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决赛（中）
身旁的胡浩倒是眼尖，一眼认出了来人，凑到陈亮耳边低声说道。
“没想到咱们学院来了这么多人。”
“这次比赛倒是比前几届，隆重多了啊。”
“看来评委要扩容了。”陈亮扫视过去，默默数了数人头，很快得出结论。
果然，没过几分钟，社长楚薇就在群里发出了最近的通知：此次比赛评委临时增加到了九个人。
越来越多的同学涌入教室，其中有很多都是商学院的。毕竟只要观看比赛，也是可以增加德育分的。
周围的座位逐渐坐满，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胡浩，你也来了。”
陈亮微微转过身，不是别人，正是九班的团支书谭品静。
她身边还跟着个女生，裹着件橘黄色的修身羽绒服，衬得整个人像团暖融融的火。一双眼睛亮得很，正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高马尾随着脚步一荡一荡，透着股藏不住的鲜活劲儿。
此人正是郑兰，最近名声鹊起的班花。
据说，不仅本班的同学，还有很多高年级学长，都在追求她。
两个美女走来一路上，自然吸引了很多目光。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来帮江晨加油，正好也缓缓脑子。”
谭品静径直走到胡浩身旁，笑着打招呼，目光从陈亮身上一扫而过，微微点头，而后坐在了胡浩两人前面的空位置。
“安静，安静，大家保持安静。”
主席台上，社长楚薇拿着话筒，终于开始主持比赛了。
“首先，我介绍一下莅临本次比赛的诸位校领导。”
随后，便是俗套的比赛情况介绍。陈亮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已经站在台上的副院长王勇，开始自己的演讲。
就在此时，谭品静忽然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
“哎，胡浩，辅导员说的那个寒假活动，你参加吗？听说机会难得啊？”
胡浩正低头看手机，眼皮都没抬：“呃？你说那个‘榆树计划’？”
“对啊，听说很多顶尖高校的同学都会去，对以后评先进也有作用？”
话音刚落，旁边郑兰也把耳朵凑了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眼睛微微发亮，像是听到了什么要紧的消息。
胡浩这才抬起头，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瞎说。这个活动，基本每年大一的寒假都会有。”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随意。
“不过就是多一个实践活动罢了。记得报名，交齐费用，就是外面游玩。”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谭品静和郑兰对视了一眼，眼里的光淡下去几分，兴致明显减了大半，但嘴上还是应着：“还是有些作用的。”
全程听到的陈亮，眉头轻轻皱起，也被勾起了一丝兴趣。
他迅速点开班级群，向上翻阅着聊天记录。然而翻了几分钟，也没看到那个所谓的“榆树计划”。
或许是还不到时候，或许这件事并非学校主导，只有一部分同学才能参加。
但陈亮心里清楚，不论是评优评先，还是什么好处，向来都是那些围着辅导员转的班干部最先收到风声。
正沉思着，身旁的胡浩忽然侧过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走神。
“陈亮，你也想参加？报名费一个人三千多，包住宿和伙食。报名链接一会儿，我发给你。”
“嗯？谢谢了。就是有点好奇。”被说了中心思，陈亮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轻轻摇了摇头道。
“不过，我还是算了。有这钱，我还是多吃一个大鸡腿吧。”
“嗯……”
话说得直白，却又带着几分自嘲。胡浩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识趣地不再提这茬。
倒是前排的谭品静和郑兰，似乎被这句话吸引了，齐齐转过头来，目光在陈亮身上飞快扫了一瞬。
先是那件洗得发旧的棉袄，再落到磨出毛边的袖口，最后看了看他那张平静的脸。
这目光只落了一瞬间，什么也没说，就飞快收了回去。
“现在，我宣布，第四十三届‘新生杯’决赛，现在正式开始。”
恰在此时，主席台上忽然安静下来，比赛终于要开始了。
原本喧闹无比的大教室陡然一静，八位参赛人员依次入场，分别落座正反两方。
“正方一辩朱琪琪，二辩崔玉，三辩戴若洁。”
三位女生起身，朝台下微微颔首。前排几个男生眼睛明显亮了一瞬，交头接耳地往正方席位上瞟，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那几张年轻漂亮的脸上流连。
正值最好的年纪，谁不乐意多看几眼好看的人呢？
有人确实是来欣赏思辨交锋的，更多的人不过是借着“增加德育分”的名头，来瞧瞧比赛台上是不是又多了几个漂亮姑娘。
“朱琪琪加油！必夺冠！冲冲冲！”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像点燃了引信。
紧接着，后排也炸开几道清脆的嗓音。
“若洁！若洁加油！你最棒！”几个女生半捂着嘴，又羞又激动地压着嗓子喊，喊完还互相推搡着偷笑，引得旁边同学纷纷侧目。
旁边还有人拽着同伴的袖子，指着朱琪琪的方向小声尖叫：“琪琪！琪琪冲啊！”
话音未落，又有人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劲儿：“商学院的美女们，都加油啊！”
“正方四辩，江晨。”
这个名字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江晨！江晨加油！江晨加油！”
“晨哥威武！晨哥夺冠！”
“晨哥加油！”
.....
一时间，台下的欢呼声明显又拔高了一个度。
后排几个男生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笑，显然是专门来给江晨助威的。
还有几个女生一边捂着嘴笑，一边偷偷举起手机对准主席台，镜头追着那道身影。
这些同学也不知是提前找来的托，还是好朋友来给撑场面，亦或是这一个多月的比赛，真攒下了几个粉丝。
毕竟比赛办到现在，七组从初赛一路杀进决赛，朱琪琪等人早成了校园表白墙上的常客。
“好帅啊。”
“是啊是啊……”
不得不说，江晨今天这身西装崭新挺括，衬得肩宽腿长，再加上本就出众的五官，往台上一站，确实惹眼得很。
就连陈亮身后坐着的两个女生，此刻也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他。
“反方一辩，朱甜甜；反方二辩，张琴；反方三辩，张双双；反方四辩，徐志强。”
掌声和欢呼声同样响了起来，但比起刚才江晨登场时的阵仗，明显还是差了一截。
陈亮略微有些吃惊，没想到决赛现场竟如此火热，远超之前的几场比赛。
环顾四周之后，他发现就连坐在前排的郑兰和谭品静，也正举着手机拍照，似乎准备分享给别人。
"谢谢主席，我方开宗明义，'重生'并非简单地否定自己的过去，而是对自身价值的升华，是紧跟时代的进步。"
朱琪琪声音清亮，不疾不徐。
"第一，从个人职业发展来说，转行是对自身价值确认之后的最理性选择。经济学中'沉没成本'就是在警示我们，不要执着于过去……"
陈亮先前还没有完整地看过一辩稿，立刻认真听起来。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目光落在主席台上，听得格外仔细。
"综上所述，我方认为，毕业即转行，不过是青少年、大学生，在认清自己能力和时代需求之后的勇敢重启，是重生。"
朱琪琪收声落座。
满打满算不到五百字的一辩稿，三个核心论点层次分明，条理清楚。
陈亮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主动进步、把大学练出来的底层能力和社会实践挂上钩、还绕开了反复试错的坑。
不得不说，对于这个自己小组的一辩稿，陈亮也跳不出毛病。
然而，辩论终究是思辨之上的战斗。
不仅要辩稿写得好，还要看辩手的临场发挥。
“主席，大家好。”
“我方首先要澄清一个概念——‘浪费’不是说日常生活或者人品上的，而是教育资源在系统性分配里，白白耗掉了，没落到实处。”
朱甜甜的嗓音有些沙哑，却莫名地带着一股压得住场的沉稳。
“接下来我方将从三方面说明这种浪费。”
她抬眼扫了台下众人，语速不紧不慢，仿佛已经演练了千万遍。
“首先就是对于个人时间成本的浪费。大学四年是所有人青春最美好的时间。第一要务就是应该用来学习一门可以谋生的本事。”
.......
“最后就是教育部资源的浪费。高校本身专业，应该充分考虑市场变化，紧跟职业市场变化。那些已经过时的专业，应该尽快砍掉，否则....”
在场所有人，除了少数几个老师，都是在校大学生。
随着朱甜甜有些沙哑的嗓音彻底落下，台下原本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甚至台下众人的呼吸，都不知不觉跟着她那不疾不徐的节奏，缓了下来，浮躁气儿也减了几分。
或许正因为，这些话和在座每一个，大学生的核心利益切身相关吧。
陈亮点开手机里的备忘录，在上面飞速地记录着，反方的三个核心论点，分别是时间成成本，教育资源本身的浪费，以及机会成本。
双方立论都很不错，接下来就是刺刀见红的博伦环节了。
"刚才反方一辩提到了机会成本，那我想问——如果没有这些年教育打下的底子，积累的最基本素养和能力，毕业之后，你拿什么去成就自己？"
崔玉一上来就掐住这个口子，发起了第一轮猛攻。
"对方辩友，我方从没否定过教育的意义。再次重申——我方论点是，毕业即转行，是对教育资源的浪费。"
反方二辩张琴个子不高，但声音极尖，穿透力极强。
她没在那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语速飞快，反将一军："我也想问对方辩友，学了四年本专业，毕业跑去一个全新的赛道，优势全丢，从头再来，这就是你口中的'重生'？那你想过没有——万一适应不了，直接栽了呢？"
"什么叫从零开始？什么叫失去优势？我不明白。"崔玉寸步不让。
"大学里学的那些东西，难道只是死板的说明书吗？不，那是学习的能力。正因为有这种能力，人才可以'重启'。难道对方辩友大学四年，就学会了点死板的知识？"
"我方认为，每一个大学毕业生，都有转行的资格和能力。"
两个女生，嘴上却半点不退，就在机会成本这个点上死死咬住，寸土不让，杀得刺刀见红。
驳论环节时间压得紧，主席台上的时钟无声走着，两边语速也越来越快。
节奏一快，台下的人也忍不住压着嗓子窃窃私语。场上火药味越来越浓，陈亮眉头也越皱越紧。不愧是杀进决赛的队伍，两边确实旗鼓相当。
就这一分多钟，两边选手的临场反应和思辨能力，全露出来了。
“对了，陈亮，你怎么没有参赛啊？”
陈亮正看得入神，旁边胡浩不知怎的，忽然扭头问了这么一句。
“呃？我还需要历练。”
陈亮随口敷衍了一句，没往心里去。
可下一秒，像是听到了他们对话，郑兰忽然转过身，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笑，看向陈亮。
“那个，同学...陈亮，你也是和江晨一组，辩论社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陈亮心里烦得不行。他只想安安静静看比赛，赶紧把郑兰打发走。
“嗯。”
“呵呵……”郑兰忽然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那个正方一辩，扎马尾的女同学，是谁啊？”
“法律学院法学专业三班。”
“哦……”郑兰顿了顿，像是没话找话似的，又接了一句，“那你们平时训练都在哪儿啊？”
陈亮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瞥了郑兰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她举着手机拍照的画面——镜头明明是对着主席台右边。
再加上最近班里，四处传播的一些风言风语……
陈亮忽然明白了。
她哪是想问朱琪琪，她是想问江晨和朱琪琪之间的关系吧。
“我不经常参加训练，所以有些事情，也不清楚。”
陈亮说的是实话。他跟江晨关系一般，人家谈没谈恋爱这种私事，他怎么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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