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二次博弈（上）
陈亮拿着手里的两张检查单，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二十出头的年纪，走路却像上了岁数的人，慢吞吞地一步步往前挪。
刚才进医院那会儿，后背那阵剧痛，吸引了他几乎全部的注意力，周围投来的目光，他一概没有察觉。
现在腰稍微好了一点，陈亮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怪怪的——旁边候诊椅上几个中年女人，正用一种“年纪轻轻腰怎么就废了”的眼神打量着他。
陈亮脸色微微泛红，也只能硬着头皮，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一楼的CT室挪过去。
交完费走到CT室门前，他才发现，比起刚才骨科候诊区那种焦灼的窃窃私语，这里的氛围似乎更加沉闷压抑。
有穿着病号服、被家属推着移动床过来的重症患者，有坐在轮椅上、腿上缠着厚厚绷带的老人，也有像他一样独自捏着检查单、沉默排队的年轻人。
陈亮排在三十几号，前面还有不少人，好在CT机器的检查似乎很快。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金属气味，面前厚重的防护门一次次开启又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次开合，都会有一个人进去。
那些站在外面的人，只能站在厚重铁门之后等待，默默地等，像在等一场命运的审判。
看着前面这些人进进出出，不知为何，就在这一刹那，陈亮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心头莫名一紧。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微妙念头，忽然闯入脑海。
或许，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吧。
关于身体健康这类问题，之前从未在陈亮的脑海中，真正地停留过。
甚至可以说，自从他长大之后，这几年的生活，早就全都被同一件事彻底填满——攒钱，买房。
可现在，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却坐在轮椅上。还有那些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的老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亮只感觉像是一下子被推远了——从所有热闹的、嘈杂的、你争我夺的东西里，被轻轻推了出去。
不是恐惧，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虚无。
这些年来，那团一直撑着他披荆斩棘、越挫越勇的火焰，忽然间被冻结了。
陈亮也是第一次意识到——那些名誉、得失、荣辱，终究会在未来某一天，彻底地、永远地离开自己。
是啊，人都会得病的。
而且，更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能圆满收场。
陈亮自然也不例外。
“小伙子，麻烦让一让，该我们了。”
正在陈亮心神不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是老家明月县城的口音。
陈亮侧身让开路，才发现是一对中年夫妻。
丈夫腿上缠着绷带，腋下架着一根旧拐杖，妻子在旁边扶着，肩上还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和父母差不多的年龄，同样有些黝黑的脸，眼角挤着深深的皱纹，两双粗粝的手上，全是干活留下的硬茧。
看着他们的背影，陈亮仿佛看到了，自己父母在深市的样子。
是啊，父母也会变老的，也会生病的。
前一个念头还没完全消散，后一个念头，又汹涌而来。
那些以往从不曾考虑过、学校从未教过的一课、身边人也避而不谈的事情，在这CT室内，陈亮忽然全都一点一点体会到了。
人都是会生老病死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亮就这样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扇厚重的防护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十九号！三十九号陈亮在不在？三十九号！”
直到，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喊声，带着几分不耐烦。周围候诊的人都抬起头，纷纷朝他看过来。
陈亮次啊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连忙举起手：“到、到、到！在这里！”
“快进来吧，喊你半天了，也不吭声。”
护士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了招手。陈亮不敢再耽搁，捏着手里的检查单，快步走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陈亮从CT室走出来，站在打印机前等结果。
他盯着出片口，心里盘算着拿了片子，就上楼找刘医生。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陈亮还有些沉浸在刚才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慢悠悠地从口袋中，掏出甲字号手机——是青柠姐打来的。
不过，刚接通，电话那头第一句话，便让他眉头骤然锁紧。
“什么？《神陨九霄》被攻击了？”
“没错，小亮。今天上午九点开始，你的书又涌进来大批差评和恶评，数据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苏青青的声音很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
“小亮，这次，你准备怎么办？”
陈亮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情绪太过激动，陈亮话还没出口，后腰那股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剧痛，忽然毫无征兆地猛抽了一下。
“嘶——又来？”
他根本没想出声，可那疼痛来得太突然，一声压低的抽气，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小亮？你怎么了？”苏青青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没事——”
陈亮咬着牙，右手反过去狠狠捶了两下后腰，像是想把自己，这副不争气的骨头敲老实了。
“嘶……该死，怎么偏偏是现在？”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对自己这副身体的恼火。
“小亮，你不在出租屋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苏青青，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变得更加焦急。
陈亮知道瞒不住了，闭了闭眼，无奈地放缓了语气。
“就是有点小感冒，来医院开点药。青柠姐，这样——我们还在山野茶馆见面，我很快就过去，你放心。”
“医院？就在你是出租屋附近那个医院吗？我现在去找你。”
话音落下，还不等陈亮再开口解释，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显然，苏青青根本没信他那一套说辞，正往这里加速赶来。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陈亮立刻点开了三只豹的作者后台。
“嘿嘿，小子，新年快乐，又见面了。”
“听说上一次你不服气，准备搞我们？这一次，可是有人出了大价钱——放心，我们会好好关照你的。哈哈哈。”
这语气自然是老朋友——“地狱战队”。
真是嚣张至极。
看着这条来自粉丝账号的消息，不用怀疑，肯定是公司内鬼提供的账号。
陈亮面无表情地截了屏，存档。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正在往上窜的火气。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深呼吸几次，压下心头怒火，陈亮迅速冷静下来。
这条信息里藏着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自己组建“肃清计划”对付他们的事，对方已经知道了。
第二，这一次是有人主动找上门，雇他们来狙击。
此刻，已经顾不上看CT片子是否出来，陈亮的手指飞快地在后台翻页——果然，大量恶评和差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屏。
不过相比上一次的阵仗，这次的火力还算克制。
是谁？为什么，偏偏这么巧？
他站着没动，脑子里念头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是同行？是别的公司的人？还是——公司内部的人？
此刻，他还无法锁定那个躲在暗处的名字。
“嘶——”
后背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又杀了个回马枪，陈亮的思绪被硬生生截断。
冷汗从额头上滚滚而下，他只能就近找了张候诊椅，把腰背绷得笔直，一寸一寸地坐下去。
陈亮手里攥着手机，眼神盯着屏幕上《神陨九霄》的实时数据，正在一跳一跳地往下掉。
敌暗我明，现在还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他不知道对手是谁，就不能贸然出牌。
他强忍着后背一阵阵往上顶的钝痛，在脑海中把一个个可能的名字翻来覆去地筛——从蛛丝马迹里找线索，和眼前这盆脏水拼到一起。
可没过十分钟，走廊那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亮！你没事吧？小亮——”是苏青青。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气息还没喘匀，手已经伸过来要扶他。
“呵呵……没……嘶...”
话还没说完，后背那股该死的疼痛又猛地抽了一下，疼得陈亮额头的汗珠直接砸了下来。“青柠姐，别、别动我……”
苏青青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再碰他。
陈亮咬着牙缓了两秒，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冷静。
“青柠姐，我刚才收到消息。这次还是‘地狱战队’。”
陈亮一手撑着膝盖，强忍着那阵往上窜的钝痛，缓缓站起来。
“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有些不同，我们两个先去山野茶社。然后通知唐大哥他们——咱们见一面.....”
说着，他拔腿就要往外走，一边挪步一边还不忘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然而这一次，身后的苏青青却并没有说话。
陈亮察觉不对，转过头去——苏青青还站在原地，脸色阴沉着，没有跟上来，没有开口，就那么冷冷地抬着头盯着他。
陈亮愣了一瞬。
他发誓，认识青柠姐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生气，也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种眼神。
足足几十秒过去，苏青青脸上的铁青才勉强缓了几分。
她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一点，轻轻吐出一口气，可语气依然严厉，声音里还压着一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心疼的劲儿：“身体都这样了，你还要去哪？”
“其实就是个小感冒，青柠姐。”
“小感冒需要来做CT吗？”
苏青青的目光扫过陈亮手里攥着的那张检查单，又落回他满是汗珠的额头，“小亮，你现在嘴里，真是一句实话都没有了。”
眼看瞒不过去了，陈亮才将今天早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早就让你来医院看看，你就是不来。你……”苏青青听着，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CT结果呢？出来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医生说了不要紧。我们还是先处理——”
“不行。”苏青青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先去看病，小亮。”
看着青柠姐那不容商量的眼神，陈亮心里便明白了——今天不管怎样，也得先看完病再说了。
“检查单呢，小亮？”
苏青青接过打印单，便转身往打印机那边去了。
陈亮一个人坐在候诊椅上，看着她站在打印机前忙碌的背影，一时之间，忽然有些恍惚。
来海城这么久，这还是他头一回进医院，没想到还是青柠姐陪着一起。
“似乎没什么大事。”
CT片子已经从机器里吐了出来，苏青青对着光看了两眼，便取了过来。
“你还看得懂这个？青柠姐。”陈亮微微有些惊讶。
“之前常来，多少懂一些。”
她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随即把片子装回袋子里，语气又沉了下来，“之前就叫你来看，一直死撑着，现在......唉，算了，先上楼吧。”
两人往电梯口走去，陈亮扶着腰侧着身跟在旁边，忍不住又开口。
“青柠姐，公司那边已经知道了吗？有什么应对吗？”
......
没有回答。只有沉默。
陈亮侧过头，看见苏青青直视前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识趣地闭了嘴——心里明镜似的：在看完病之前，关于这件事，青柠姐恐怕一个字都不会跟他说了。
“嗯……嗯……”
诊室里，刘医生举着CT片子，对着光看了很久，眉头越拧越紧，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沉吟。
那片子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已经端详了好一阵子。
“刘医生，到底怎么样了？”
陈亮坐在凳子上，后背还隐隐作痛。
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满脑子都是“地狱战队”的这次攻击，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又该怎么反击？怎么应对？
他实在不想在这儿多耽误一秒。
“从片子上看，骨头倒没什么大问题。”
刘医生放下片子，转过椅子正对着他，语气严肃了几分。
“但结合你说的那些症状——这个慢性腰肌劳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重视起来，明白吗？”
看陈亮似乎并没有反应，他语气顿了一下，随后看向了苏青青。
“你是他……”
“我是他表姐。”
苏青青往前站了半步，接话接得极其自然。
“医生，有什么事您跟我说也行。”
刘医生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745/5484388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