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赴宴（下）
"生日快乐，青柠姐。"没理会那十几道投来的视线，陈亮将右手提着的纸袋递到苏青青面前，"这是送您的生日礼物。"
"青柠姐，还有我们的一点心意。"
张婷顺势也将礼物递了过去。
不过，其目光扫过黎曼曼和苏橙儿那副吃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藏不住的狡黠与得意，那神情活像是自己押中的宝终于开了奖。
直到此时，苏青青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忙不迭接过纸袋，侧身让出通道，脸上的笑容重新活络起来：“老唐、婷婷、小亮，来得正好，烤肉刚上架。”
“大家快进去，进去再说，我来介绍。”
唐宗几人显然经常来，相比之下，陈亮自然难免有些局促。
目光在这些陌生的面孔之间微微一顿，陈亮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自然是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待跟着苏青青走到烧烤架前，陈亮才真正暴露在众人视线里时。
烧烤座位旁，孙路几个女作家，忽然压低声音，交换了几句什么，眼角眉梢都挂着促狭的笑。
其余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齐投向陈亮，。
“咳咳咳，那个。”苏青青将陈亮往身侧带了带，无奈地横了孙路几人一眼，随即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骄傲，“还是我来介绍吧——陈亮，笔名‘庸者’。”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上一句：“今年玄幻赛道，我手里唯一签下来的新人。”
察觉到青柠姐刚才微微向前的半步，陈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挺了挺胸膛，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大家好，大家好，耳东陈，明亮的亮。叫我小陈就行。”
“哎呀，小陈！”话音刚落，早就急不可待地孙路，第一个冲了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陈亮，不停追问道。
“你今年到底多大？看着也太小了吧？”
孙路一带头，旁边几人像是终于等到了由头，呼啦一下围拢上来，七嘴八舌，连珠炮似的往陈亮身上招呼。
“就是，小陈，老家哪儿的？有对象了没？”
“听说你还在念书？”
.......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倒把这头的嘈杂衬得愈发喧闹。
与此同时，角落里，苏橙儿把张婷拉到一边，目光落在人群中央的陈亮身上，一时竟有些不敢认。
“不是，婷婷姐，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
张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眼神促狭地盯着苏橙儿。
苏橙儿脑海里闪回起初见时，那个拖着行李箱、一身白T恤的少年，与眼前之人判若两人。
“嘿嘿，是不是很帅？咱们小橙子，被帅到了？”
“哼！学校里比他帅的多的是。”苏橙儿脸色微红，磕磕巴巴地嘴硬，心里却暗自嘟囔：小混蛋，不回我消息……哪里帅了。
看着她言不由衷的模样，张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说今天有个要好的同学要来吗？人呢？”
“她啊……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另一边，陈亮仍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近乎机械地一一应付着。
正在他不胜其烦之际，苏青青端着一盘水果拼盘走了过来，佯装吃醋地轻咳两声：“好了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盘问，今天可是我过生日。”
“哟，青柠姐这就护上犊子了？”
“行行行，寿星最大。”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散，“那小陈，咱们待会儿再聊。”
终于从包围圈中暂时脱身，陈亮不动声色地环视庭院，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毕竟今天来此，除了给青柠姐庆生，更要见一见已经加入“肃清”计划的那几位。
恰在此时，烧烤架旁的唐宗朝他招了招手。
陈亮快步走过去，目光扫过唐宗身侧那几人，心里已有了数——这几位，应当就是“第一小组”的成员了。
“小陈，来，我给你介绍。”唐宗揽过他的肩膀，“这位是张松文，笔名‘三昧火珠’。”
正是先前那个埋头吃喝的胖子，此刻已搁下餐盘，笑眯眯地打量着陈亮。
“张大哥好，陈亮，叫我小陈就行。”
“哈哈哈，闻名不如见面！”张松文一把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庸者’，居然这么年轻。”
“客气了。”陈亮顺势将目光移向旁边那位戴着眼镜、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想必这位就是楚大哥吧？”
“楚战。”男子伸出手，声音低沉，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在陈亮脸上刮过，“笔名‘竹道人’。”
那眼神带着审视，也藏着试探，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器物。
陈亮神色不变，稳稳握住了那只手。
烧烤架附近拢共站着七八个人，但已正式加入“肃清计划”的，眼前只有这两位。
掌心相触的刹那，陈亮也在默默打量他们——过去一周里，那些只在语音和文字中出现过的人物，终于与眼前的真人一一对应上了。
“小陈，老唐，下一步的打算，今晚能摊开说吗？”
楚战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低沉，镜片后的目光像两道冷电，直直刺过来。
在这群人里，要数对“肃清计划”最上心的，非他莫属。
“别急啊老楚。”唐宗笑着打圆场，从旁边长桌上端了杯柠檬水递给陈亮，“先让小陈喘口气。”
“小陈，我们对你的下一步计划，可是很感兴趣。”
张松文适时接话，脸上堆着圆滑的笑脸，眼底却藏着一丝审视，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一会儿你可得好好给我们说道说道。”
“两位放心。”陈亮接过柠檬水，神色不变，“有些事不方便在网上聊，稍后找个安静地方细谈。”
唐宗见气氛微僵，拍了拍陈亮后背，岔开话题：“好了，正事不急在这一时。小陈，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其他人。”
陈亮心里清楚，过去一周的串联，多是唐宗在出面周旋。
自己在网文圈资历太浅，眼前这些人表面热络，却都在等着他，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否则联盟很快就会松散。
“这位是齐天，笔名‘狂人书法’。”
“齐大哥。”陈亮微微颔首。
“好好好，陈兄弟可真是后生可畏啊。”齐天哈哈一笑，手里晃着香槟杯，目光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打了个转，“你一来，这帮姑娘的眼珠子都黏你身上了，更没咱们几个老东西什么事儿喽。”
“可不是嘛，年轻人往这儿一站，咱们这些老大哥自动退居二线。”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吹了声口哨。
众人哄笑成一片。陈亮端着那杯柠檬水，虚虚一敬，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一一应付过去。
“哎小陈，扫个飞信，以后常联系。”
“来来来，加一个，玄幻赛道的新星，得提前巴结着。”
一些平日里在签约群潜水的人，此刻纷纷掏出手机凑了上来。陈亮神色自然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调出二维码递过去。
身旁的唐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已经知道陈亮有两部手机，此刻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那只手机上打了个转，想看出点门道，却只见陈亮神态如常，动作熟稔，竟瞧不出丝毫破绽。
寒暄了好一阵，直到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彻底熟透，浓郁的焦香混着孜然味漫过庭院，才将这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众人呼啦啦簇拥到烤炉旁。
初冬的海城夜风已经带了寒意，可炭火映着脸，手里捧着烫手的肉串，倒把这份寒冷逼退了几步。
大家挤在暖烘烘的烤架边，手里捧着烫手的肉串，炭火映着脸，说笑声重新热络起来，气氛融洽得像是多年的老友局。
“小陈，你第一本《天神破界》，什么时候开的？”
“高一。”
众人不由得凑近了些。对这个年少成名的少年，大家心里都存着好奇。
“高一？”问话那人咂了咂嘴，“怪不得，精气神那么足，人物写得有朝气。”
“不过你是像咱们公司那些大神一样，辍学了专职写，还是边上学边写的？”
“一开始是每周日下午抽空写。后来高三了，在外面租了房子，时间才宽裕些。”
“啊？我记得你有一段时间还在双开？怎么挤出时间的？”
“先花碎片时间把大纲理顺，存好稿子，有空就集中更新。”
“原来如此，不过也只有你这个年纪能这么拼了。”
旁边一个卡文卡了半天的老作者摇头苦笑，“小陈啊，你可真是天赋异禀。你看我们这些人，对着文档能枯坐半天，一个字都抠不出来。”
陈亮坐在苏青青身旁，被围在中间，嘴角挂着笑，眉宇间却已有些疲于应付的倦色。
苏青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他虽融入其中，但到底年纪轻、资历浅，被这群老油条轮番盘问，却也知道这都是他该经历成长的。
几分钟后，苏青青笑意微敛，随即从躺椅上站起身，拍了拍手。
“哎——都停一停，听我说两句。”
庭院里的嘈杂声渐弱，众人纷纷侧目。编辑在这种场合突然正经说话，往往意味着有正事。
“首先，谢谢大家来给我过生日。”她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咱们这帮人，平时隔着屏幕互怼，今天能凑到一个院子里烤肉，不容易。没那么多规矩，尽兴就行。”
“青柠姐放心，一定给你全吃光！”张松文举着夹子喊，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有咱们大胃王在，你还怕浪费？”旁边有人起哄。
“让大胃王一会儿把炭火也啃了。”不知谁笑骂了一句，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笑声渐落，苏青青微微侧过身，走到陈亮身侧。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周围的喧闹：
“陈亮，大家应该都熟了，我就不多介绍。”
她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柚子茶，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意味深长地停了片刻：
“在座的都是我的朋友，有些换过平台，有些起起伏伏。”
“以后不论还在不在三只豹，还在不在网文这行，今天大家能坐到一个院子里，就是朋友。”
这话一出，庭院里静了半秒，大家明白苏青青是有话要说了。
“小亮年纪小，办事还不周全。”
“就当是我苏青青的弟弟。以后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帮衬、照顾。”
话音落下，苏青青仰头喝了口茶，声音虽然很轻，却让在场的人听得真切。
这短短几句话，陈亮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他万万没想到，苏青青会在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讲。
在场所有人明白，苏青青这是在用自己的名声，为陈亮撑起了一把伞。
任何行业，明争暗斗从来不少。走得越远，越需要有人肯在你身后托一把——而苏青青，就是那个愿意托住陈亮的人。
陈亮鼻头一酸，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震撼。
他完全听得懂——苏青青这是在用自己的名声为他铺路、替他挡箭，更是在保护自己。
陈亮一时间脑中空白，下意识去够面前的柠檬水，指尖却止不住地轻颤，杯壁磕出细微的响动。
他猛地仰头灌了一口，本该沁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莫名烫得厉害，烫得眼眶都跟着发紧。
他撑着膝盖想要起身，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堪堪停住——这种场合，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任何一句感谢都显得突兀而矫情。
微微偏过头，正对上苏青青看过来的目光。
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刻意的安抚，就是平日里最常见的那种关切，像看自家弟弟似的，温和而包容。
陈亮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将那杯柠檬水握得更紧了些。
下一秒，张松文第一个站了出来，端起杯子回应道。
“青柠姐这话说的，当年我也是被你从新人堆里捞出来的，规矩都懂。小陈，以后有事说话。”
话音未落，苏青青身旁一直安静坐着的孙路，也跟着缓缓起身。
“青青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小陈弟弟，以后千万别见外。”
紧接着，“竹道人”：楚战也站了起来。他话不多，只端着酒杯，朝着陈亮远远一抬，沉声道：“有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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