢复。”刘医生摇了摇头，这次没给他开药。
最近这一周，陈亮每隔几天都要来针灸。
上次，他觉得这刘医生挺负责任，还不错，最近就便回回都找他，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有几分熟络了。
“那针灸还用再来吗？”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刘医生像是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缓缓抬起眼，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上次听你说，还在上大学？课程就这么繁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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