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赴宴（上）
“兄弟们，都投晨哥，晚上请客吃饭啊！”
“哈哈哈，没错，晨哥请客！”
......
后排几个一直帮江晨摇旗呐喊的男生，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嗓子，立刻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别搞啊兄弟们，”江晨顺势接过话筒，嘴角挂着笑，半真半假地回了一句，“大家凭自己感觉投，别听这些人忽悠。”
“唉，江晨同学，”社长楚薇也憋不住笑了，“我们这个环节，可是禁止拉票的。”
看教室后方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的空地，这场比赛显然办得非常漂亮，可谓是远超预期。
看辩论社社长楚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早就笑得合不拢嘴。
小程序界面极简，两列，八个名字，陈亮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目光扫过去。
按利益，他该投给江晨。
可盯着屏幕上那八个名字，陈亮脑中忽然那句，"你们，甘心吗？"。
这句话像块石头，压在陈亮胸口，却也在提醒他，那一段从来不曾后悔的奋斗时光。
"大家快一点，"楚薇举着话筒催促，"只有现场签到才能投，禁止刷票，违者取消资格啊！"
陈亮指尖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屏幕暗了又亮，他拇指缓缓移过去，越过第一列四个名字，最终停在了代表反方的第二列，最后一个名字。
徐志强。
他按了下去。
有时候，人还是难以违背自己的心。
几分钟之后，一个学生会的人抱着平板，兴冲冲跑到楚薇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楚薇接过平板，抬眼扫了扫全场。
“好了同学们，下面揭晓最终结果，以及本次比赛最佳辩手。”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楚薇那双眼睛狡黠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故意吊着胃口，顿了顿。
“现在我宣布，第四十三届‘新生杯’决赛冠军是——正方，五票！”
“芜湖！晨哥牛批！晨哥第一！”
“第一！第一！七组厉害！厉害！”
......
欢呼声炸开。
“最佳辩手是——反方四辩，徐志强，总票数183票。”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讶异的低语。
“好了好了，大家稍安勿躁。”楚薇抬手压了压，“请商学院王院长为本次冠军颁奖，并点评比赛。掌声有请！”
王院长起身往台上走，陈亮目光却往评委席瞥了一眼——九个评委席空了两三个，有些老师投完票就接了个电话，悄悄离场了。
低头眼手机上的时间，陈亮和“同桌”胡浩打了声招呼，就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流出了教室。
然而，不巧的是，陈亮刚出门恰好碰见，之前离开的几个老师。
“恭喜啊杨老师，你们学院的江晨真是一表人才。”说话之人戴着厚重眼镜，留着几缕小胡子，似乎是法律学院那边的。“今年的‘新生杯’倒是比往年热闹多了。”
旁边另一位年纪稍大的老师意味深长地接话：“是啊，没想到连王院长都亲自过来了。”
辅导员杨老师眼底掩不住几分得意，嘴上却道：“哪里，哪里？一切都是为了学生。”
“那个我一会还有个会，就先走了。”
……
讲台上，商学院的王副院长正在给朱琪琪四人颁奖。
陈亮无意中听到这几句寒暄，内心毫无波澜，侧身绕开那群人，独自离开了教学楼。
所谓的“新生杯”，说到底不过是辩论社的社团活动，勉强沾个校级的边儿。
快步走向校门口，陈亮嘴角不禁浮起一抹苦笑。
决赛双方发挥在伯仲之间，谁拿冠军都无可厚非。
只是这德育分，对半年后就要专业分流的工商管理大类新生而言，分量远比那些无需分流的同学重得多。
身后那些人的欢喜或失意，与他无关。
今日来观赛，陈亮目的只有一个，亲眼见证一场思想的交锋。
漫步在校外人行道上，陈亮的心情渐渐沉定下来，一想到徐志强刚才描述的前景，后背便阵阵发凉。
徐志强好歹是计算机学院的，手里有门手艺，专业壁垒多少还能护他一程。
而陈亮自己呢？半年后一旦分流到工商管理或市场营销，恐怕真要徐志强口中的结局，就要应验在陈亮身上了。
“哎，看来只能死磕网文这条路了。”
此前不管有没有签约，陈亮都没彻底放下学业，总想着两条腿走路——万一网文走不通，好歹还有一技之长兜底。
可如今看来，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以他目前的处境，毕业后大概率只能去做销售，或者客服。
好在，陈亮还有另一层身份，“庸者”，至少饿不死。
理清思绪，陈亮长舒一口气，抬手拦车。
今天盼望就要去赴青柠姐的生日宴，陈亮需要回去换身衣裳，拿上礼物。
沿着人行道慢悠悠走着，刚要伸手打车，口袋里的丙字号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陈亮心下了然，八成是晚上聚餐的事。
点开飞信，队长朱琪琪和社长楚薇果然在群里发庆祝视频，说是晚上江晨和社长做东，要大吃一顿。
“啧，真不凑巧。”
若非时间正好撞上了，陈亮倒也非常愿意去参加。
相处这几个月，虽然陈亮性子虽闷，却跟辩论社几个人相处得还行，能去的话，自然不会扫兴。
可偏偏今天撞上了青柠姐的生日。
真要二选一，他连半秒都不会犹豫。
“师傅，幸福家园。”
钻进出租车的刹那，陈亮给楚薇发了条私信：“抱歉社长，今晚确实有要事，聚餐去不了了。”
十几分钟后，楚薇才回：“那好吧。不过我们定在学校旁边的金悦府，你要是来得及，就过来露个面。”
“好的，社长。”
处理完这桩事，半个小时之后，车子也停在了幸福家园门口。
时隔一周，打开衣柜，当陈亮再次看到那一套，在海悦乐园买的衣服，却还是会有种恍惚的感觉。
身上这件浅灰色羊毛大衣，几乎将陈亮原本消瘦的身形完全笼罩，只露出脚下那双驼色登山靴，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灰雾裹住。
大衣微微敞着怀，露出黑色的半高领羊毛衫，领口下是少年清瘦的颈骨，那点尚未长开的棱角，本该映着日光，此刻却沉在这身灰调里。
这套衣服整体呈现出灰色，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龄，却少了几分少年人本该有的跳脱，多了一些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静。
特别是不加修饰的平头，加上那双锐利且冷寂的双眸。
这一刻，镜子前的陈亮，朝气与沧桑拧作一处，就是一把才开刃就见过血的刀，沉默之中压着锋芒。
“好了，就这样了。”
简单整理一下衣领，将“青石”一并拿了出来，陈亮重新坐回书桌前，准备抓紧时间，再写一点存稿。
然而，陈亮刚打开电脑，甲字号手机就频繁地跳出新的信息。
“@陈亮，你可不要迟到哦。”
“对了，陈亮，今晚回来很多人。你来之前，可一定要换一身行头。你挣那多钱，别不舍得啊？”
发信息的人自然不会是青柠姐，而是她妹妹苏橙儿。
最近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位大小姐似乎很是悠闲，经常来找陈亮聊天。
然而，陈亮忙着处理“地狱战队”之事，自然没工夫搭理她，所以就只能敷衍了事。
“又不回消息？...”
“等你来了，今晚给你介绍一个，特别的朋友。”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在青柠姐面子上，对于苏橙儿，陈亮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叮叮叮。
甲字号手机里统共存了不到二十个号码，今天倒是头一回这么热闹，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喂，小陈！内环已经有点堵了，一会儿我去接你吧。”电话那头，唐宗的声音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咱们提前过去，正好给你介绍个网文圈的朋友，说不定能壮大咱们的联盟！"
唐宗，同为青柠姐手下的签约作家。
陈亮本想拒绝，可转念想到那份"肃清计划"，沉吟片刻，还是应了。
"嗯……也好。唐大哥，大概多久？"
"我已经出门了！半个小时，幸福家园门口见！"
关闭电脑之后，陈亮看了眼角落地的“青石”，长舒一口气，心中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
十几分钟之后，感觉时间差不多了，陈亮打开门，就准备前去赴约。
不料，好巧不巧，陈亮刚开门，恰好碰见提前下班的邵姐。
两人在狭窄的客厅内，迎面撞了个正着。
“唉，你是....小陈？”
或许是客厅没有开灯的、灯线太暗的原因，陈亮这身崭新的装扮，着实硬控了邵姐几秒钟。
她猛然收住脚，站在原地，嗓音轻轻颤抖地试探性问道。”
“今天不加班？邵姐。”
“最近不太忙。”
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邵姐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饶有兴趣地细细打量起陈亮来。
“呵呵呵，还真是你啊。小陈。买新行头了？”
“真帅啊。”
“是衣服好看。”
陈亮有些自嘲地苦笑，对于自己的长相，还是有清醒认知的。
“唉！话不能这么能说，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
“你穿这么帅？小陈，你是准备出去找女朋友？”
邵姐的目光飞快过，扫视过陈亮右手，在那个精美的木盒上顿了顿，而后，打趣道。
“不是女朋友，是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
“原来如此，那快去吧。”
邵姐给自己倒了杯水，微笑着侧身，给陈亮让开了道路。
擦肩而过的刹那，她目光再次锁定了，陈亮手里那个精致木盒，紧接着，嗅到一丝极淡的木质香气，心底暗忖：海悦乐园的整套行头，那盒子里装的，应该是香水吧。
陈亮什么也没注意到。
只不过在他离开之后，801的阳台上，忽然多了一个依稀可见的人形，端着那杯水，遥遥眺望着幸福家园东门入口的方向。
刚在路边站定的陈亮，正想询问一下唐宗的位置，一辆高大的越野车骤然停在了面前。
那魁梧的车身几乎高过寻常轿车半头，285的AT越野胎碾过路面，带起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陈亮心下疑惑，习惯性地扫了眼车身，一眼就瞧出门道——顶配海狮，4.0 V6六缸，非承载带大梁，大概需要五十多万。
正是越野圈里的硬通货，深受广大爱好者追捧，算得上越野车中的中流砥柱。
“陈亮？真的是你啊！”
副驾驶的门"砰"一声推开，一道焦糖色的身影跳了下来。
张婷踩着短靴小跑过来，百褶裙在膝头轻轻晃动，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怎么样？我就说这些事情，根本不用我们操心，你还不相信。”
从驾驶位走下来的唐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到陈亮一身新装，目光也是明显停顿了片刻，显然有些意外。
张婷背着手绕到陈亮跟前，目光往他身上一搭，忽然定住了。
两人相识几个月，她还从未见过陈亮这副模样。
张婷的视线从他领口缓缓上移，在眉眼间停了一瞬，又倏地垂下去，不知发生了什么，耳根忽然红了，低声嘟囔了一句。
“没想到...这家伙，收拾收拾还挺帅的。”
然而，唐宗和陈亮谁都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小陈，之前你说要认识，一个精通计算机的人才，人我已经约来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见一见。”
好，麻烦唐大哥了。”
听到这句话，陈亮脸上浮起笑意。
“小事。”唐宗摆摆手，不知是否想起去年被勒索、最后无功而返还反得罪人的旧事，眼底倏地闪过一抹寒光。
“我也想让那群咬人的恶狗，付出代价。”
他语气陡然狠辣起来，甩了甩头。
“好了，不说了。先上车，真堵起来就晚了。”
两人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却见张婷还杵在原地。
她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嘴角翘着一抹压不住的弧度，也不知在给谁发消息，一条接一条，忙得不亦乐乎。
“张婷？”陈亮喊了一声。
“啊？来了来了！”她慌忙锁了屏，下意识又看了眼陈亮，快步跟了上来。
与此同时，海城内环，华远庭别墅区。
3号别墅的后花园，两台烧烤架早已支好，银亮的烤网上炭火微红，果木炭香被海风揉碎，散在渐暗的暮色里。
十几个年轻男女，三三两两散坐在庭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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