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火锅（下）

陈亮看着王媛那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感情不是开玩笑，是真准备给他介绍对象。

叮咚。

手机震了。王媛的私聊消息弹出来：

“陈亮，橙子可是我好朋友，人长得漂亮，又多才多艺。你可要抓住机会，这是她飞信号。别说朋友不帮你啊。”

陈亮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正冲他挤眉弄眼的王媛，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其实我也有一首诗。”苏橙儿忽然开口，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是一个朋友写的，发给大家看看。”

话音落下，群里弹出一张图片。

正是陈亮之前在别墅写的那首。

苏橙儿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托腮，冲陈亮眨了眨眼。那双眼睛笑得弯弯的，里面全是陈亮读得懂的坏心思。

"嗯，这第一首诗大体还不错，美中不足就是押韵和平仄处理得有些不好。陈兄，想必应该是才开始写吧？"

卢锐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装逼点，开始点评起来，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倨傲。

"你看这第二首就成熟很多，不论是格律还是意境，都很好。你看这意象的运用——"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我看这首诗，肯定是作者描写内心的困难和挣扎，但是又不肯屈服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在场十个人，除却陈亮之外，也就苏橙儿知道真相。

看着眼前卢锐侃侃而谈，陈亮轻叹一口气，什么也不说。毕竟都是自己随口所说，无所谓了。

不过，第二首却并非那所谓百折不挠的精神。

陈亮心中感叹，实在没有比强行上价值更可笑的事。

当时，不过是想要对抗"地狱战队"，以前都是孤身一人，如今找到了很多朋友和同道中人的支持。陈亮心中感觉十分温暖，仿若一只枯松，立在群松之间，体验那种久违的温暖罢了。

"嗯嗯，卢锐说得对。"苏橙儿强忍着笑容，拍了拍旁边齐霁月的肩膀。

这个齐霁月和卢锐似乎是邻居，卢锐一直在追求她，不过她似乎一直对卢锐不感兴趣。

苏橙儿等人对这个卢锐很是了解，相比那个忽然出现的赵东，要熟悉多了。

"我怎么感觉这两首诗，都像是一个人写的啊？"齐霁月忽然开口，眉头微蹙，"芳芳，你看呢？"

"没错。"刚才那个还有些唯唯诺诺的陆芳芳，此刻眉头轻皱，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笃定，"这诗都不刻意追求格律的要求，反而很是洒脱，就像是作者随口所写，毫不拘泥。"

"唉，橙子，你那个朋友是谁啊？难不成也和陈亮认识？"王媛凑过来，一脸好奇。

"他啊，就是……"苏橙儿拖长音调，目光瞥向陈亮。

眼看自己似乎有暴露风险，陈亮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了，甚至已经做好掉马甲的准备。

"哎呀，你们也知道我姐姐是编辑嘛。"苏橙儿忽然笑出声，"就是一个写网文的朋友发给我的，嘿嘿。"

似乎看到陈亮那七上八下的样子，苏橙儿的笑脸都快绷不住了。

"你们看，我说得对吧。陈兄虽然有些天赋，但距离真正的网文作者，还是有些差距的。陈兄，还是多练习练习啊。"

似乎是要找回面子，卢锐赶紧解释道，嘴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笑意。

"我不过是随口胡诌。"陈亮赶紧夹了一块青菜，塞进嘴里，"这青菜快熟了，大家快吃，快吃。"

相比赵东，卢锐虽然也有些讨厌，倒也还算能够接受。

此刻，陈亮只想尽快地把话题转移开。

正说着，刚才一直插不上话的苏锦，像是忽然又找到了新的话头。

“东哥，八大银行应该很不好考吧？”

“还行吧。”赵东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目光却绕着桌子扫了一圈。

掠过陈亮的时候多停了半秒，嘴角扯出一个意味分明的弧度，“像咱们海城大学，每年考进去的不少。至于其他一些二本学校嘛...”

他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汤，把后半句话和着饮料一块儿咽了下去。

桌上安静得有些不对劲，吴露露低头涮菜，徐朗则专心给她夹着菜，一直都没有说什么。齐霁月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

“恭喜啊，那确实很优秀了。”卢锐环顾四周，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挂着打圆场的笑，试图把冷下去的气氛重新烘起来。

“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啊？”王媛顺势接上了话。作为攒局的人，她也觉得该给其他人一个交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苏锦，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

“这不是东哥一直在忙毕业的事嘛。”苏锦一脸得意地娇嗔道，“他这人低调，不爱说这些。”

“那工资应该不低吧？”卢锐跟着问了一句，嗓门刻意提了提，像是在努力让这个话题显得热络些。

然而那笑意浮在表面，根本没沉下去。

嘴角是咧开的，眼神却往窗外飘，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杯子，透着一股子敷衍的倦怠。

他不过是怕场面彻底冷掉，随便找点话填上。

至于赵东一个月拿多少工资，他是真的半点兴趣都没有。

“唉，这有什么。”

赵东故作谦虚地压了压手，声音却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每个月也就一万多块钱罢了，双休。等你们毕业了，肯定也能像我这样。”

卢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接点什么，但环顾一圈，发现实在没人搭腔，只好讪讪地往后靠了回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没人接话。

筷子碰碗的声响。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着。

吴露露和徐朗对视了一眼，都没开口。齐霁月低头看手机，卢芳芳则安安静静地吃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苏橙儿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我去拿杯酸梅汁，你们先吃。”

她语气平平的，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陈亮注意到，她起身的时候，眼皮子都没往赵东那边抬一下。

机会来了。

“那个——”陈亮也跟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我去一下卫生间。”

眼看陈亮和苏橙儿前后脚离了席，吴露露和王媛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知道。两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几乎在同一秒摸出手机，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起来。

火锅桌前重新安静下来。剩下的人各自捧着手机，各自刷着屏幕，像是达成了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另一边，陈亮在调料台旁追上了苏橙儿。

追是追上了，话却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苏橙儿，那个你……”

“嘿嘿。”苏橙儿转过身，双手往胸前一抱，嘴角挂着那抹他再熟悉不过的笑，“怎么了大作家？找我有事？”

陈亮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得有些发虚：“你……这个，我本来是打算找个好机会，再跟王媛她们说的。不过——你怎么会认识王媛？”

“怎么？”苏橙儿眉梢一挑，“海城大学才多大，我还不能认识了？”她顿了顿，语调忽然拉长，“而且啊——上次我姐的生日聚会，她本来要来的，临时有急事才没到。”

说着，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子：“不然当场就能拆穿你，扒了你这层马甲。看你这个小骗子怎么圆。”

“唉，不是，你能不能——”

“好了，不逗你了。”苏橙儿直起身，摆了摆手，眼底的笑意却没来得及收干净，“看在你刚才帮我怼了那个可恶的赵东的份上，我暂时替你保密。”

陈亮松了口气，感激之余又皱了皱眉：“对了——那个赵东，什么来头？还有那个苏锦。”

“哼。”苏橙儿嘴角往下一撇，“全是苏锦搞出来的。本来就没叫她，就我们三个。至于那个卢锐，应该是来找霁月，正好撞上了。”

她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厌烦，“那苏锦就是个演员，无聊透了。”

话刚说完，两人的手机同时震了。

陈亮低头划开屏幕。是王媛的私聊，字里行间都透着过意不去的歉意：“抱歉啊陈亮，苏锦真不是我请的，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男朋友。要不……咱们吃完就撤？”

几乎在同一秒，苏橙儿的手机也亮了。她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自然也是王媛，相同的内容。

陈亮看完，抬起头。

苏橙儿也正好抬起头。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都没开口，却同时轻轻笑了一下。

正在两人接完酸梅汁返回的路上，陈亮和苏橙儿还在低声商量，究竟该找个什么合理的借口，好让这顿饭早点散场。

然而，当两人回到桌前，却发现火锅旁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唉，媛媛，那两个人呢？"陈亮放下酸梅汁，目光扫过空出的两个座位。

"刚才苏锦说有事，就走了。"王媛脸色古怪，嘴角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眼底却又压着一丝不快。显然苏锦这番不打招呼的来去，实在让她有些没面子。

"没错，就这样走了。"苏橙儿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转头看向齐霁月。

齐霁月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接了个电话，说银行那边临时有事，拉着赵东就走了。"

"呵呵，还真是她的风格。"苏橙儿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不打招呼就来，不打招呼就走，把咱们当什么了？"

"算了，都是室友，说不定她真的有事呢？"一

直没怎么说话的陆芳芳小声开口，像是在打圆场。

然而陈亮却有些怀疑。既然没邀请她，她又是怎么知道聚餐的时间和地点的？他环顾了苏橙儿几人，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怕是有人故意透的消息，至于是谁，他不想深究。

"好了，咱们不说他们了，大家快吃吧。"王媛摆摆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目光在陈亮和苏橙儿之间来回打量，嘴角那抹八卦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嘿嘿，怎么样？陈亮，酸梅汤是不是很好喝啊？"

"陈亮，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

吴露露也跟着起哄，筷子往碗上一搁，托着下巴看过来，尾调轻轻上扬，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其余几人的目光也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同一种八卦的温度。苏橙儿坐在那儿，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偏偏还要装作低头喝饮料，睫毛在杯沿上方一颤一颤的。

整个桌上，大概只有陈亮一个人的世界在下雨。

此刻他真是有苦说不出。但转念一想，又怨不了谁——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蹲在里面。

赵东和苏锦一走，压在桌上的那层冰无声无息地化了。锅底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热气重新升起来，话也跟着多了。

在众人起哄之下，吴露露大大方方讲起了她和徐朗的恋爱经过。

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徐朗在旁边挠头，脸微微发红，也不反驳。

原本不怎么熟的几个人，就这么被火锅的热气和几段不着边际的闲话焐热了，渐渐活络起来。

一直到后面排队等位的客人陆续进来，站在桌旁张望着等座，几人才意犹未尽地起身散了。

出了火锅店，没人急着走。

冬夜的凉意扑在脸上，倒把火锅的热气冲淡了几分。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在商场里晃荡着，消食，聊天，偶尔在某个橱窗前停下来指指点点。

饭钱自然是AA。只不过赵东和苏锦那份——没人提，也没人算。

陈亮只记得那晚明明没喝酒，却总觉得有几分微醺的醉意。

大概是火锅的热气熏的，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大家在商场里逛了很久，逛到店铺一家接一家地熄了灯，才陆续告别。

齐霁月和陆芳芳、卢锐自然是回宿舍或者回家。

王媛则缠着吴露露不放，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徐朗本来想去陈亮的出租屋挤一挤，最后也没去成。

陈亮一个人回到出租屋，推开门，摁亮灯。

热闹了一整晚，耳朵里好像还残留着火锅咕嘟咕嘟的声响和大家的说笑声。他往床上一倒，浑身的疲惫这才慢慢漫上来。

天花板安静地悬在头顶。

他回想聚会前半程，赵东和苏锦这两个不速之客来得实在蹊跷。还有那个卢锐，未免也太巧了些。

没有人透消息，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时间和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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