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二次博弈（中）
“那我就直说了。按理说这个年纪恢复能力很强，不该拖成这样。”
“根据我的经验和刚才的观察，他这是饮食不规律，长期作息紊乱，经常熬夜，缺乏锻炼。这才是导致他情况如此严重。”
说着，刘医生站起身，缓缓走到还在走神的陈亮面前，拿起手里的CT片子，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薄薄的胶片随之抖出一阵细碎的“哗啦”声响，像在提醒他回神。
“CT片子虽然是正常的，但还是要重视起来。不能仗着年轻就这么肆意挥霍自己的身体——等老了，后悔都来不及。”
这一晃，自然打断了陈亮的思绪，还把他惊了一下。
也不知这刘医生是不是故意在敲打自己，陈亮微微皱起眉，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纪并不大的医生。
可后背忽然又传来一阵闷痛，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明白，医生，我明白了。”
苏青青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确实就是这样。您说得对，回去我一定监督他，把这些坏毛病都改掉。
“不过医生，您看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缓解一下疼痛？”
“这个嘛——”刘医生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可以针灸理疗一下。”
“这个需要多长时间，刘医生？我们还有急事，能不能改天再来？”
陈亮实在不愿再耽搁。他原本就打算查完片子，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开点药便直接回出租屋继续码字。
现在又出了“地狱战队”这档子事，更是心急如焚，半点在医院耗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
“每次时间不算短。”
“不过针对你目前这个状况，针灸理疗还是很有必要的。”
刘医生微微皱眉，显然不太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刚才都已经疼得额头冒汗，为什么还急着要走？
“当然，最后还是看你个人意愿。”
“要是实在没时间，那就先给你开点药缓解一下。”
但他也没有敷衍，还是尽职尽责地把利弊讲清楚，话里话外都在劝陈亮慎重。
“不过，不论是针灸理疗，还是这个药物，都只是辅助作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休息，不能再继续久坐了。”
“不用了，医生，就今天。”
还不等陈亮开口，苏青青已经抢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陈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对上青柠姐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麻烦您给开个转诊单，再开点药。”
知道陈亮心里着急，现在CT片子已经看了，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
苏青青也不再多耽误，走到陈亮耳边，压低声音，低声道。
“小亮，来之前我已经向公司反映过情况了。不过王工说，这一次似乎只有少数作者遭到了攻击。”
听到这个消息，陈亮立刻抓住了关键。他眉头骤然拧紧，低头喃喃道：“少数人……除了我，还有别人。”
“身体要紧，小亮，还是先把针灸做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苏青青还在耳边劝着，陈亮却已充耳不闻。
他在脑海中飞速地筛着手头的信息——同品类作者针对，竞争公司刻意打压，“地狱战队”报复.....一条条可能被迅速排除。
最后，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两个名字。
他双眼猛然一亮，语气焦急地追问道：“青柠姐，能拿到这次被攻击的作者名单吗？”
“这个……可以是可以。”
“不过刘主编昨天就去外地出差了。我只是责任编辑，要是直接要资料，多少有些不合适。”
苏青青面色有些为难，思考片刻之后说道。
“刘主编出差了？”
“是啊。”
这一瞬间，陈亮仿佛看见了迷雾深处，那只正在拨弄是非的手。
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也就在此刻，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过，我和王工关系还不错，打个电话....”
“不用了，青柠姐。”他抬手制止，眼中那点迷雾已经散了，“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好了，已经开好了。”
两人说话间，旁边的刘医生已开好了转诊单，连同打印出来的处方单，一同递了过来。
“这是两天的药量。”
将单子递过来，刘医生却没有马上坐回去，而是微微皱眉，上下打量陈亮起来，语气缓了几分。
“不过还是那句话——主要还得靠你自己恢复和调节。”
“以后尽量少熬夜打游戏，把作息调规律，多锻炼身体。否则，即便有针灸、吃药，也无济于事。”
“是，医生你放心，回去后我一定监督他。”苏青青在一旁郑重保证道。
“说来也是奇怪了，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个年纪的，慢性腰肌劳损能拖到这么严重的。”
说话间，刘医生又低头看了一眼病历上的年龄，眉头轻轻皱起，语气依旧有些惊疑地抬头嘱咐道。
“一定要重视起来，别不当回事。”
“不是的医生，我表弟不打游戏。”苏青青几乎是脱口而出，替陈亮接过了话头，“他是个网文作者，常年熬夜赶稿，所以才……”
自从刚才锁定了对手，陈亮的大脑就一直在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可刚才忽然听到青柠姐，那句极其自然，替自己辩解的话。
他不由得微微一怔，有些发懵地抬起头，看向苏青青——却从她的眼神里什么也没读出来。
“网文作者？写网络小说的？”
“哦——原来如此。”听到这里，刘医生眼前忽然一亮，有些意外地重新打量起陈亮来。
他的目光在陈亮身上停了片刻，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怪不得，我看他双手的腕关节和指关节，似乎也有些小毛病。”
刘医生又补了一句，“以后没事的时候，多多活动一下手腕，做做拉伸，再用热水泡泡手。”
“多谢医生。”
陈亮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佩服他的观察力——不愧是骨科医生，自己什么都没说，他竟全看出来了。
拿着转诊单走出骨科走廊，陈亮的大脑便开始了全速运转。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能十分清楚地确认：这一次“地狱战队”的攻击，就是徐总编和钱越两人中某一个的手笔。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联系上对方，进行如此精准的打击——这种速度，绝非第一次合作。
也就是说，前几年那些针对网文作者的勒索案，这位徐总编即便不是最后的幕后之人，也必定是其中一环。
三只豹网文公司的总编都卷在其中，难怪之前那些勒索屡禁不止。
“呵呵，有意思。”走在医院连廊上，陈亮忽然笑出了声。
当真是一出贼喊捉贼的好戏。
“小亮，你笑什么？”苏青青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
“青柠姐。我想，这场博弈该揭晓答案了。”陈亮收起笑意，眼底闪烁着一抹寒芒，就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野狼，“该给我们的对手送点好东西了。”
“你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每次看见陈亮露出这副表情，苏青青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不过——你还是先把针灸做了吧。”
“当然，针灸是必须要做的。”
......
医院的连廊拐角空无一人，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陈亮靠着墙，掏出甲字号手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拨出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今天和他一样，再次遭到攻击、至今拖着没有签“续约合同”的“啸九天”：孙彻。
“是时候了，今晚就见分晓。”
“这么快？好。我也想亲眼看看，究竟是谁输谁赢。”
电话那头的孙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一直保持联系的海城晚报编辑田薇。
“现在就收网吗？”田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当然不是，薇姐——不过是敲山震虎。”
“明白了。晚上六点之前，给你回信。”
......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唐宗。
“你确定要这样，小亮？”唐宗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迟疑。
“唐大哥放心，不会影响我们的肃清计划。而且——这本身也是在钓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好，我信你。等我消息。”
......
第四个电话，打给了律师张婷婷。
“记得，时间不要太早，也不要太晚,明白吗？”
“放心吧。呵呵，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大鱼，真是刺激。”
张婷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
这本该是一场力量悬殊、毫无悬念的博弈。
可随着陈亮一个个电话拨出去，每一次通话都像是一张底牌，轻轻搁在天平之上——直到那博弈的天平，开始一点点向另一端倾斜。
直到最后一个电话挂断，陈亮再次举起手机，对着眼前的位置拍了张照片——医院连廊里那张有些破旧的候诊椅，窗外灰蒙蒙的天。
之后，他打开粉丝群，把照片发了出去，手指在屏幕上轻敲了几下，编辑好一行字，按下了发送。
“小亮，就是今晚了吗？”
刚才听陈亮分析完，苏青青已经知道他的猜测多半没错，但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始终落不了地。
“青柠姐，是对方先踩了底线。”
陈亮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被逼到墙角的冷意，“而且这件事再拖下去，《神陨九霄》很可能会步《暗影之路》的后尘。不搏一搏，我不甘心。”
陈亮很清楚，这一退，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主动权就再也别想拿回来了。
有时候，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会让对方觉得你软弱可欺，接下来的手段只会变本加厉。
可要是这一次能赢——那就不止是续约的问题，而是日后在面对公司那些不合理规矩之时，多了一条路。
一条自己“拼杀”出来，亲手铺就的退路。
“你说得对，小亮。”
苏青青自然明白这一局的分量，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道。
两人快步穿过医院长廊，推开康复科针灸室的门。
消毒水混杂着艾草燃烧后的淡香扑面而来，室内摆着几张隔断的小床，顶灯亮得有些晃眼。
与此同时，三只豹公司上次那间会议室内。
徐总编靠在椅子上，悠闲地端着咖啡，看着屏幕上《神陨九霄》那条一路下滑的数据曲线，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呵呵，陈亮？孙彻？跟我斗？——正好拿你们开刀，让那些死扛着不肯签字的人，都看清楚最后是什么下场。”
另一边，将三部手机都交给青柠姐，陈亮则趴在针灸室的窄床上。
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后背那片折磨了他一整个上午的痉挛式剧痛，终于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缓了下去。
身体一松，大脑便重新转了起来。
陈亮开始反复推演晚上的那场谈判，把所有可能的走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同时也在等——等那几部手机陆续响起。
一个小时不知不觉便过去了，眨眼便已经到了中午。
“怎么样，现在感觉好点没？”针灸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大叔，手法老练，一边收针一边问道。
“多谢您，舒服多了。”
陈亮试着活动了一下腰背，那股让他直冒冷汗的抽痛，已经退成了隐隐的酸胀，不再影响正常的行动了。
“你这个确实有些严重。最好每周三次，至少做七个疗程。这样不仅能帮你缓解疼痛，也能缩短恢复时间。当然——”
师傅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过来人的郑重，“最重要的还是你注意休息，绝不能再久坐了。”
“多谢医生，我记下了。”
陈亮应得诚恳，心里却清楚——其余都好说，唯独“不能再久坐”这一条，恐怕由不得他。
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两人才终于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
“怎么样，小亮，好些了吗？”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砸在脸上，苏青青侧过头看着他，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担心。
“已经好多了。青柠姐，今天真是……”
陈亮想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今天要不是她赶来，自己少不得还要狼狈好一阵子。
“你啊，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青青没让他把话说完，打着方向盘，车子已缓缓驶出医院，“小唐和薇薇刚才来电话了。小亮，你看我们现在——”
“青柠姐，去山野茶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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