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初次交锋（上）
陈亮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的小屋。
熟练地打开三只豹后台，他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翻看今天的数据和评论。
然而，当那条折线图弹出来的瞬间，陈亮的眉头陡然凝固了——那道连续上涨了一个月的曲线，竟在今天出现了一抹细微的向下弯折。
虽然下滑的幅度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停住了涨势。
若是在几个月后，数据趋缓再正常不过。
可现在正是新书的上升期，任何一点滞涨，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如今的陈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了。
在网文这行摸爬滚打五年，对于公司的推荐机制和流量分配那一套，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门道。
正因如此，那条折线只消往下弯一丁点，他脑中便立刻拉响了警报——这信号一出来，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新书的流量会被持续收紧，一天比一天少。
他迅速点开其他数据，一项一项地扫过去。
追更人数在涨，礼物数量在涨，粉丝增长和评论活跃度全在涨。一切都很正常，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
小说内容本身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偏偏那条数据线往下掉了。
就在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时，他脑中忽然闪过昨晚那通电话——以及明天上午十点的那场谈判。
“这就开始上手段了吗？”下一秒，陈亮就全都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存稿，左下角还标注着剩余13万字数字——这是他这两周拼了命攒下来的。
陈亮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又发了两章。加上之前的两章，今天已经更新了四章，加起来接近两万字。
“就让我们较量一下吧。我倒要看看，谁先撑不住。”
随后，他迅速打开三只豹后台，发了一条最新的动态，敲下一行字。
“诸位读者，明天公司有些事，请假一天，可能无法更新了。”
明天陈亮当然不会真的停更。他不仅会更，还会继续爆更——只是时间往后推一推。
只要和公司之间的这种博弈关系存在一天，这样的“请假条”他就会隔三差五地发一次。
目的只有一个：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让他的读者渐渐察觉——最近“庸者”和公司之间，似乎闹了些不愉快，甚至已经影响到了日常更新。
但即便如此，他仍在尽力码字，仍在尽力更新。
这样一来，他首先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时间一长，读者们会发现“庸者”最近老是往公司跑，一些风声和猜测自然会悄悄传开。
这股压力会沿着无形的渠道，一点一点传导到公司管理层的桌前。
而只要他的小说继续有流量，势头越来越好，书粉越聚越多——这股压力就会越来越沉。
这自然也是一种策略。
发完这条动态，陈亮从乙字号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铃声只响了几秒，那头便接了起来。
一个粗犷的大嗓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中气十足：“喂，小陈？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老K。
因为肃清计划结识的海鸥公司玄幻板块的作者，声音一如既往地豪爽，每次开口都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是不是肃清计划有调整？还是你小子又想出什么好办法了？”
“没有没有，K哥。是我私人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好说好说！小陈。”
老K连什么事都没问，直接应了下来：“好说好说！小陈。
“不过凭你的脑瓜子，还有什么事情，能难住你啊？”
肃清计划里，陈亮年龄虽小，却是制定计划、统筹全局的那个人。众人早就见识过他的谋略，也都愿意听他调遣。
“是这样，K哥——你们公司玄幻频道的编辑电话，有吗？给我一个。”
“怎么？”老K的声音紧了半分，“小陈，你要跳槽？你这《神陨九霄》不是马上就要爆火了吗？三只豹舍得放你走？”
“不是，K哥，你听我说。是这样……”
陈亮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一层层铺开。
他嘴角那抹笑意越弯越深，像一只蛰伏在雪地里的狐狸，安静地等着猎物把最后一步踩进陷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老K爆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你小子，心眼是真多啊！”
他笑够了，才收住声，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没问题。明天上午十点，我记得了。”
“你就放心——这场戏，我一定陪你好好演。”
安排好一切，挂断电话之后，陈亮才长舒一口气，缓缓坐回书桌前，准备继续码字。
准备做得越足，明天的博弈，底气便多一分。
毕竟，对方已经出手，他没有不接的道理。
如今不过打出区区三张牌，顶多算是开胃的前菜——送给那位钱编辑的见面礼，陈亮手里的牌，可还多得很呢。
未来一段时间，高强度博弈即将开始，陈亮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一夜，键盘声又响了很久——恐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一夜过去。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陈亮已经再次穿上了那套参加青柠姐生日聚会的行头——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笔挺，眼底虽有些熬夜留下的血丝，目光却清亮而冷静。
整装待发，准备出门。
"我一个人去就行，这件事你还是不出面的好。"
一大清早，苏青青就打来了电话，显然不放心，想要和他一起去。
"青柠姐放心，不过是聊聊事情，不会有什么事的。"
陈亮语气温和，最后还是婉拒了青柠姐的好意。
这件事若把青柠姐牵扯进来，不论结果如何，即便她有些背景，都难免会让公司那边对她生出些不必要的看法。
好不容易劝住她，挂了电话，陈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迟到可不好。
出租车比预想中快得多。
不知为何，今天前往市中心的车辆似乎并不多，一路畅通，接连几个路口都是绿灯。因此陈亮比预计之中，早到了十几分钟。
陈亮仰起头，看着面前这栋高耸的写字楼。
这是他第二次来公司——上一次，还是去年“地狱战队”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却是头一回，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谈判桌上的胜负，从来不取决于桌上的临场发挥，而在于谈判桌下做了多少准备。
当陈亮站在这栋楼下，就代表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接下来，就看公司的人如何出牌了。
上一次是和青柠姐一起，这一次，是陈亮自己。
电梯门在九层打开，他刚踏出去，周围便投来数道好奇的目光。开放式工位上的几人已经抬起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
“这人谁啊？”
“有点面熟……好像之前来过？怎么想不起来了。”
“美林，你去问问。”
......
窃窃私语在耳畔浮动，陈亮自然听得见，却并未理会。他径直穿过走廊，往深处的会议室走去。
“你好，这里是三只豹公司——请问你找谁？”
一个红色短发的女生站了出来，挡在他面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地好奇和审视。
陈亮正要开口解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
“工作都做完了？一个个人，都这么闲？”
来人正是黎曼曼。她手里夹着个文件夹，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调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峻。
霎时间，刚才那个还一脸打量的女生脸色一变，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转身回了工位。
周围仰着脖子张望的几人也齐刷刷低下头，键盘声重新密密麻麻地响起来。
“小滑头，小青不是说，让你来了就先找我吗？”
黎曼曼走到他面前，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责备。
陈亮愣了一下。他还从未见过曼曼姐这副工作状态下的严肃模样，一时有些不适应。“曼曼姐，我一个人就行。”
“你啊……”
她看着他，眼神里的冷厉褪去，浮上一层无奈。
片刻后，她没再坚持，只是侧身往前引了引，“好吧。钱编辑还在跟别人谈，你过来，先在隔壁会议室等一会儿。”
两人走后，办公区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几个工位上的脑袋又凑到了一块，窃窃私语像水面上压不住的泡泡，一颗接一颗地往外冒。
“公司什么时候签了这么年轻帅气的作者了？”
“我想起来了——他就是上次跟苏编辑一起，那个穿得很土的人。”
“是他？没错就是他。他好像就是‘庸者’。”
“真是大变样了……”
......
与此同时，隔壁会议室内，黎曼曼脸上的严肃始终没褪。
她在陈亮对面坐下，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小陈，这两天已经来了很多作者了。其中一大半，都签了续签合同。”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曼曼姐，这是来‘劝降’了？”陈亮听出了她话里的担忧，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好啊，你这小滑头。”见他还能开玩笑，黎曼曼紧绷的脸色柔和了半分，语气却仍旧认真，“我是提醒你——不要闹得太难看。”
“曼曼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既然如此，你就在这等一会儿吧。上一个人应该很快就出来了。”黎曼曼站起身，又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交代完，她才推门离开。
空旷的会议室内，只剩下陈亮一个人，气氛有些冷寂。
但陈亮坐在那里，却没有丝毫浮躁，也并未摆弄手机。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闭目养神。
十几分钟之后，隔壁会议室响起一阵推门声。
陈亮迅速打开手机，将那条早就编辑好的信息，发给了K哥之后，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然而，当他刚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一个熟人——正是之前在公司年前创作者大会上遇见的"啸九天"孙彻，去年公司的最佳新人作者。
只不过，此刻他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疲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色紧绷，看样子很是紧张。
当孙彻看见陈亮出现时，眼神先是一亮，随即变得有些黯淡，接着又闪过一丝懊悔，表情变了又变，神色复杂。
他并未主动打招呼，而是像不认识一般，直接略过陈亮，径直离开。
孙彻身后跟着两人。
一个是戴眼镜的瘦削男子，面色白净，嘴角带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另一个人则挺着大肚腩，自然是负责所有小说板块的徐总编。
"小陈，你什么时候来的？快进来。"
看见陈亮，原本一脸严肃的徐总编脸上陡然热切起来，快步迎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
徐总编能认出自己，陈亮并不意外。
但续签这事由徐总编亲自出面，却绝不是什么好信号——这代表了公司高层的直接意志，也意味着这场博弈，想要赢，就更不容易了。
"徐总编好。"陈亮神色如常，挂上标志型智微笑，主动上前，"这位想必就是钱编辑吧？久仰大名，我是陈亮。"
"'庸者'？哈哈哈，苏编辑新签的作者，真是一表人才啊。"
钱越神色不变，眼底却微微一沉，旋即笑着侧身，引着陈亮往会议室走去。
三人落座。陈亮坐在一侧，徐总编居中，对面是钱越。
"小陈啊，听小苏说，你还在上学？"徐总编率先开口。
"没错，就在咱们海城。"
"哦？那小陈可真是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了。很多作者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拿到你现在的稿费啊。"
这句话看似闲聊，实则暗藏锋芒。
陈亮瞬间意识到——昨天刚发稿费，今天就谈续签，绝对是早有预谋。不仅如此，那昨天的限流之事，恐怕也少不了有人在背后授意。
"哪里，不过是挣点辛苦钱。"陈亮叹了口气，语气诚恳，"这一个多月来，每天熬到凌晨三四点。”
“要是公司还有责任编辑的职位空缺，还得劳烦徐总编给我留着。我也想试试，总感觉那比我这码字的营生要稳当些。"
说这话时，陈亮的目光根本不看钱越，然而这话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745/5484389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