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遇
“师傅，去富强路的那个商业银行。”
“小伙子，这个时候去，应该快下班了吧。”
“师傅有急事，多给您付二十块钱。一定要及时赶到。”
坐在副驾驶的陈亮，不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只是有些埋怨自己的计划，为何不留出更加充裕的时间。
“唉，看来自己，还是差点火候。没有考虑到意外的发生。”
“得嘞。小伙子，你就放心吧。银行是6点下班，我一定让你准时赶到。”
凑过车内灯光看去，陈亮发现，司机是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想来年纪一定不小了。
然而，下一秒，出租车就离开了主路，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小路。
在司机一顿眼花缭乱地七拐八拐之后，原本三十分钟，还会堵车的路程，只花了12分钟就到了。
来不及震惊司机的老练，陈亮第一时间走向了ATM机，将自己那张存着稿费的银行卡插了进去。
“36435.2元。”
这还是陈亮第一次取自己的稿费，望着ATM机上的数字，心中难掩兴奋。
“叮。请您取走纸币。银行卡，注意周围环境。”
随着提示音响起，陈亮点完数量无误后，就径直奔田田网吧而去。
“接下来是看房，然后采买七天的食物，明天回家拿电话，今晚就开始更新，同时将《神魔》提交审核。”
坐在出租车上，陈亮一点点安排着自己的接下来的行动，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在这七天假期，能够方便更新小说。
接下来数个小时，一切都十分顺利。
在确认天天网吧会一直营业后，陈亮在附近的一个便宜旅店住了下来，每天只要50块钱，速食产品也都屯了一些。
此时此刻，一切都安顿好的陈亮，终于有机会坐在包房内，再次登陆那个熟悉陌生的账号。
“尊敬的作家：庸者，欢迎登录三只豹小说网，提前祝您新春快乐。”
熟练地输入账号和密码，当再次看到熟悉的后台，陈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拿出那个黑色笔记。
临近春节，就连网吧都变得有些冷清，除了窗外偶尔响起的两三声鞭炮声，狭窄的房间内，只有清脆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桌子上的泡面还在，冒着滚滚热气，明亮的显示器倒映出，陈亮那张有些疲惫的笑脸。
今日已是腊月28日，距离过年还有两天。
然而，对于还要开新书的陈亮而言，时间却很紧张。
冬季的明月城空气变得格外干燥，天还没亮，刚熬了一个通宵的陈亮，来不及休息，就坐上了返回老家的客车。
相比昨日下午的拥挤，今日车上少了很多人，只有一些从外地打工回来的夫妻，然而车内却很是热闹。
似乎快要过年的喜悦，感染了人们，这一路上都有电话，不断响起。
有些无力地斜靠在后座上，陈亮的面前就有一对年轻的夫妻，看年纪似乎还不到30岁。
“我和娟子，马上就到了。妈，今年我给你买了上好的人参呢！”
女子的脸有些黝黑，手机紧紧贴合在耳边，举着手机的右手，却满是老茧，显得黑色手机，在她手里，是那么瘦小。
“唉，对对。妈，我要吃那个...哈哈哈。”
老旧客车，在蜿蜒的山间公路上起伏，发出叮咚怪响，仿佛有些难堪重负。
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道路，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欢笑声，陈亮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苦笑，两滴无声的泪水，无力地砸落在窗外。
刺耳的寒风呼啸在山间，裹挟着这辆载满思念的客车，一路顺风。
不知是昨夜的彻夜未眠，还是山间的空气太冷，那天下午，陈亮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到了县城。
再次躲进网吧的包间，陈亮便将所有思绪，尽数投入到了新的小说中。
仿佛，只有在那个世界，在那个自己梦中的世界，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有人说逃避可耻，可却有用。
今日是腊月29，明日便就是过年了。
皓月当空，月朗星稀，今夜的鞭炮声似乎，变得越发密集，可是今日，键盘声也变得更加飞快。
桌子上，少了一桶泡面。
此时正是深夜，陈亮知道，父母还在上夜班。
双手翻飞之间，一个又一个字，在少年手中被敲出。
少年看不懂窗外那五彩斑斓的鞭炮，也从未亲眼看过深市的高楼大厦，甚至不曾走出过明月城。
5000块一平的房价，可否换回，我父母九年的陪伴？
这是一笔账？是一次交易？
泪水狠狠砸在键盘之上，陈亮不敢停下。
“孩子你还小，长大了还要娶媳妇。我和你妈还年轻，这个时候就该出去攒一些钱。”
“对啊，孩子。这洛云村只有我们一户姓：陈。你不是也说。那些人总是欺负你吗？长大了要去县城住吗？”
曾经的回忆仿若饿狼，将陈亮的心，一寸寸撕碎。
“卡里已经有三万多存款了。爸、妈、我也在一起努力。”
那一夜，窗外的鞭炮声没有停歇，陈亮又是一夜未睡。
当阳光再次照进，这一间狭窄的包房内，电脑上一直登录的企鹅，却忽然开始闪烁不停。
似乎想起什么事情，陈亮停下了早已酸胀的双手，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写得很好，有进步，我已经审核过了。另：祝你新年快乐，小亮。编辑：青柠。”
这青柠是三只豹小说网的一个编辑，也算是陈亮走上网文之路的引路人。
然而，因为陈亮的身份证大一岁的关系，对方虽然知道陈亮的名字，却并不知道陈亮还在上高中。
“多谢。新年快乐。”
就这样，陈亮人生中第二本玄幻小说《神魔》，正式上线了。
很多年之后，再次回忆起这一天，陈亮都会清晰地记得，记得那个马年的最后一天，记得那个腊月30的早晨。
将早就誊写好的前几章发布之后，陈亮就离开了天天网吧，回到附近自己租的那个小旅店。
旅店很老旧，应该开了很多年。
因为过年的缘故，几乎没有人，甚至昨天入住之时，就连热水都没有。
无力地倒在床上，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的陈亮，再也扛不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老年机，却忽然冒出熟悉的旋律、
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陈亮一脸狂喜地就要接听，然而下一秒，就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还在外面。
陈亮立刻爬起来，将窗户拉紧，反锁上房门，调整一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没有睡醒的样子。
一切准备完之后，陈亮才接听了电话。
“喂，小亮，怎么这么久才电话啊？”
“我刚起来。妈。”
“放假了。你学习辛苦了。自然应该多休息休息。小亮，那你吃饭了吗？”
“哎呀，儿子刚起，那里吃饭。你怎么总是问这些啊？还是我来讲两句吧。小亮，爸又给你那个卡里打了1000块，想买点什么就买吧。”
“嗯。”
“小亮，最近隔壁那个姓李的人，又欺负你了吗？哎呀，大过年的，你和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怎么不能说？”
“没有。”
“小亮，你...最近天冷了。你记得穿厚一点。”
“小亮啊。你不要太省钱，要多吃点肉。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呢。知道吗？”
......
陈亮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嗓音有些疲惫，若有若无的电流声，夹杂着几声鞭炮声，让眼前的一切，变得忽远忽近。
“小亮，儿子......你怎么不说话？小亮.....”
听着电话那头，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明明两年前还见过，可却仿佛已经过去了太久，久到记忆中的那道身影，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小亮，你还在吗？”
“让你不要提那些人，儿子肯定生气了。”
跨越了数百公里，明明是最亲的人，明明接听电话之前，还有千言万语要去诉说，可此刻的陈亮，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亮，你没事吧？儿子，爸妈明年就能回家了。”
“对，小亮，钱就快攒够了。到时候，我们一家就不用再继续住在那里，就能去县城住了。儿子...”
“嗯。我在，爸妈。”
“小亮啊。爸妈知道你个人在家过年，肯定不开心。你不是喜欢听音乐吗？我和你妈特意给你，买了一个全新的MP3，比原来那个还要好，过几天就要到了。怎么样，开心不开心？”
“开心。”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陈亮呆坐在床边，脑中努力回忆着那道身影，却发现越发地模糊。
.......
不知是外面的风太大，还是什么原因，这一次，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音。
“小亮啊。你要好好学习。呜...今晚给自己煮点饺子，记得吃，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压抑地抽泣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电话内只剩下了父亲一个人的声音。
“小亮。我和你妈妈明天还要上班。你晚上早点睡，不要熬夜。”
“新年快乐，儿子。”
......
双目无神地呆坐在床边，陈亮想要哭，却又哭不出来。
手中那部老年机依旧举在耳边，仿佛电话还没有挂断，又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清晨的阳光似乎总是这般刺眼，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孩童的嬉笑声，可房间内冰冷刺骨的寒冷，半晌之后，才幽幽传出一句话。
“新年快乐。”
那一夜，网吧包间内。依旧只有一桶泡面。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之间已经是大年初二，因为要同时更新两本小说的缘故，陈亮几乎整日泡在网吧里。
大年初二的清晨，又熬了一整夜的陈亮，一脸疲惫地走出包房。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却忽然传出一声熟悉的嗓音。
“陈亮、陈亮、陈亮。”
对方连叫了三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奔跑声，此刻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的陈亮，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亮，你怎么在这里？”
然而，下一秒，一双粉红色蝴蝶运动鞋映入眼帘，紧接着，就是有些刺眼的大红色羽绒服。
“吴...吴...吴露露？”
当看清这张熟悉的婴儿肥笑脸之时，陈亮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然而下一秒，反应过来的陈亮，就有些心虚。
“若是被她知道我经常在这里上网吧。难免有些问题。”
“陈亮，你怎么在这里？你不用回家过年吗？”
“呃...嗯，我来走亲戚。还有事，就先走了。呵呵。”
说话间，陈亮不声不响地继续向外走去，希望可以尽快离开此地。
“露露，你跑什么？怎么，这是你同学？”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天天网吧的老板：大家私下里都叫他，老张头。
“对，舅舅，他叫陈亮，就坐在我前面。”
眼看两人不仅认识，竟然还是亲戚，陈亮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就想要再次开溜。
“嘿嘿嘿。张老板，吴露露，那个，你们聊，我先走了。”
“唉，露露，这不是，那天送你的男生吗？”
只见，一个身穿紫色大褂、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子，正挽着一个西装男，向这里快步走来。
没错，来人自然是吴露露的父母。
“呵呵。张老板，吴露露，新年快乐。我真得还有事，就先走了。”
眼看事态就要再次扩大，顾不得太多，陈亮直接向着街对面走去，却并未选择进入小旅店。
“唉，陈亮，你...”
“这小子，怎么又跑了？”
“他就是那天送你的同学，露露？”
望着陈亮消失在街道的背影，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询问道。
“嗯。就是他，妈妈。”
“姐姐、姐夫。这小子经常来我这里玩。这次过年好像都没回家，已经连续开了三天机了。”
“什么？他没回家？”
听到这里，吴露露父母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不悦。
现在正是高中的关键时候，没有人喜欢让自己的女儿，和一个整日泡在网吧的人有所来往。
“这小子网瘾很大，基本你们学校放假都会来，而且都是通宵。露露，你还是少和他来往吧。”
“啊？不是的，舅舅，他...”
“露露，你现在是高中的关键时候，一定要以学习为重，不能什么人都来往，明白吗？下次挑选座位，离他远点。”
“妈，我...”
此刻，另一边，正在街上无目的游荡的陈亮，心中也是无语极了。
“看来以后这天天网吧不能再去了。不过现在大年初二，还是尽快找一家新网吧，再找旅店吧。”
“唉，每次碰见这吴露露，准没好事。”
寒风呼啸，裹了裹身上的棉袄，陈亮沿着道路，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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