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一下

而后，他重新坐了回去，语气平缓，话锋却忽然一转：“青柠姐，你觉得——肃清计划，最后能成吗？”

苏青青皱起眉，全然不解陈亮，为何忽然岔到这上面。

她偏头想了想，还是答道：“应该会吧。那帮人，早晚得付出代价。可这跟我们眼下的合同——”

“有关系。”陈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放下。

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声音不高，却笃定得很，“青柠姐，肃清计划最关键的是什么？是努力？是团结？”

不等苏青青回答，陈亮自问自答道：“其实，我之所以坚信能成功，是因为天时，而我们不过是一群，乘风而起的落叶罢了。”

“任何行业，都要经历从野蛮生长到规范经营，这是自然规律。”

“不走这一遭，就长久不了。”

陈亮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豺狼，正安静地盯着远处的猎物——不急，不躁，只等着最合适的时机。

“网文公司也一样。”

“那小亮，这次怎么办？”

苏青青信陈亮说的，可眼下的难关总得先跨过去。

“一个字，拖。”陈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分明，“公司不开口，我们绝不主动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跟公司较劲，跟对付‘地狱战队’不一样。”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多了一层冷硬的底色。

“我会加紧更新。后面十几万字的存稿，两个星期之内全部放出来。只要小说能再往上冲一个台阶，我们手里就有了筹码。”

陈亮忽然站了起来。方才那点悠然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沉静。

他就那样直视着苏青青，语气坚定地说道。

“青柠姐，我把底线交给你——合同最多延长到大学毕业，四年。流量推广不变，分成不变。至于改编权那些，可以暂时放弃。”

“只要筹码足够，公司不会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这是场博弈，就看谁先撑不住。”

他顿了顿，嘴角又浮起那丝笑意，却跟方才大不相同——像踩在刀尖上的舞者，笃定里透着一丝危险，“不过，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里。因为小说——是我写的。”

“你也要对我的小说有信心。”

苏青青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这一刻，他不像那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倒像是从复杂的利益场里淬炼出来的老手。

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肃清计划里的人，会越来越甘愿听他的调遣。

“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小亮。”

苏青青脸上那些担忧、紧张和恐慌，像是一层薄雾被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从未打过折扣的信任。

两人在大年初六这个上午，一直谈到中午，苏青青才起身离开。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邵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此刻正侧身贴在陈亮的房门上。她屏着呼吸，耳朵离门板只有几寸的距离。

门板后面隐约传出低低的交谈声。

她眯起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自言自语般嘟囔着：“那套海悦家园的衣服，少说也要几千块，还有上次那瓶香水，也不便宜……”

她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把什么东西对上了号，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这苏小姐开的车，最少三十万。”

“我就知道，这小陈没那么简单——搞不好，是个富二代。”

然而这一切，陈亮并不知道。

送走苏青青之后，他便再次埋进书桌前，加倍地更新存稿。

眼下不止要双开，还得集中精力猛推《神陨九霄》，以应对公司那边随时可能到来的变故。

海城建设学院的寒假在元宵节后才结束，眼下还剩不到十天。

虽说上学期没有挂科，无需补考重修，可一旦开了学，陈亮总归要在学校和出租屋之间来回跑，时间和精力都会被切得零碎。

所以必须趁这几天，尽可能多地攒下存稿。

接下来几日，陈亮几乎足不出户，整日闭关加速赶稿。

与此同时，《神陨九霄》在三只豹后台的数据，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短短两周，各项指标便已追平《暗影之路》的成绩。

或许是正值寒假流量高峰，又或许是这两周超量更新、几乎拼了命地砸进去的那二十三万字起了作用。

更或许是这部《神陨九霄》本身，就是陈亮写作功力质变之后迎来的成果——这一次的好评与热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到十四天，《神陨九霄》再度登顶玄幻频道新书榜第一，以断层之势领先。

公司初八便已复工，可陈亮始终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消息。

明天就要开学，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而，最近几天的出租屋内，气氛却总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咚咚咚——小亮啊，我买了葡萄，你吃不吃？”

门外又一次响起了邵姐的敲门声。

陈亮心头闪过一丝不快，旋即压了下去。

他无奈地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却看见邵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睡衣，正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邵姐像是掐准了时间，每次都挑在晚上陈亮全力码字的当口敲门。

不是送水果，就是塞零食，要么就是借东西——理由五花八门，却没一件是非敲这个门不可的。

“我最近减肥，就先不吃了。”

陈亮最近几天他忙得焦头烂额，有时候一天只对付一顿饭，眼下只想赶紧坐回电脑前面，继续更新。

然而，邵姐却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哎呀，水果又没什么热量——”

她嘴里应着，目光却不经意地往门缝里飘。那双眼睛好奇得很，像是总想看看，这个年轻人整天足不出户，到底在里面忙什么。

“多谢邵姐，我还有事，就先不聊了。”

话不多说，陈亮没给她再多看一眼的机会，直接关上了门。动作干脆，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

“那我给你放客厅了，记得吃啊。”邵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陈亮靠在门后，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其实之前相处下来，他一直觉得邵姐是个挺合格的室友——做事有分寸，有边界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熟悉归熟悉，可说到底也只是室友，远不到那种热络的地步。

然而，似乎就是从这次过年回来之后，陈亮隐隐觉得邵姐有些变了。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太上来。

最近几天心思全扑在存稿上，陈亮根本没空细想这些事。

可邵姐一而再、再而三的频繁举动，陈亮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希望是我多想了。”

咔嗒。

陈亮正打算坐回桌前继续码字，门外便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是隔壁新来的那个租客下班了。

几天相处下来，陈亮大致知道了他的情况。

广告公司的设计员，比自己大个四五岁的样子。

通勤时间似乎很长，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出门，晚上总要到十点多才回来。不过有意思的是，他除了本职工作之外，似乎还有些副业。

果然，进门才十来分钟，隔壁便再度传来他压着嗓子的配音声——应该又在剪短视频了。

陈亮猜测，他概率还是一个自媒体博主。

不过，他似乎也知道自己会打扰别人，很有分寸感，几乎每次都是压着声音，陈亮倒也没有收到什么影响，。

耳朵渐渐习惯了隔壁那些窸窣的响动，陈亮正准备重新坐下，继续码字。

谁知刚一弯腰，腰椎深处便猛地传来一阵酸涩——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卡住了，紧接着，骨节间隐约传出一声细小的“喀嚓”，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啊……我的腰。”

他惨叫一声，一只手慌忙撑住桌面，另一只手反过去按住后腰，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动。腰那块地方像是被人塞了根生锈的铁条，稍稍牵动一下，就酸胀得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本能地想扭过头去看看到底怎么了——脖颈刚一偏，又一阵酸涩从颈椎根部窜上来。

“嘶——脖子。”

这下好了。腰不敢动，脖子也不敢转，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拧错了方向的零件，卡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他只能保持那个僵硬的半蹲姿势，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扶着桌沿，一点一点地往床边挪。

每挪一小步，腰部就抗议似地扯一下，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拧一拧，真是苦不堪言。

最近这两周，陈亮几乎是拼了命一般，把浑身力气都交代在键盘上了。

除了睡觉，每天十八个小时全扑在更新上，两部小说并线推进，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再加上青柠姐那通电话带来的消息，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只能拼了命地加存稿、提频率，拿更好的数据当筹码。

可代价也来得实实在在。

脖颈和腰那一块，隐隐地泛着酸涩，起身扭动时，骨头缝里像塞了锈，咯吱咯吱地发僵。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他缓缓侧躺下去，把自己摊平，让脊柱一节一节地放松。躺了好半天，那股酸胀感才渐渐退了几分。

他试探着慢慢坐起来，动作慢得像在拆一颗炸弹。

腰还是酸的，脖子还是涩的，但总算能动了。他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只轻轻转了转脖子，听见颈椎又发出几声细小的脆响。

感觉到身体的抗议，陈亮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真得歇一歇了……也该稍微运动运动了。”

恰好，明天就要开学，陈亮今夜难得早早合上电脑，关了灯，紧皱着眉头蜷缩进了被窝。

终于能稍微，停一停了。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再次铺在脸上时，陈亮已经背着笔记本电脑，轻车简从地走出地铁站，踏进了海城建设学院的校门。

刚刚过完年，大红的对联还贴在门柱上，福字零零散散地缀在各处，空气里还残留着正月里未散尽的烟火气。

经过一整晚的休息，陈亮觉得自己几乎元气满满，除了脖子和腰那两块地方依旧泛着隐隐的酸涩。

开学第一天，此刻才早上八点多，大部分同学还没到。

整个校园人影稀疏，偶尔有人拖着行李箱从校门口匆匆穿过。

陈亮戴上蓝牙耳机，耳边放着熟悉的轻快音乐，快速穿行在校园小路中。

熟悉的林间小路有些潮，不知是前几日那场冬雨留下的水汽，还是昨晚的霜露还没散尽。

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微咸的清爽，像海风被树林滤过了一遍，冷冽褪去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凉意贴在皮肤上。

陈亮背着电脑，并未第一时间去304宿舍，而是沿着青石板小路拐了个弯，往假山后面走去。

那里有一张石椅。

还有一个只差最后一块的拼图在等着他——也是他的老朋友了。

脚步渐快，远处人工喷泉的水声越来越清晰，溅起的水雾裹着些许凉意迎面扑来，淡淡的，像是湖面轻轻呼了口气。

来海城已经半年多。

初到是盛夏，海风裹着潮热扑面而来；接着是秋天，既有硕果丰收，又可见万物凋零，冬天不算凛冽，却也结结实实，

如今只差一个春天，四季就凑齐了。

和大多数沿海城市不同，海城并非四季如春，而是四季分明的。即便如此，海城的冬天也要比陈亮老家的平省暖和太多了。

陈亮再次坐在，这张熟悉的石椅上。

眼前的湖面已没有寒冰了，那十几尾五彩斑斓的锦鲤正玩得欢快，像是感知到了春天的靠近，贴着水面慢慢游弋，偶尔翻一个身，甩出几点细碎的亮光。

一样的假山，一样的湖水，和半年前初来时分明是同一副景致。

此刻陈亮心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看着湖边那棵，似乎已经有些抽芽的柳树，他忽然想起青柠姐说过，海城的冬天多半是会下雪的，只是今年似乎还没落下来，就被融化了。

陈亮好奇地站起身，沿着湖边缓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托起一枝垂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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