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少年的怯懦
陈亮如此努力地挣钱，是为了能在明月城买一套自己的房子，可以住下自己的一家三口，让自己的父母早些回到自己身边。
苦难从不应该被歌颂，人们之所以会记得苦难，那是因为，在当时，它根本无法避免。
从这一天开始，这明月城的万家灯火，也总有那么一盏灯，属于陈亮。
由于学校放了一天假，陈亮便准备上午写作业，下午写小说，然而除了这些事情，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陈亮，需要和父母沟通一下，告诉他们自己，已经上高三了。
陈亮呆坐在桌前，盯着手中的老年机，仔细翻看着每一条短信，直到远处的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不知是内心早已习惯，还是一次次失望，早已麻木，那个原本应该拨出去的电话，此刻，在陈亮手中，却好似重达千斤。
那个悬停在拨号键上的食指，抬起又放下，从天微微亮到街边响起吆喝声，陈亮都没有按下去。
最后，陈亮还是选择了以往惯用的方式，将此事写在短信内，发送了过去。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直到一个小时后，电话也没有响起，陈亮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地将那个老年机，放进了柜子内。
进入高三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傍晚，写完存稿的陈亮，有些疲惫地斜靠在椅子上。
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大脑完全放空，什么也不想，这是陈亮最喜欢的放松手段。
“月朗星稀，倒也是个好天气。”
自言自语地陈亮，正准备弯腰去拿MP3，却恰好瞥见了桌上那本《高校志愿大全》，脑海中便再次浮现出，那张洋溢着阳光的笑脸。
稍加犹豫之后，陈亮最终还是拿起了那本书，准备翻看一下。
说实话，陈亮到现在为止，能叫出名字的学校，不超过十个。
“左右一年后也要报考，提前看看也好。”
原本还只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可是看到后来，陈亮却发现自己的眼界，实在是太窄了。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专业和学校。怪不得，那些同学这么早就要研究。”
“哎。”
微微叹了一口气，陈亮越发地感觉自己和那些真正的顶尖学霸，差距真得是很大，犹如鸿沟。
不仅仅是成绩，还有眼界、能力，甚至家境和个人的情商。
若不是吴露露主动借给这本书，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陈亮都还要以为，报考不过就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如今看来，报考不仅仅要考虑学习成绩，还要考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性格、甚至爱好，多种因素。
“看来我以后，也要分出一点时间，研究研究了。”
心中下定决心，陈亮顾不得已经多晚，便立刻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在网络上浏览一些报考相关的知识。
假期很快就过去，因为不用换班的因素，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然而，今天刚一到班级，班主任张鹏就拿出了一份，已经安排好的座位表，让大家开始换座位。
这就是高三和高二的区别，对于明月一高而言，保证学生的学习环境，永远是最重要的事情。
“好了。好了。所有人，立刻开始调换座位。”
“这个座位会还一直坐到这学期结束，以后调换座位，不存在按照成绩自己选择，都是由我亲自安排。”
“有些同学也不要有意见，现在已经是高三，不是高二了。”
“之前你们之间的一些小心思，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一切都是为了学习。因此，那些话多的，心思不在学习上的，我全都给你分开了。”
“当然，你们若是谁有怨言，让你家长给我打电话。”
“只要你家长同意，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我没有什么意见。”
......
讲台上，班主任张鹏还在喋喋不休，与之前的情况不同，这一次，他的态度更加强硬，而且开始在班级内点名。
这一刻，理科普通13班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我们已经进入高三了。
“另外，从今天开始，我会不定期，主动找你们家长谈话，甚至上门家访。进入高三就要有......”
后来很长时间之后，陈亮才知道，每一届高三几乎，都是如此。
这一次，陈亮就没有那么幸运，被调到了正数第五排正中央。
虽然这个位置很好，但对于陈亮而言，却代表着以后，再也不能经常看到心中的白鹅湖，还有大白鹅一家了。
新同桌是徐晨，成绩很好，一直稳定在班级前几名，非常努力。
当一切都安顿下来，班主任张鹏对着，手中的座位表，开始一一对应。
“那个刘安和李耀祖换一下，你们两个不能坐在一起。来，陈飞你坐到讲台这里来，不是喜欢讲话吗？到时候，说给我听。”
“还有那个谁......”
经过暗中观察，陈亮发现这次调整。
班主任张鹏把成绩较好的同学，全都安排在了走廊两侧，想来是便于观察，便于管理。
另外一些较为老实、平时就沉默寡言的同学，则被安排坐在了中间位置。
至于那些平时就较为跳脱的同学，则被安排坐在了窗户两侧位置，特别是一些关系较好的同学，全都被拆散，而且是一个南，一个北。
“嗯。这样就对了。”
环视一圈，发现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班主任张鹏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学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名正式的高三学生了。有些规矩咱们就要重新立一下了。”
高中所有的知识点，早就在高一和高二全都讲完了。
因此，进入高三之后，只有两件事，刷题和复习。
各科的考试会越发地频繁，各科任课老师会根据考试的情况，重点复习一些知识点，同时也会开始系统性地从头复习。
进入高三从不缺努力的人，即便那些原本成绩不太好的同学，也会重新点燃希望，期待着自己的惊人进步。
刚刚结束完一节英语随堂测验，陈亮有些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同时思考如何将那本书，还给吴露露。
因为换座位的原因，现在吴露露坐在第二排，两人讲话自然也就不太方便了。
考虑再三，陈亮还是准备等到，晚上放学之后再还书。
毕竟吴露露可是被誉为“班花”的人，陈亮并不想给自己和她惹麻烦，特别是现在已经高三了。
如果说高二和高一的生活只有三倍速，那进入高三的生活，绝对有六倍速。
仅仅是第一天，陈亮就经历了六门考试，各种试卷和随堂测验，加起来绝对不少于十张。
因为是复习，那些老师基本都是抓大放小，课程推进的更是飞快。
一直到晚上十点，经历了一整天历练的陈亮，此刻只感觉脑子沉甸甸的，就连要还书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背着自己的黑色熊猫书包，陈亮浑身疲惫地走在路上，脑中回忆着上节课，物理老师刚刚讲过的那种运动方式。
可是，不论陈亮如何绞尽脑汁，企图在脑中复原那个小球的复杂运动，却根本无法连贯起来。
“哎，别说让我自己想，即便已经看过答案，我还是无法理解。”
“我有时候真是怀疑，那些人，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走在路上苦思冥想的陈亮，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一路喃喃道。
“陈亮，陈亮。等等我。”
直到身后传来吴露露的声音，陈亮才停下脚步，逐渐从那个小球的复杂运动中完全抽离出来。
“对了，书，差一点就忘了。”
看到向自己小跑而来的吴露露，陈亮才忽然想起，自己还要还书。
“陈...陈亮，你怎么走这么快？也不等我啊。”
一路小跑过来的吴露露，大口地喘气，语气有些埋怨道。
“谢谢你的书。你应该也要看，我已经买了一本了。”
“奥。可是，你为什么不等我？”
吴露露似乎并不打算轻易地放过陈亮，撅着嘴假装有些生气地继续追问道。
“啊？”
一时间，陈亮被问住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我们住这么近，以后晚上一起回去，多好啊？而且，你之前不是也说过，我们是朋友吗？难道这么快，就不是了？”
“嗯？这......”
陈亮有些纠结着微微皱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不知是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还是考虑到其余的因素，陈亮思考片刻后，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准备拒绝。
“我一般放学就走，不会再......”
“我也是啊。而且，天黑了，回去晚了，我妈妈会不放心的。”
“这......”
眼看吴露露并未没有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陈亮心中一阵无语，决定还是说得再直白一点。
“那个，吴露露，你知道吗？”
“若是让别人看到，我们两个放学经常一起走，可能会引起流言蜚语。万一传到班主任张鹏耳朵里......”
“啊？”
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吴露露顿时变得脸色通红，低下头，有些害羞地支支吾吾道。
“应该...应该不会吧。”
看吴露露那纠结的模样，陈亮心中一喜，就要成功，准备再加一把火。
“这样吧。不如我们以后约定，就在校外的这个红绿灯碰面。这样别人应该也看不到，怎么样？陈亮，其实...其实我有点怕黑。”
吴露露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陈亮，唇角似乎有些委屈地微微上扬，仿佛陈亮再不答应，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这...你...好吧。”
陈亮心中明白，一旦和吴露露走得太近，势必会引起一些麻烦。
可是看着眼前少女那恳求的目光，陈亮实在有些不忍心拒，咬了咬牙，还是选择违背了自己在明月高中，素来的求生准则。
“不过，我们还是先把最坏的情况预料到。”
“首先，你要回家征求你父母同意，而且最好让他们，亲口告诉班主任张鹏这件事。这样，即便有人传了一些闲言碎语，也不会有什么。”
“啊？还要告诉我父母吗？”
吴露露满眼震惊，十分不理解地看着陈亮。
“抱歉，我做事一向喜欢，将最坏的事情考虑在内。”
“而且，我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平时经常上夜班。若是因为这些事情，班主任让我请家长，会有些麻烦。”
对于吴露露的反应，陈亮并不感到奇怪。
毕竟人和人的性格天差地别，家庭情况各不相同，职业也完全不一样，自然所生存的环境也不相同。
在高中这两年，陈亮之所以能够一直平安无事，就是在秉持着属于自己的那套生存法则。
目的只有一个，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不愿意卷入各种旋涡。
“你父母都在外地打工，所以你过年才去网吧吗？原来是这样啊。”
吴露露的关注点似乎完全偏离了，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样子，低着头若有所思道。
“所以你同意了。我没问题。”
“否则，我倒无所谓。不过如今是高三，你成绩很不错。时间长了，班主任势必会询问。”
“我父母就很忙，根本没时间来接我，之前都是媛媛和我一起上下学。”
“你说得有道理。我回去之后，就和我父母说，让他们找机会和老班，讲一下这个事情。”
吴露露思考片刻，倒是也有些理解陈亮的顾虑，点了点头同意了。
“那就好。我们走吧。”
仲夏的夜晚，即便偶尔有丝丝凉风吹过，也抵不过地面上残留的余热。
年久失修的路灯忽明忽暗，街道上除了一些学生，早已没有人，陈亮和吴露露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向紫宸小区而去。
一路上，大多都是吴露露一个人在说，说她未来的学校和志愿，吐槽一些复杂的难题，聊一聊自己最近的学习感悟。
这段十几分钟的路，倒也不那么无聊，很快就走完了。
“拜拜，陈亮。”
“嗯。”
对于眼前这个有些叽叽喳喳的少女，陈亮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出租屋。
第一时间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和三只豹小说网，这是陈亮最新养成的习惯。
“叮。您有一条新的留言，请注意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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