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决赛（上）
两人的声音越扬越高，像两根绷紧的弦互相绞着。
不过，耳边响彻着舒缓音乐的陈亮却浑然不觉，依旧继续沉浸在，小说世界里无法自拔。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炸雷般的怒吼，骤然撕裂空气——
“要说话就滚出去，这里是宿舍。”
猝不及防的怒吼。惊得陈亮手中的手机，直接砸在了脸上。
揉了揉有些酸麻的鼻梁，陈亮立刻坐直了身子，慌忙撤下耳机，茫然地向下看去，却看到了同样懵逼的赵坤两人。
“没看到我们三个在复习吗？”
闻声看去，陈亮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这样的话，有一天，竟然也会从许海东口中说出。
回忆起他自开学以来的这几个月时间，不是看美女直播，刷短视频，就是熬夜打游戏，旷课、逃课更是家常便饭。
“噗嗤。”
从短暂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陈亮差点憋不住当场笑了出来。
“宿舍是你家开的？还不让人说话了？”
素来不和许海东不和的赵坤，立刻就呛了回去。来。
“马上就期末考试了。你自己复习好了。就不让别人复习吗？”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
许海东慢腾腾地站起来，两百斤的体重往那儿一杵，像座肉山似的把灯光都挡了大半。
赵坤身旁那人眼看气氛不对，低声说了两句，就率先离开了。
“哼！你还好意思说，我影响你学习？”
听到许海东这句话，赵坤直接当场气笑了，声音陡然拔高，怒吼道。
“你半夜外放短视频，给主播刷礼物刷到鬼哭狼嚎的时候，怎么不说影响别人休息？”
“你熬夜打游戏骂娘的时候，怎么不说影响别人睡觉？”
“你晚上十二点吃泡面，抽烟，弄得宿舍乌烟瘴气的时候，怎么不说影响别人的休息？”
这一条条“罪证”，没有一句谎言。
304宿舍人人皆知，却都装聋作哑。
赵坤直接点了许海东的死穴，一时间，他脸涨得通红，双拳紧握，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前处于下风，坐在许海东两侧的刘伟和秦博远，此刻倒是赶紧站了出来，帮腔道。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马上考试了，和气点。”
“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分流还想不想进人力资源专业了？”
看着这明显拉偏架的架势，赵坤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怒火烧得发亮，仿佛一头喷火的巨龙。
或许是长达五个月的忍耐与压抑，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往日里总会选择息事宁人的赵坤，此刻彻底豁出去了。
“可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们影响我的时候，怎么没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眼看赵坤脖颈处青筋暴起，情绪已然快要失控。
“现在我不过是在宿舍说了几句话，就不行了？”
“今天，我拼着班长和寝室长不要了，哪怕背一个处分，分流去工商管理、市场营销，也要让你明白明白。”
任谁都没有想到，一向忍让退让的赵坤，这一次竟彻底爆发了。
毕竟都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年轻气盛，又怎会心甘情愿一直，处处忍让退却？
“许海东，不要以为我赵坤怕了你。”
说话间，赵坤摘下眼镜，抄起脚边的板凳，作势就要动手。
“你不是想打架吗？有种你就动手啊，来啊！”
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刘伟和秦博远两人不敢犹豫，赶忙上前，夺过了赵坤手里的板凳。
许海东眼中闪过一抹惊愕，原本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显然，他并不想真的动手。
“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火，都是同学，何必呢？”
“对啊，班长。”
看着下方的闹剧，陈亮嘴角浮起一抹讥诮。他忽然想起了最近针对自己的“地狱战队”。
人心人性向来复杂，不论在哪里，都少不了争斗。
眼看赵坤这次发了狠，一向嘴碎嚣张的许海东也不敢继续出言嘲讽，一言不发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刘伟和秦博远两人则拉着赵坤，暂时离开了304宿舍。
这场积压了近五个月的矛盾，终于在今天彻底爆发。
然而陈亮心里清楚，一切远未结束。
人没那么容易改变。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只要这几个人还住在一个屋檐下，未来四年，这种事少不了。
304宿舍并未安静太久。片刻后，陈亮亲眼看着许海东关掉高数网课，重新点开了美女直播。
而后，一股熟悉的烟味弥漫开来，紧接着便是那熟悉的外放声——短视频的聒噪音乐在宿舍里回荡。
半个多小时后，赵坤三人从隔壁宿舍返回。
秦博远和刘伟也不再复习，打开了各自熟悉的游戏。
304宿舍不再安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在陈亮看来，宿舍从来不是学习的地方，甚至有时候不是睡觉的地方。
舍友就是舍友，甚至不一定是朋友。
六个人来自的家庭不同，素质不同，性格不同，生活习惯不同，只有高考分数差不多。
这样一群人待在一起，必然会爆发出很多矛盾。
眼看大戏短暂落幕，游戏的键盘声再次响起，陈亮也重新戴上耳机，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小说世界里了。
直到晚上九点多，江晨才结束训练从外面返回宿舍。
“兄弟们，明天上午十点辩论赛决赛，大家都得来啊。”他推门而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脸上却带着笑。
“那赢了晨哥可要请客啊。”
“这什么话？晨哥这客肯定是请定了。”
“没问题，不论输赢，明天我都请。”江晨摆摆手，心情显然极好，丝毫没察觉到宿舍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相比积极上进的赵坤，身为辅导员助理的江晨在为人处世上可谓八面玲珑，挑不出毛病，从不与人红脸。
在宿舍里的人缘更是好到了极致——当然，除了陈亮。
因为，陈亮几乎已被默认为304宿舍的边缘人物。
“晨哥大气，明天我一定去给你加油助威。”
有刘伟和秦博两人表态，远许海东自然紧随其后，要给江晨面子。
江晨笑着点点头，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陈亮：“对了陈亮，明天早上社长让早点过去布置场地，你记得来啊。”
“好。”陈亮应了一声。
陈亮之所以在304宿舍，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根本原因就是。
他在宿舍住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两个月。
再有，就是陈亮开学第一周，就因为室内抽烟之事，和许海东大吵一架，却并未得到任何支持，反被当成“出头鸟”和“小丑”。
自那之后，陈亮就再也不没有插手，304宿舍任何事情。
不过，陈亮反倒很喜欢，自己如今的生活状态。
当熄灯铃落下，宿舍内一切照旧。
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游戏击杀的提示音、还有若有若无的烟味，在黑暗里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陈亮醒来时，下铺的赵坤早已背起书包去了图书馆。
吃完早餐，陈亮便去了举办决赛的大教室。里面已经有不少学生会的同学在帮忙布置，他走进去，正好看见朱琪琪等人也在抬桌子。
虽然本次参赛没有陈亮，但该帮忙还是要来的。
“陈亮，你终于舍得来了？”
朱琪琪叉着腰转过身，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沾在脸颊上，带着几分揶揄，目光不善地瞥向他。
自然是因为最近几周临近期末，还要处理“地狱战队”的事，没有必要的训练，陈亮就没再出现过。
“嗯。”
陈亮淡淡应了一声，没接话，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去抬另一张木桌，
“你……对了，江晨呢？”
“不知道。”
陈亮还是那副惜字如金的德行，问三句答一句，能点个头就绝不多费口舌。这种态度实在让朱琪琪窝火，尽管已经认识这么长时间了。
“好吧，咱们先布置场地。一定要在九点半之前全部弄好，今天不仅商学院，法律学院的老师也会来。”
十几个同学配合默契，搬桌子的、摆身份牌的、调试计时器的、铺桌布的，很快就布置妥当了。
社长楚薇走了进来，一身利落的米色风衣，身旁还有那个经常见面的学生会副会长徐天龙。
两人走得低声交流着，楚薇不时点了点头，似乎聊得颇为投机。
片刻之后，队长朱琪琪将陈亮几人全都叫到了隔壁教室，社长楚薇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楚薇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去，嘴角噙着笑，“这次评委席里，商学院的副院长也会来。咱们是占优势的。”
这次比赛的评委共有七人。
按照惯例，除却学生会出一个之外，自然就是刚下课的徐天龙。其余六个名额，一般都是各个参赛学院的老师平均分配。
像这种每年举办的“新生杯”，副院长级别的领导基本还从未出席过。
“那可太好了！”戴若洁第一个笑出声，肩膀明显松弛下来，“哈哈，夺冠的可能性又大了一点。”
“没错。”旁边几人跟着点头，脸上的紧绷感少了很多。
不过，陈亮却第一时间想到了另一个人——江晨。
正想着，教室后门被人推开，姗姗来迟的江晨走了进来。
他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不是之前上场，穿过的那套便宜货。
头发似乎也刚做了定型，一缕碎发搭在额前，身上还飘着股淡淡的香水味，打扮得十分得体、帅气。
“晨哥，帅啊！”郭洪第一个凑上去，掏出手机，“等会我一定给你多拍几张。”
不仅郭洪，就连朱琪琪三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睛直直地望过去，颇有些意外。
不得不说，江晨素来喜欢打篮球，肩宽腿长，身材练得很好，皮肤又白净，往这群穿着卫衣T恤的男生堆里一站，格外扎眼。
“社长，我们该去换衣服了。”
见江晨收拾妥当，场地也已布置完毕，朱琪琪开口提醒。这种在几百人面前露面的机会不多，她们自然也想好好打扮一番。
“还有一个小时，快去快回。”
学生会的人陆续撤走，来得早的学生已经开始签到。陈亮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戴上蓝牙耳机，等着比赛开始。
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同学签到入场。陈亮周围还空着不少座位，他正听着歌，多日不见的胡浩不知怎的，恰好出现在身旁。
“陈亮，我就知道你会来。怎么样，复习得如何？”
“还行，希望不挂科就好。”陈亮摘下蓝牙耳机，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他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再加上最近被“地狱战队”那摊子事牵扯了不少精力，学习上确实有些分心。
“唉，我也是，希望能考好点吧。”胡浩在他旁边坐下，话锋一转。
“今天不提学习了。辩论赛怎么样？对面阵容似乎不弱啊。”
“尽人事听天命吧。”
相较于比赛的结果，此刻的陈亮只想安静地当一个观众，欣赏这场即将开始的精彩辩论赛。
“毕业即转行，是浪费还是重生？
陈亮所在七组抽中了正方，毕业即转行，是重生。
脑中思考着这次的辩题，陈亮不仅想起了，一周前和曼曼姐的初次见面。
最近一周，陈亮和她依旧经常聊天，自然还是想要，大致了解清楚，自己这个学校、这个专业，毕业后究竟境遇如何？
有青柠姐这层关系在，黎曼曼倒也是真得上心，很多事情都讲得很透彻。
前有邵姐、刘大哥这些一线亲历者的切身经历，如今又有黎曼曼从HR管理视角的审视，陈亮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已然有了清醒的认知。
也正因如此，对于今天的辩题，他内心其实是偏向反方的。
毕竟，已经上了一个学期的课，陈亮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感受的。
不过这次七组抽中的是正方，且看江晨他们如何发挥吧。
随着入场的学生越来越多，双方辩论队也已提前就位。
陈亮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走在最前面，深色西装裹着微微凸起的肚腩，步伐不疾不徐，颇有几分沉稳的威风。
身后跟着一群人，微微侧着身，不时伸手虚引，想来是其余评委，学生会副会长徐天龙和社长楚薇，自然也跟在后面。
“你看，那个就是咱们商学院的副院长，叫王勇。旁边那个是负责活动审批的团委副书记，还有咱们辅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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