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计划（下）
“是啊，我一开始还有些不相信，以为陈兄弟要用什么不合理的办法呢。”陈天也笑了。
“这还只是第一阶段。”陈亮摆摆手，压下众人的情绪，“接下来，我想进行一下简单的任务划分。”
“张婷姐作为对外联系人，网文圈以外的资源，全都汇总到她那里，集中固定证据，天哥从旁提供技术支持。”
“第二，楚大哥和松文哥，负责公司网文圈的内部联络。”
“核心计划不能泄露，不要求人数多，但必须是真心想做事的——不管是咱们平台的，还是其他平台受害的作者，只要可靠，都可以拉进来。”
“陈亮交代完楚战，目光转向屏幕，落在那个备注“纵横-老K”的窗口上。
“K哥，其余平台的作者联络，拜托你了。不管是大公司、小公司，只要想赢、不愿再被敲诈的，都可以拉进来。”
屏幕那头，老K咧嘴一笑，一脸拉碴的胡子跟着动了动，透着股江湖人的爽利：“陈兄弟放心，我心里有数。被这帮孙子坑过的兄弟，早憋着一股火呢，就缺个领头的。”
他身后书架堆得满满当当，摄像头角度刁钻，只照出半张脸和一脸胡茬，却莫名让人踏实。
“唐大哥专门负责‘钓鱼’这件事，打入敌人内部必须隐秘，控制在小范围内，任何人不得外泄。”
“最后，青柠姐，作为我们和网文公司之间的缓冲带。”
“简单来说，我们和公司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她们假装不知道，我们继续做。但如果有重要进展，必须和青柠姐通气，让公司有所准备，也好配合后续动作。”
苏青青轻轻点头，会意地看了他一眼。
陈亮心里虽不愿意让青柠姐卷进来，但无奈已经答应她和公司，进行冷处理，如今这个做法，已经是最大程度地妥协了。
陈亮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线上线下所有人，声音沉而稳：
“我陈亮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去年新出台的那批网络黑产相关法规，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刀。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把刀磨亮，等风一来，一刀斩下去。”
屋内一时寂静。唐宗垂下眼，似乎又想起了，去年那毫无结果的折腾。
屏幕那头，几个窗口里的人也沉默着，有人攥紧拳头，恨意隔着网线，都能感觉到。
陈亮缓缓直起身，目光如薄刃，逐一刮过在场每一张脸，又投向屏幕上那九个窗口。
“大家聚在这里，没什么高大上的道理。都是为了自己讨个公道。”
“各司其职，各尽其力，多余的话我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却更让人绷紧了神经：“还有没有问题？现在就讲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无人应声。
“但有一点，诸位务必牢记。”
陈亮声音陡然一沉，像一块铁砸进深潭，“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今天讲的每一个字，都是核心计划，绝对不能泄露。”
说到此处，他眼神骤然冰冷，缓缓扫视全场。
那目光不像十九岁少年该有的，倒像是从无数暗巷和背叛里爬出来的人，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冷酷。
“当然，”他语气稍缓，却更令人心悸，“未来若有人想退出，随时可以。只是有一点...”
他微微倾身，一字一顿：
“别做投敌的事。”
屏幕那头的老K咧了咧嘴，屋内几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线上线下，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里的分量。
会议并未持续很久。
众人围绕“肃清计划”各抒己见，一条条切实可行的建议被抛出来，渐渐拼凑成一份脉络清晰的行动纲领。
当众人从二楼下来时，夜色已深，生日宴的人少了一些，想必是临时有事，先行离去了。
聚会从沸点回落，剩余十几个人，则和相熟之人凑在角落，低声闲聊。
苏青青本想借这机会多拉些人入伙，却被陈亮摇头制止。
这毕竟违背公司之前的处理方针，更不必说这些人都是他的私人关系，他不愿让苏青青陷得太深，毕竟这些人都是她的朋友。
“注意安全，开慢点。”苏青青站在门口，目送黎曼曼和孙路上车。黎曼曼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歪倒在副驾驶里。
“放心啦，我没喝酒。”孙路摆摆手。
随着孙路和黎曼曼两人离去，剩余这些人也纷纷站起身，说道。
“青柠姐生日快乐！唐大哥、小陈，我们先走了。”
“到家之后一定要发信息报平安啊。”
最后十几人也陆续驾车离去。
夜色已深，在场的大多拖家带口，明日还有稿子要赶，更不像陈亮还在上学，自然不能放纵太久。
半小时之后，院里便只剩下陈亮、唐宗寥寥几人。
“今晚人可真齐啊。难得将大家聚在一起。”
看着一辆辆渐行渐远的车灯，陆续消失在黑夜尽头，苏青青脸上浮起一抹浅淡而满足的笑，眼尾微微弯着，像是卸下了整日的疲惫。
“是啊。平时都比较忙，还都是一群宅男宅女。”
苏青青轻轻舒了口气，转过身，目光扫过陈亮和唐宗几人：“你们应该不着急吧？咱们再回去待会儿。”
“恐怕不行，青柠姐，我明天有个活动....”
竹道人楚战面露愧疚，微微侧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听到这实在奇怪的语气，陈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其实就在刚才开会时，他便隐约察觉到了几分异样——楚战面对苏青青时，总是变得很是奇怪，好像是害怕，但又像是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都已经成大作家了，怎么还这样？”
苏青青嘴上嗔怪，但眼底却并无不悦，显然也明白楚战，这份小心翼翼从何而来。
“那我们也走了，青柠姐。”
现在确实已经晚了，陈亮和唐宗几人也顺势辞行。
明月不知何时攀上了檐角，清辉洒了满院。陈亮抬头望去，银河如练，星子碎钻般嵌在墨蓝天幕上，倒比院内的彩灯更亮几分。
“今夜倒真是个好天气。”坐在副驾驶的陈亮望着漫天星辰，禁不住感叹。
“什么？”专心开车的张婷显然没听清。
“没什么。”陈亮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对了，婷姐，楚大哥和青柠姐……是有什么事吗？”
“啊？”张婷微微一愣，随即笑出声，像是早就在等他这句话，“就知道你感觉出来了。”
她打了把方向盘，语气忽然变得轻而缓，像在说一件压箱底的老故事。
“我也是听我哥说的，公司老人基本都知道。”
“你就当听个故事，千万别传出去。”
“青柠姐刚来公司时还是实习编辑，签的第一个作者就是楚战。
“他家庭条件也不好，自己在餐厅做服务员，当时，写小说可以说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她声音低了些：“可签约没多久，就有人举报他抄袭，闹得满城风雨。”
“公司那时刚成立，没多少经验，技术也不像现在这样，只想尽快撇清关系。”
“楚战就这么被推了出来。”陈亮侧过头，看见张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青柠姐不依不饶。”
“据说她在公司和领导大闹了一场，后来找到了证据，硬生生把那个诬陷的人揪了出来，还了楚战一个清白。”
张婷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也替当年的楚战松了口气。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
她忽然眨了眨眼，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八卦的狡黠：“而且据说……楚战当年向青柠姐表白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咳咳，又在胡说。”
后座的唐宗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带着醉意瞪了张婷一眼，随即轻叹一声，像是被勾起了某些不愿回忆的往事。
“不是表白。是楚战父亲做手术，差十五万，青柠姐拿出来的。你不知道，不要胡说。”
张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哥，我记得当年……你也捐了钱的吧？”
“嗯。”唐宗望向窗外，声音有些飘，“圈里很多人都捐了。但楚战后来全还了，一分不差。他就是这个性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或许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后来他小说里的主角，都少了几分年少轻狂，多了几分步步为营的谨慎。再也看不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竹道人了……”
说罢，他重新闭上眼，车内只剩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车窗外的风越来越急，陈亮靠在椅背上，望着被路灯切割成一段段的光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其相似的背景。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当年青柠姐才会执意劝自己来海城参加培训，执意让他走网文这条路。
“唐大哥，青柠姐家里……究竟是干什么的？”陈亮忽然开口，“我想当年那件事，她不过是个实习编辑，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吧？”
“什么？你竟然不知道？”
张婷猛然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扭过头盯着陈亮。
“青柠姐没告诉过你吗？”
后座的唐宗也睁开了眼，困惑地看着陈亮，追问道。
“咳咳……我还应该知道吗？”陈亮被两人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我没问过，青柠姐也从未主动说过。”
“啊，这样啊……”张婷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常，“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她父亲就是开房地产公司的，重鼎房产听过吗？虽不是特别出名，但在海城这边，还是有些名气的。”
“我去……富二代啊？”
陈亮虽早有猜测，觉得青柠姐家里多半有些底子，却也没往这层想，下意识惊呼出声。
“唉，也不算吧。”张婷婷摇了摇头，声音淡了下去，“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现在双方也都已经再婚，各自组建了新家庭。”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前方的夜色里，像是不愿多谈：“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好说的。”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急，陈亮的心境也像是坐了趟过山车，几上几下。
怪不得那么大的别墅，只有她和苏橙儿生活过的痕迹；怪不得生日宴上，从头到尾都没看见她的父母。
摩挲着口袋里的名片，陈亮的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和人的悲欢不尽相同，似乎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难言之隐。
车内再次陷入宁静。与此同时，送完陈亮等人的苏青青姐妹俩，疲惫地陷进沙发里。
“嘿嘿，姐，我们快拆礼物吧！”
看着客厅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礼盒，苏橙儿双眼放光，满脸期待。
“好好好，你这个小馋猫。每年你生日也没少收礼物，还缺什么呀？”
苏青青无奈地看了眼这个，从小由自己照料的妹妹，眼底满是宠溺，笑着起身去搬那大大小小的礼盒。
“那个那个，姐，我要先看陈亮送的！”
“嘿嘿，他那么抠，肯定不舍得送好东西，搞不好又是键盘什么的。”
“行，那就先看小亮的。”
苏青青缓缓解开丝带，打开那只哑光色的方形纸盒。
随着一声清脆的磁吸响动，一个淡紫色的香水瓶露了出来——瓶身似古瓷花瓶，流线顺滑，细看却带着多面棱角的条痕，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这……香水？陈亮还懂香水？”
苏橙儿瞪大了眼，一脸震惊。
苏青青缓缓将那瓶名为“青石”的香水拈起，入手冰凉。
她轻轻旋开瓶盖，茉莉花香霎时漫开，尾调里还夹着一缕极淡的中药苦香，清冽提神，瞬间盈满整个客厅。
“好熟悉啊……姐，这、这不跟你常用的那款差不多吗？”
“不一样。”苏青青闭上眼，又轻嗅了一下，“这里头有股药香，很提神。”
她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
她当然知道这瓶香水的价格，更明白陈亮应该是在平时留心了，才会选了这份礼物。
“哎，姐，这里面还有张贺卡呢，快看看！”
移开香水瓶，盒底露出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行字：
秀外慧中如雪中腊梅，铮铮风骨似风中霓凰。
经年相识，怎忘昨日引路之恩？
事事经心，方知今日君子之交。
山高水长，流水年年。
今借岁辰，唯愿挚友：前路不尽，后路无忧，前途似锦，翱翔九天。
多年相交，承蒙照顾，心中感念，从不相忘。
谨以“青石”赠于挚友：青柠姐。
陈亮亲笔。
“这……这是陈亮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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