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计划（上）
短短几个字，却也表明了态度。
桌上其他人见状，纷纷笑着举杯：“互相照应，青柠姐放心。”
“小陈，以后有网文相关的问题，大家互相学习。”
......
气氛再次变得火热起来，大家关系仿佛又近了几分。
不知不觉，在嬉笑声中，一个多小时过去，烧烤架上的炭火渐渐暗下去，最后一拨肉串也快要分完了。
海风忽然紧了几分，卷着初冬的潮气掠过庭院，吹得烤网上的余烬微微发红。
苏青青裹了裹身上的针织长裙，朝众人扬了扬下巴：
“别在这儿喂蚊子了，大家不如，进屋泡壶茶。”
“好啊，左右也吃不动了。”
“哈哈哈，是也，是也。”
众人嘻嘻哈哈地起身，三三两两往客厅里走。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沙发和地毯上随意散落着靠垫，落地窗外还能看见庭院里未熄的炭火。
这些人平时虽然都在海城，但也难得聚在一处。今天倒是个机会。
陈亮坐在竹椅上，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装修简约大方，空间开阔，中式骨架里又掺了点西式线条，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讲究。
暖气开得太足，烘得人眼皮发沉。陈亮没沾酒，竟也生出几分醺然，揉了揉眉心，起身朝后院走去。
青灰色石板铺在脚下，他环顾四周，借着踱步悄悄丈量。就这么一方后院，少说也有几十平。按他之前了解的均价，九万一平，足够在老家置下好几套房。
大受震撼之余，他心底那点好奇又冒了头——青柠姐家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这别墅的价格他早就知道，认识青柠姐也四年有余，可这份好奇始终被他压在舌根底下，从未问过。
“嘿，陈亮，你怎么出来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陈亮回头，正对上苏橙儿微红的脸颊，许是屋里闷的，又许是喝了点酒。
“屋内有些闷。”他扯了扯领口。
院角灯带还亮着，烧烤架里的炭火半明半灭。陈亮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隔壁那几栋别墅的轮廓，心底默默算了笔账——这些人，都是怎么发财的？
“若是自己，即便按之前每月两万多，怕是小半辈子也攒不起。”
“嘁，呆子。”
见他又闷着不说话，苏橙儿面色不悦，嘴微微撅起。
“本来我想介绍我闺蜜给你认识的。她老家也是明月县城的，而且好像也在明月一高读过。”
“哦？是吗？”
陈亮眉梢微动，倒生出几分兴趣。不过转念一想，明月一高每年也有十几个能考入海城大学的，毕竟县里就那一所高中，旋即又觉得合理。
“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陈亮笑了笑，那笑意没落到眼底，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接话。
自打韩乐乐那件事后，他在明月一高的班级群里信誉清零，怕是没人愿意再跟他沾边了。
正想着，一阵寒风忽地卷过来，陈亮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隔着玻璃门望向屋内，那帮人说说笑笑，暖光映在脸上。不论往后如何，今晚之后，他在海城网文圈，总算站稳了脚跟。
想起方才青柠姐当众的力挺，还有这段日子唐宗大哥忙前忙后，一股久违的暖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寒风挟着夜里的潮气扑在脸上，他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孤身一人。
“峭石迎风一枯松，朽根经年已成空。”
“独枝残叶怎贪生？叶茂枝繁天可争。”
“今有暖风拂面来，群松摇曳寒作春。”
“来年新雨润万物，今朝朽木亦截生。”
“嗯？你……你还会写诗？”
苏橙儿双眼倏然睁大，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声音都紧了几分。
“呵呵，随口胡诌。”
陈亮别开脸，心中激荡着一种别样的暖意，低声道。
“外面有点冷，咱们还是快进去吧。”
“哎，别啊！你快说说什么意思？”
“什么枯松？这儿也没松树啊。”苏橙儿拽住他袖子，又急又恼，“对了，我能把你这诗给别人看吗？”
陈亮正被她缠得头疼，抬眼一瞧，见唐宗几人站在廊下，正朝这边望，像是在等他。
“随便，打油诗而已。”
他敷衍一句，抬脚便朝唐宗那边快步走去。
“小陈，请的“电脑专家”到了。”唐宗朝他招了招手，竹道人等人已经在旁边等待了。
“好。”
陈亮脸上立刻浮起笑意，快步迎上去，“那我们现在就上去？青柠姐，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当然。”苏青青青早有准备，指尖轻轻点了点楼梯方向，“二楼最里头那间，我平时看稿的地方，东西已经备好了。”
“那我们先上去了。”
陈亮正要转身往电梯口走，胳膊却被苏青青轻轻拉住。她往旁边带了半步，压低声音：“小亮，你过来一下，我有件事告诉你。”
看着神秘兮兮的青柠姐，陈亮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让唐宗几人先上楼，自己跟了过去。
“小亮，上次听你说要买房。”苏青青语速很快，像早打好了腹稿，“我托朋友问了问，这名片你拿着。明月城不少楼盘都是这家公司开发的，到时候你联系上面的人，多少能帮你争取点折扣。”
短短几句话，砸得陈亮猝不及防。他张了张嘴：“青柠姐，我……”
“哎呀，拿着。”苏青青不由分说，指尖一推，那张泛着淡金色的名片已经滑进了他的大衣口袋，“你买了房，就当是我帮朋友推销，总行了吧？”
相处四年多，苏青青太清楚这人骨子里的倔强——从不轻易开口求人，更不肯平白受人恩惠。她怕陈亮犯拧，不等他反应，摆摆手就往楼梯口走。
“我先上去了，你也快点。”
像是生怕他追上来把名片塞还似的。
陈亮站在原地，指尖隔着衣料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硬挺的纸片，喉头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陈亮不知道的是，这张名片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另一边，苏橙儿细细品完那首诗，眸中异彩连连，当即提笔誊下，发给了那位常挂在嘴边的大学闺蜜。
“媛媛，快看！”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庸者’，怎么样，厉害吧？”
“是不是后悔没来？没事，一会儿我帮你要亲笔签名哦，不光是‘庸者’，其他人的也能要。”
陈亮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激荡，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
推门而入，房里六个人。唐宗、张婷、苏青青、楚战、张松文都在，还有一个生面孔——长发披肩，黑框眼镜，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裹着微微发福的中年身形。
膝上摊着一台银灰色的老旧笔记本，边角磨损得厉害，并未开机。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镜片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盯在陈亮脸上。
“你们好，我叫陈亮，耳东陈，明亮的亮。”陈亮走过去，向那男人伸出手，“非常高兴你能来。”
男子立刻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上下打量了陈亮一眼，方才伸手握了握。
“陈天。”他声音不高，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直率。
“不用客气，老唐已经跟我说了。”
“不过，我很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做？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屋内摆着几张折叠桌椅，拼成临时会议的模样，墙角支着投影仪，线缆收得整齐，显然是有人提前布置过。
陈亮目光微动，朝苏青青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从口袋里摸出U盘，插入接口。没多余的寒暄，幕布一亮，画面应声弹出。
先是几份厚重的法律文件与开庭记录，张婷整理的，从国内判例到国外诉讼，条理分明。紧接着画面切换，右侧弹出九个视频窗口——天南海北的九张面孔正襟危坐，神情肃穆。线上线下的灯光映在同一块幕布上，倒真有了几分正式会议的架势。
陈亮走到幕布前，目光特意在那几个视频窗口上停留片刻，像是给远方的人一个致意，随即抬手虚点了点屏幕上那条逐年攀升的折线。
“时间紧张，我就不和大家客套了。”
“线上九位都是信得过的，咱们长话短说。”
“我们要面对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一个团队，甚至是一条正在规范化、产业化的黑产链条。”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屋内六人，又投向屏幕，“从网文井喷那年起，这类案件就在逐年增加。大家可以类比国外游戏行业的恶意刷评——乱象发展到一定程度，最终都会迎来大清洗。只不过如今行业正值爆发期，监管暂时顾不上这些边角。”
“但我相信，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官方势必会来一次雷霆行动。”陈亮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这就是我们要等的天时。”
唐宗下意识坐直了身子：“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收集证据。”陈亮吐出四个字。
话音落下，张婷起身，指尖在遥控器上一按，幕布翻到下一页。
“以‘地狱战队’目前的手段，针对平台和公司，最多只能定个损害商业信誉罪，顶格也就是非法经营罪。”张婷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按近几年的判例，大概率判处罚金，找个好律师，刑期不会太长，出来照样能重操旧业。”
她顿了顿，目光在镜片后微微发冷：“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把他们的行为定性为团伙性质的敲诈勒索，争取顶格处罚，做成行业典型——让他们万劫不复。”
“我明白。等待时机，就是借未来官方严打的东风，在那一刻将罪证全部抛出来。”
听到这里，唐宗才恍然悟透，为何陈亮此前一直按兵不动。
“没错，此为天时。天时可以等，也可以造。但接下来，我们要占地利——研究我们的对手。”
陈亮走到幕布前，手指敲了敲桌面：“敌在暗，我在明。这次‘地狱战队’收手之后，多半会再次潜伏。”
“我有两步计划。其一，我们都是受害者，有人甚至交过保护费，正好借此联系他们，打入内部。我们可以互相‘购买’攻击服务，攻击彼此的书，以此套取他们的信任，争取线下见面。”
“其二，扩大圈子，把人撒出去。目的只有一个——接触与‘地狱战队’类似的同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地狱战队’不肯透露的，他们的死对头未必守口如瓶。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打进敌人内部。”
陈亮的声音越来越沉，这些话显然已在腹中酝酿了整整一周，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
“这个环节，需要天哥出手。这些人精通网络，麻烦你帮我们锁定电子证据，同时动用你的人脉，只需暗中留意即可。”
陈天推了推眼镜，点头道：“没问题。我在海城计算机圈还有些人脉，早晚挖出这帮人的底。”
“第二步的目的，是摸清‘地狱战队’的手法、人数、据点。”
陈亮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又特意望向视频窗口里一个ID备注为“海鸥老K”的中年男人——那人并非三只豹的作者，却同样被“地狱战队”勒索过，此刻正隔着屏幕认真听着。
“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陈亮加重了语气，“‘地狱战队’不只祸害网文，外卖差评、电影刷分，他们多有涉猎。”
“各行各业，总有志同道合的人。不管是哪家公司的作者，只要是被这帮人祸害过的，都是我们争取的对象。”
“最后一步，是‘人和’——团结网文圈以外的力量。我有预感，一旦成功，这案子必成典型。记者需要素材，公司需要清净，警方需要功绩。我们要把能团结的力量都团结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微缓：“我们身在暗处，反而是优势。‘地狱战队’不知道我们在查，正好避开危险。但我们要不断吸纳新成员，门槛把严，核心计划只留在座的各位心里——包括线上的朋友，大家同坐一条船。”
这番话说完，屋内几人纷纷鼓起掌来，视频窗口里也传来几声轻敲桌面的闷响，算是远方的应和。
反倒让陈亮有些不自在。
“好好好，陈亮啊，没看出来，你还有当侦探的潜质，颇有一番谋略，排兵布阵可以啊！”唐宗大笑起来，心中信心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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