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新成员（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正准备动手改，甲字号手机忽然响了。

“哈哈哈——小亮，怎么样？我直接帮你安排了版面，厉害吧？”

电话刚一接通，苏青青那得意忘形的笑声就直直灌了进来，像是憋了不知多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青柠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嗯？哈哈哈——你先别急，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终于看见那个女人吃瘪了。”

陈亮把手机搁在桌上，开了免提，靠回椅背，等那头笑完。

几分钟后，他才总算听明白了。

原来苏青青和田薇，大学时就是一对欢喜冤家，从宿舍闹到社团，一路斗嘴斗了四年。

毕业后，一个进了网文公司，一个进了海城晚报，各自都混得不错，却还是隔空较着劲。

上次生日聚会，田薇本来要来的，却因为临时要出现场，没有来。

昨天，苏青青请田薇吃饭，把陈亮那篇文章拿了出来。

她本来心里也没底，觉得未必能入田薇的眼。

谁知道田薇接过去一看，眼睛就亮了，说很不错，要拿回去过会一下，感觉或许有机会能登下一期副刊。

苏青青灵机一动，当场给“尘见月”编了个新身份——说是京州一位搞文学的年轻教授，刚开始写随笔。

还特意强调是自己费了好大力气才求来的稿子，第一时间就想到田薇。

“知道你们报纸一向缺好稿子，特地给你留的。”

田薇听完感动得不行，抢着买了单。

结果最后闹了一个笑话。

两个人明里暗里较了这么多年的劲，这一回，总算是让苏青青扳回了一局。也难怪她在电话里笑成那样。

“哈哈哈——小亮我告诉你，这个田薇，向来自诩精明，没想到这回被你这篇文章给骗过去了。我想想就觉得好笑。”

“对了，她后来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苏青青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语气里那股子八卦的兴奋劲儿，简直像是恨不得自己当时也在电话旁边，亲眼看见田薇吃瘪的样子。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把剩下的几篇也发过去，给她看看。”

“哎呀，你这个傻小子——”苏青青的调门一下子拔高了，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她那是觉得你文章不错，怕你投到别处去，先下手为强呢。唉，本来我还想着，怎么也得再讹她几顿饭的。”

陈亮没接话。他确实没往那方面想。

“不过说真的，小亮，你确实厉害。”苏青青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笑意却还挂在尾音上，“我原先只知道你网文写得好，没想到这种随笔也拿得出手。我可真是捡到宝了，呵呵呵。”

“要是这次晚会上你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苏青青像是忽然咬住了舌头，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方才那股兴高采烈的劲儿还没散干净，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沉默的几秒里，陈亮几乎能隔着电话，感觉到她在那边懊恼地咬了一下嘴唇。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青柠姐，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依然没有回应。苏青青像是被什么念头绊住了，欲言又止。

“唉，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片刻之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尾音往下沉了沉。

“小亮，本来昨天就该出消息了。按往年的规则，纯拼数据的话，这一届的最佳新人奖，怎么都是你的。”

“可是今年好像多了些额外的考量。”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也别多想。”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陈亮说的是实话。对这些奖项，他其实并不怎么介意。毕竟不会影响稿费。

在他脑子里，事情向来分两种：触及核心利益的，和不触及核心利益的。核心利益，就是每个月的稿费。至于这个最佳新人奖——不给奖金，不给流量，除了一点虚名，什么都落不下。而名气这东西，有时候反而是枷锁。

“你能这样想也挺好，小亮。”

“有些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过几天有空了，我当面跟你讲。”苏青青的声音又重新扬了起来，像是把刚才那点低沉一把拂开了，“那小亮，这次聚会你还参加吗？”

“参加。当然去。”

他去，本就不是奔着那个奖。是为了自己日后在公司的发展，也是不想青柠姐难做。

挂断电话后，陈亮并未将获奖的事太放在心上。目光落回屏幕上那篇稿子，看着密密麻麻的修改批注，他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算了，先改吧。”

他轻叹一口气，关掉小说的文档，打开邮件，逐字逐句地琢磨起来。好在虽然小毛病不少，文章的底子还在。既然要发表，自然得按《海城晚报》的规矩来——何况，还有两百块稿费。

正改着，手机忽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来自那个叫“海城作家群”的社群。

果然，田薇很快就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嗯？小陈，你也在海城作家群里？之前投过稿？”

“没有，别人拉我进去的。”

在这个群里，陈亮用的不是“庸者”那个笔名，田薇一时半会儿也对不上号。他倒不担心这个。只是心里清楚——如果哪天以本名在圈内露面，网文圈里认得自己的人，恐怕不少。

不过眼下，他也懒得深究。

看着田薇头像旁边那行“海城晚报编辑”的备注，陈亮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在肃清计划里，还需要一位传媒战线的盟友。

“看来得找个合适的时间，请青柠姐和田薇一起吃个饭了。”

最近一段时间，“地狱战队”的进攻已经停了。各家网文公司、大大小小的作者，都跟着松了一口气。表面上，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水面之下，“肃清计划”联盟却在悄无声息地积蓄着力量。

陈亮划开乙字号手机，群聊列表已经排到了“第八小组”。

每个人能做的都不多——提交自己被勒索的证据，提供一些零散的线索，仅此而已。单拎出来，哪一份都不算有力。

可他知道，这些都不是孤零零的东西。

等到冬风再起，它们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年关将近，“地狱战队”也渐渐没了动静，像是蛰伏起来了。

但负责打探消息的唐宗小组，却在这段时间里有了实在的收获。

年关将近，“地狱战队”也渐渐没了动静，像是冬眠的蛇缩回了洞里。

但唐宗小组的人没有闲着。他们找到了一个人——这人以前干过一阵子网文勒索，懂点计算机，短暂地在那个圈子里混过。

从他嘴里，唐宗了解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地狱战队”主要在京州、海城这样的一线城市活动。

最早的时候，他们不过是给外卖店、电影刷差评的地痞生意，最近几年才把爪子伸进了网文这一行。

他们专挑体量大的公司下手，光是在海城，疑似就有三个以上的据点。

除此之外，这圈子里还不止他们一伙人。

类似的团队有好几个，干的是同一种营生。前一阵子，两边还发生过内斗，互相攻击了一轮——不为别的，目标重叠，抢地盘。

每一条消息，都是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翻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一张多方交织的图景在陈亮脑中渐渐清晰起来——公司、网文作者、“地狱战队”，每一条线索拼上去，轮廓就多一笔。

与此同时，他还一直坚持学习，涉及网文勒索案件的相关法律法规。

和张婷婷的聊天记录里，大半都是在请教相关条文和实际案例。

连张婷婷都感叹过，以陈亮现在的知识储备，处理网文勒索这类官司，未必比一个刚入行的律师差。

除此之外，最近几周，陈亮又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花一点时间，浏览网文相关的时事新闻。

做这些，只为一个目的。等那股东风来的时候，能第一个牢牢抓住它。

时间一晃，几天便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公司创作大会的当天。

临近中午，陈亮便打车来到了公司附近，之前来过一次的“山野茶社”。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桂花香便扑面而来，清清雅雅的，不浓不淡地浮在空气里。

上次来过之后，这股香气就一直留在他记忆里，念念不忘。

这次再请客，陈亮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定在了这里。

“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似乎还是之前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嘴角噙着标志性的职业微笑，目光却不时在陈亮身上流连，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

今晚要赴公司的晚宴，陈亮把上次那套衣服穿了出来。

灰色羊毛大衣将他消瘦的身形拢得严实，只露出一双驼色登山靴。那张清瘦的脸颊上，眉眼沉静，双眸锐利，仿佛一株坚韧不拔的青松，锋芒不露，却蓄势待发。

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和内敛，让人觉得很舒服，又有些捉摸不透。

“贤人草庐，三位。先上两三样茶点，一杯碧螺春，两杯红茶。”

已经来过一次，加之今日还要请客，陈亮自然做了些功课，轻车熟路地往二楼那间包房走去。

"好嘞，先生，您稍候。"

服务员收回目光，低头在平板上迅速点击。

与此同时，茶点刚摆上了桌，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小亮，看来你也很喜欢这里啊。”

苏青青笑着走进来，一边解下围巾，一边仰头环顾着包房里的布置，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不过，这儿可不便宜。今天，我可是不会再给你省钱了。”

她说着放下手里的包，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之前两次陈亮请客，她都舍不得点贵的。她知道他要攒钱买房子，也知道他平时有多节省。嘴上说着不省钱，临到头来，还是舍不得。

"青柠姐尽管点。红茶。"

陈亮应得干脆，顺势将菜单递了过去，微笑着把一杯红茶转到她面前。上回来的时候他留意到，苏青青和张婷婷、唐大哥都喝这种，想来是本地人的心头好。

苏青青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没递到嘴边——

"好啊，苏青青，你这个混世魔王，竟然敢骗我！"

一道熟悉的尖锐嗓音猛地穿透了整个包房。

苏青青手里的杯子一顿，茶水差点漾出来。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已经闪进来一道人影。

是个个子不高、一头齐耳短发的女人。

她蹬着一双黑色长靴，踩在木地板上"噔噔"作响，步子又快又稳。

陈亮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已绕到苏青青身后，一把擒住了她的胳膊，动作干净利落。

陈亮眼里闪过诧异，显然没料到这田薇速度这么快，力气也不小，看样子，倒像是练过几手。

苏青青被拧住了胳膊，却也不恼，偏过头去，嘴角挂着几分得意的坏笑："呵呵，谁让你上次不来参加我生日宴会？活该。"

“好啊，小青，胆子见长啊，还敢顶嘴。"

田薇眉毛一竖，腾出左手就往她痒痒窝子里挠，"该罚。"

陈亮端着茶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赶紧抿住。他低头喝了口茶，苦笑着摇了摇头，装作没看见这闹哄哄的场面。

然而，刚才还十分硬气的苏青青，几秒后，就忍不住开始求饶了。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薇姐，薇姐，饶了我这一回吧！"

苏青青倒在田薇怀里，一边笑一边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可双手被束缚，根本无力挣脱。

田薇收了手，低头瞥了她一眼，又抬起目光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陈亮，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嘴角掀起一抹得意的微笑道。

"今天看小陈在，暂且饶了你。"

"呼哧，呼哧——"

两人嬉闹一番，动手的田薇却气定神闲，悠然地坐下来端起红茶抿了一口。然而苏青青却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想来是刚才那一通大笑，让她有些缓不过劲。

"青柠姐，薇姐，润润嗓子。"陈亮又给两人添了些热水，目光在田薇脸上停了停，又落回苏青青身上，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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