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博弈（上）

徐总编自然知道，陈亮已经猜到了“地狱战队”的事和他有关——否则也不会这么巧，上午刚遭到攻击，下午他就来公司说要谈谈“续签”之事。

不过，即便猜到了又能如何？

没有证据，徐总编便可以不认——不认，就可以继续为所欲为。

椅子腿在瓷砖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一道，脸色铁青，转身便走。

“徐总编，稍等。”背后忽然响起陈亮不急不缓的声音，仿佛是在挽留一位老朋友，但那声音却冷得毫无温度，更像一把冰刀。

“我今天来，特意给您带了礼物。”

他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丙字号手机，将屏幕翻转过去，对准徐总编。

只见手机屏幕上，十几个粉丝群正同时沸腾着，消息一条叠一条地往上翻涌。

“不是吧，‘庸者’都生病了怎么还往公司跑？”

“最近作者怎么老去公司？不会真遇上什么事了吧？”

“我听说作者好像准备跳槽去海鸥了。”

“会不会跟今天新书又被攻击那件事有关？”

“三只豹还是太年轻了，网络安全这块确实不如海鸥那边……”

.....

几万人的粉丝群里，早已有人把话题引到了该去的地方。火候还差一点——但很快，那根最后的导火索就会烧到预定的位置。

“现在是九点三十一分。”

陈亮收回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冷而平静，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生效的判决书，“如果一切顺利，十点整——所有粉丝都会知道，我被公司胁迫签约的事。”

陈亮将这张他亲手创造的底牌，不疾不徐地搁在了桌上，也拉响了这场博弈真正的起点。

“什么意思？陈亮。”

徐总编脸色微变，显然完全没有料到，陈亮这一次是有备而来的。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了情绪，下巴微微扬起，依旧撑着那副上位者的架子，冷冷地警告道，“你以为带点节奏、煽动一下情绪，就能改变什么吗？”

“我告诉你，明天公司发一条辟谣声明——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呵呵，不愧是徐总编。”

看着眼前已经图穷匕见的对手，陈亮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却依旧不紧不慢。

他再次点开手机，将屏幕递了过去，“不知道，这几百位作者的联名信，能不能溅起一点水花呢？”

手机屏幕上，一份密密麻麻签满笔名的声明，赫然在目。

几百个网文作者的名字，有些是三只豹公司的，有些不是，有些是陈亮熟悉的，有些是素未谋面，却愿意在这件事上站在他身边的。

那张纸被摆在桌上，那些名字叠在一起，像一堵无声的墙。

“今晚十点，这些作者都会同步发布抵制霸王条款的声明。不知，可入得了徐总编的眼？”

“你——陈亮，这是你组织的？你在威胁我？”

这一次，徐总编脸上终于切切实实地掠过一抹慌乱。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签满名字的联名书，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之前，徐总编可以把这一切解释成，是陈亮一个人“在闹事”。

说他早就想跳槽，说他从一开始就对公司不满，甚至把一些莫须有的脏水颠倒黑白地全泼在他一个人身上。

然后，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动用总编的权力，把他的声音压下去——不让他上推荐，不给曝光，让他在圈内渐渐失声。

等到事情的风头过去之后，更是有的是手段，可以收拾陈亮。

毕竟，区区一个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现在不一样了，几百位作者联名发声——这分量，足够搅动风云。

“徐总编，你可要看清楚，这些网文作者都是自发自愿，谈不上组织。”

面对着面前这位居高临下、位高权重的总编，陈亮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淡笑，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陈亮的情绪稳得像一潭深水，连一丝涟漪都看不见。

“陈亮，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公司签约的作者。”

依旧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

直到此刻，徐总编仍然只字不提“地狱战队”的事，更没有丝毫歉意与后悔。他手里攥着的，只有权力，只有威胁。

“是你——先违反了游戏规则。”

陈亮猛然站起身，双眼之中骤然翻涌起压抑了整晚的怒火，却被他死死压在冷而亮的刀锋之下。

如果说之前双方怎么斗都可以——平台压制也好，数据手段也罢，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公司想用最低的代价提前锁死这批潜力作者，这无可厚非。

可私下里联系“地狱战队”攻击自己的新书——这彻底越过了底线，更是激怒了陈亮。

在陈亮心里，矛盾向来只分两种。

一种不触及核心利益，那便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另一种，触及了核心利益——那就是纯粹的敌人。没有中间地带。

而现在，眼前这位徐总编，以及他所代表的那群人的利益，正在一点一点，把陈亮推向敌人的那一边。

“你果然知道了。”

徐总编被这道骤然袭来的冷冽目光逼退了半步，嘴唇抖了抖，随即却又迅速换成一副老辣的冷笑。

“没错，那又如何？”

“就凭这些？大不了我们就试一试，看谁先扛不住。，”

徐总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一丝遮掩，只剩下赤裸裸的狠厉，

“不过陈亮，你别忘了，我才是三只豹的总编。一旦你这么做了，和公司之间就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你可要想清楚——这个代价，你付得起吗？”

依旧是威胁。

还真是权力的味道啊！哈哈哈。

陈亮在心底冷笑两声，重新坐回座位上，嘴角那丝讥诮的弧度却越弯越深，像是在欣赏对手最后的挣扎。

“徐总编，别激动啊。激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记得吗？刚才我说过——今天来，特意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吧。”

陈亮伸手从怀里那只褐色档案袋里，缓缓抽出一张照片，搁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推到徐总编面前。

不是别的，正是那张三只豹公司内部数据泄密的实拍照片。

照片上赫然列着几十位网文作者的真实信息——姓名、银行卡号、联系方式，甚至还有三只豹内部文档那行熟悉的页眉：严禁外泄。

第二张底牌。

徐总编的目光一落到那张照片上，瞳孔便猛地一缩，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都走了调：“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这一次，他脸上的慌乱，远比刚才更甚。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是怎么流出去的，不过仅仅十几秒后，他像是忽然攥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又镇定了下来，干笑了一声。

“这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一张照片。就算你发到网上，我大可以说是PS合成的——谁会信？”

陈亮看着他死撑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早已被看穿底牌的对手：“谁说我要发到网上？”

“今晚十一点，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三只豹所有高管的邮箱。”

“欧，对了，还有海鸥等很多网文公司。我相信，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于他们是交给报刊，还是有什么别的用途——那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一点，徐总编您应该是清楚的。”

会议室内再次，骤然安静下来。

徐总编的喉结上下一滚，咽了口唾沫。

那副上位者的外壳终于开始一寸一寸地龟裂。他死死盯着陈亮，像在盯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陈亮，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若是真敢这么做。日后在三只豹公司将再无你的容身之地。”

陈亮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将亮着的屏幕转向徐总编。那张冷而亮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徐总编，现在是九点四十分。”

“距离第一份礼物送达，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你……"

双方此刻已是彻底撕破了脸。从面前这个年轻人眼中，徐总编看到了一种笃定——他十分清楚，陈亮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就连徐总编自己也没想到，这陈亮竟能在短短一天内，如此快速地组织好反击，甚至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上午刚给"地狱战队"打完钱，晚上反噬的力道就来了。

关键是，这笔不小的费用还是徐总编自掏腰包。

此刻他看着面前的少年，真是有苦说不出，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何要去招惹他。

"徐总编，我想你现在是不是，需要打电话请示一下了？"

看出徐总编此刻的纠结与犹豫，陈亮觉得时机已到。他低垂着眼帘，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句话。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你……"

话说到一半，徐总编猛然刹住了嘴。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打交道，他不得不万分小心，不敢有一句说错。

他担心陈亮在诈自己。

"别紧张，放轻松，徐总编。"陈亮抬腕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十点不到，还有二十分钟。如果默做不了主，就出去打个电话。"

"否则，一旦事情发生，我无所谓，大不了换个平台。”

“不过，你这总编的位置还能不能坐下去，我就不知道了。"

陈亮这话一点毛病没有。

即便闹成这样，对于他而言，也不会有什么事，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彻底得罪三只豹网文公司，换个平台继续码字罢了。

但发生这么大的事，即便徐总编上面有人，也难保不被拉出来顶雷。

"你……陈亮，好，好，好。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你等着。"

愤然留下一句，徐总编就要推门出去。

"哎，徐总编，走远一点啊。不然这玻璃不隔音，我怕偷听到啊。哈哈。"

陈亮这一句听起来，好似得意忘形的提醒，实则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随后，陈亮就看见原本站在透明玻璃窗外的徐总编，愤然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然而，这一切都在陈亮的掌控之中。

今日不仅仅是解决"续签之事"，更是彻底锁定三只豹网文公司“内鬼”的最好时机。

看着徐总编关上对面会议室的大门，拨通电话，陈亮长舒一口气，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看着徐总编关上对面会议室的大门，拨通电话，陈亮长舒一口气，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陈亮低头点开手机，又发了几条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话并未持续多久，徐总编很快便折返回来。只是这一次，耳朵上多了一个蓝牙耳机。

这场博弈，终于来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

“你这么做，就不怕身边那些朋友受到牵连吗？比如苏青青，唐宗，张松文，楚战这些人。”

蓝牙耳机的指示灯明明灭灭。陈亮知道，幕后之人终于坐不住了。

“我们聚在一起，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合理合规的利益。如果有人因此遭到不公正的对待，那只会换来更加“不死不休”的结局。”

“即便最后是两败俱伤。”

陈亮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可话音未落，他语气忽又轻轻一转，像是在随口调侃：“况且，如今网文行业还在扩张，去年海狮集团也成立了网文公司。”

“我们这些人，即便离开这里，也不至于饿死。”

这话听着轻松，却暗藏了很多信息——他从来不是没有后路，才坐在这张桌子前的，更从来不是一个只知道，埋头码字的网文作者。

对方没有接话，但陈亮知道，他听懂了。

“来我这里，替我做事。我保证，三年之内，让你成为三只豹下一个大神级作家。如何？”

威逼不成，便改利诱吗？

陈亮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还真是没什么新鲜的招数。

“我本无意搅动风云。只为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蓝牙耳机的光点又闪了闪，对面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碾过去，窗外夜色愈深——九点五十分。

“若我不同意呢？”半晌之后，那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

“就算你方才所言，桩桩属实。风波嘛，终会平息的。届时，这盘棋，你又预备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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