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友谊的开始
只见，少女脸上洋溢着笑容，正举着成绩单，仰着头，静静地盯着陈亮。
下意识地转过身瞥了一眼，剩余同学的反应，陈亮已经发现，几道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和吴露露身上。
“欧。谢谢。”
从不想招惹不必要麻烦的陈亮，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就立刻走出了教室。
班级内男生成绩最好的，自然是班长黎虹和白兵，自从王媛转校之后，女生成绩最好的人，就只剩下了吴露露一人。
不仅如此，陈亮还曾不止一次，看到有外班的男生，前来找吴露露。
少年从不是自卑，而是从一开始，就看得清清楚楚。
有些人虽然会在人生中短暂相遇，可是总归会因为各种原因，最后分开，即便你已经拼尽全力地去挽留。
顶着头顶的雨水，陈亮沿着林间小路，不紧不慢地向着寝室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雨水戛然而止，一把淡蓝色的折叠伞，出现在陈亮头顶上空，将雨水全都挡在了外面。
“嘻嘻。你怎么走这么快啊？考得这么好，还不开心？”
“我要回寝室，和你不同路。”
习惯了总是一个人的陈亮，下意识地就想，赶走吴露露。
“你不是要回紫宸小区吗？那我们就是同路。”
“这...”
陈亮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要甩掉身后的少女，但看到脚下那湿滑的泥土，终究还是不忍心。
雨滴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小路上。
“陈亮，我父母同意我报考海城了。”
“嗯？欧。那祝贺你。”
“可是我决定还是报考京州。我没想到我父母，为了我考大学，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准备了这么多。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少女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洒脱。
听到此言，陈亮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扭过头，仔细地打量了，眼前的吴露露一眼。
“自己的事情，不后悔就行。”
迎着陈亮有些惊奇的目光，吴露露愣神之后，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嗯。你应该没有带伞吧。快点出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话音落下，不等陈亮开口，吴露露就立刻转身，向着远处的一处灌木丛走去。
在明月一高，若是让有些人看到，吴露露站在男生寝室门口，却又不知道，该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大雨噼里啪啦地下，狠狠地砸在泥土上，陈亮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向寝室走去。
当陈亮走进寝室，发现五个人都在，只不过都在换因为大雨淋湿的衣服。
提起最后一个行李箱，最后的被褥和衣服，在今天早上已经装了进去，陈亮转过身看了其余五个人，想要开口道别。
然而，五个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擦拭被淋湿的头发。
话到了口中，可陈亮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转身离开了寝室。
自从两年前来到明月一高，两年内换了三次寝室，都是完全不同的人，然而，这五个人却是相处最久的。
提着熟悉的紫色老式行李箱，一步步走下楼梯，陈亮不禁想起了两年前，那个盛夏的午后。
“奶奶，我来就行。”
“放心，奶奶还能提得动。我大孙子有出息，好好学习，奶奶老了以后，还等着你，享福呢。”
“那是当然了。奶奶，你就等着吧。”
还是眼前这条楼梯，可那个陪在陈亮身边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双手紧紧握着行李箱，内心翻涌的情感，仿若惊涛骇浪冲击着，陈亮那颗素来冷静、古井无波的心。
泪水模糊了眼角，陈亮双手青筋暴起，咬紧牙关。
“孩子，以...以后要...要照顾...照顾好自己。”
双脚踩在眼前这条早已，踏了无数遍的楼梯之上，可不知为何，今日，陈亮竟有些迈不开腿。
“同学，快点走啊。”
“干什么呢？这人，站在那里不动了。”
“没看到后面，还堵着这么多人吗？”
......
当耳边再次传来几声异响，回忆仿若潮水般急速退却，可陈亮内心翻涌的情绪，却仿佛愈加汹涌，似万斤巨石，压得人喘不出来气。
双手死死握着拉杆，陈亮甚至忘了取出背包内的雨伞，就这样径直走进了雨中，胸膛上剧烈起伏的幅度，仿若万丈激荡鼓声。
“陈亮，你...你没事吧？”
“没事。”
“可...可是你好像哭了。”
站在寝室大门口，陈亮眼中却再次浮现出，两年之前，奶奶扶着他，一步步走进明月一高的场景。
“袅袅炊烟今犹在，不见当年扶老径。
流水匆匆雨似刀，来年怎见梦中人？”
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寝室楼，陈亮内心激荡的委屈和思念，最终化作了这首诗，苦笑两声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这...陈亮，陈亮...你没事吧？”
这是陈亮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以往那些诗文，陈亮全都杂糅进了，自己的小说里。
很多时候，那些小说中都包含着，陈亮那些无从排解的情绪。
“陈亮，你...你...”
内心无比震惊地跟在陈亮身后，这还是吴露露第一次，看到陈亮如此。
在班级内，吴露露对陈亮的印象，就是话很少，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喜欢和别人交朋友。
“我没事。抱歉，刚才想起了一些伤心事。”
“奥。没...没事。刚才那首诗写得很好。你...你是想家里人了吗？”
“写着玩的，不必在意。快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从背包中取出雨伞，偷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陈亮越过吴露露，走在前面，向着紫宸小区走去。
“写着玩的？这...我怎么写不来？”
大雨滂沱，即便两人打着雨伞，还是难以避免被，打湿了裤管。
紫宸小区距离明月一高很近，只有两个红绿灯，虽然是老小区，却是明月城的高档小区。
高二上半学期，陈亮就计划过在外出租房子，最后综合考虑各种原因，才选定了紫宸小区。
明月一高附近也不是，没有更加便宜的出租房。
只不过那些每月只需要三四百的出租房，要么位置不好，要么没有网络，有的甚至连空调都没有。
那些便宜的出租房很多，甚至连最基本的室内卫生间都没有，还需要去外面的公厕上厕所。
“陈亮，你...你那个行李箱沉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
本就不爱说话的陈亮，如今心情沉闷，就更加不愿意开口，只是脸色阴沉地低着头，一路快步向着紫宸小区走去。
“欧。陈亮，你这次成绩进步很大，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吴露露似乎想要开解陈亮，不论陈亮走多快，都紧紧跟在身后，还努力地寻找着各种话题。
一开始，陈亮还会简单地吐露几个字，后面便彻底沉默了。
然而，吴露露仿佛早就习惯了，一路上，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有的是班级内的趣事，有的是未来的打算，有的是儿时的烦恼。
“等我未来有空了，一定要去看看名山大川，看看那些大城市的繁华。这样才算不枉费此生。不然以后工作了，都没...”
一路上，陈亮虽然不愿意听，但吴露露那些话，也钻入了耳朵。
“大城市真的那么好吗？”
听到陈亮再次开口，吴露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神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嗯？那是当然了。大城市当然好了。有高楼大厦、有最先进的科技公司、有无限机会。
“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留在大城市。”
听着吴露露描绘那些大城市的美好，陈亮的心中越发地难过，想起了自己远在万里之外的父母，低声喃喃道。
“比洛芸村好，所以，你们才不愿意回来吗？”
“啊？陈亮，你说什么？我告诉你，京州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若是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去亲眼看看。嘻嘻嘻。”
外面的天空乌云压顶，大雨没有停歇，反而愈下愈大，心情沉重的陈亮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少女的笑脸。
那张本就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好像有什么魔力，此刻正洋溢着，如沐阳光般的温暖，令人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在这大雨滂沱的夏日，看着面前少女那无暇的眼神，陈亮嘴角掀起一抹微笑，轻声开口道。
“谢谢。”
陈亮记得，这是自己第二次，对眼前之人说谢谢。
“额？不用、不用。上次在电梯里，要不是你的话，我也不敢和我父母说出我的心里话。”
“我们是同学，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嘻嘻嘻。”
“同学？”
不知是性子中素来的冷淡，还是在这本就急促的高中生活，同学们早就习惯于自己照顾自己，陈亮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这两个字了。
陈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放慢了脚步。
“陈亮，你是自己住吗？”
“嗯。”
“那你真自由。不像我。这房子是我舅舅买的，我妈妈为了监督我学习，还说要来和我一起住。哎...”
虽然之前已经猜到吴露露家庭条件很好，但听到这句话，陈亮却还是微微有些震惊。
要知道，紫宸小区的房价并不低，在整个明月城，也是属于高端小区。
吴露露的舅舅不仅买了，竟然能空出来一套，想来家庭条件是极好的。
若是旁人，陈亮肯定会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在故意炫富，不过眼前之人，想来应是不会这样做的。
“有父母陪着，也挺好。”
“哎，你不知道。我妈妈很是烦人，从小就管着我。我想着以后上了大学，应该就能......”
接下来的一路，吴露露都在吐槽她的妈妈，是如何对她“苛责”的，直到走进电梯，才停了下来。
“对了。陈亮，马上就高三了。你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
“额？还没，我成绩一般，到时候再说吧。”
“这可不行。很多同学现在就已经，开始选择专业和学校了。若是等到高考结束，肯定会来不及的。”
“正好，我这里有几本今年选志愿的书，借给你看看。给。”
还不等陈亮反应过来，吴露露已经将一本十分厚重的《高校志愿大全》，塞进了陈亮怀里。
“这...”
“拿着吧。你先大致看看，没事地想一想。”
叮。
随着六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陈亮抱着有些重量的《高校志愿大全》，实在有些进退两难，思考片刻后，才答应道。
“你应该还需要用。我就看一天，后天上午，在班里还给你。”
“好。选高校要慎重，你可要多想想。”
随着电梯门彻底关上，陈亮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书，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电梯门的另一边，吴露露脸色涨红，难掩兴奋，似乎刚才做了什么大事，正试图通过大口呼吸，缓解内心的激荡。
“袅袅炊烟今犹在，不见当年扶老径。
流水匆匆雨似刀，来年怎见梦中人？”
“他还会写诗？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嘿嘿。给媛媛也说一下了。”
另一边，电梯门打开，只见一个中年美妇，正拿着雨伞，站在电梯口，准备出去接人。
“哎呀，露露，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没有淋湿吧。”
“没有，妈妈！学校提前放假了。我就自己回来了。”
......
窗外的暴雨虽然还在下着，却似乎已经有了减弱趋势，擦了擦被淋湿的头发，陈亮站在房间内，忍不住环视了一圈。
从今天之后，陈亮就彻底告别了那个六人寝室。
眼前的出租屋，就是他新的落脚地，更是他通过自己的笔杆子，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感受着空调吹出来的凉风，还有眼前不大的小屋，陈亮只感觉，自己和这座城市的连接，似乎又近了几分。
“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用每周去网吧，也不用来回奔波了。”
抚摸着眼前的银色笔记本，陈亮嘴角掀起一抹惬意的微笑，心中感到无比地满足。
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陈亮通过自己的努力，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这些年，陈亮一直省吃俭用，从不乱花钱，但必要的消费，却也从不会委屈了自己。
不论是价值五千的笔记本电脑，还是三台手机，都在陈亮计划内。
倘若放着口袋里那么多钱，却去一味地委屈自己，甚至影响自己写小说的进程，那才是愚蠢和受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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