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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临江失守,邪修屠城


夜色渐浓,临江郡守府正门外,响起一阵阵滴滴答答的悦耳蹄声。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驻,车帘掀起,身材婀娜的刘嘉卉款款而下。

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白狐肷披风,腰间悬着两块虎符状的赤金饰物,在府门前两盏气死风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守门府兵与往来属吏见她下车,无不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刘嘉卉目不斜视,莲步轻移,径直穿过仪门,一路行至府邸深处处理政务的官厅。

厅内烛火通明,主位上一位身穿文士青衫的中年男子正伏案批阅公文,闻声抬头,见是刘嘉卉,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起身相迎,温声道:“你怎么来了?我还说忙完这几桩案牍,便去你那。”

此人正是临江郡太守魏礼。

说话间,他目光垂落,瞥见她腰间那两块虎符金饰,眉头微蹙,低声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刘嘉卉袅袅婷婷走近,顺势坐入他怀中,玉臂环住他的脖颈,妩媚笑道:“这不边关动乱,近日有几个仙家宗门盯上了客栈那块影壁,我担心别再出什么意外。”

魏礼轻轻揽住她,闻言微微颔首,“需要我派几个郡守府的幕僚去帮衬一下么?那位程大侠就很不错,前不久刚突破武夫第五境,为人也颇具侠义,一直对当年在客栈斩杀赵玉琮时打坏了你那座影壁的事耿耿于怀,不止一次跟我提出想要弥补,都被我拦下来了。”

提及此人,魏礼眼中露出几分欣赏之色。

当年寒食江水神程珩之所以被国师斩杀,起因便是赵玉琮虐杀樊家三十七口的惨绝人寰的血案。

当时程天恨不过四境武夫,却依旧选择仗义出手,将赵玉琮砍成了三十七块,为樊家报了血海深仇。事后他东躲西藏,直到灵韵派和寒食江水神尽数被诛,他才敢出来。

后来听闻白衣剑仙韩楚风担任黄庭国国师,广纳天下豪杰,他便前去投靠。

在国师府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畅快的时候。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行侠仗义,再也不用担心被某座仙家宗门报复,打杀了几位作恶多端的山水正神后,程天恨便率数位国师府门人来到临江郡,协助郡守魏礼镇守一方,口碑极好,颇受一城百姓敬重。

刘嘉卉坐在魏礼怀里,眼波流转,瞟了眼桌案上摊开的城防布置图,轻声问道:“老刺史年岁已高,听京城传来的消息,过些日子就要告老还乡了。需不需要我找宗门运作一下?”

温香软玉入怀,魏礼心里却并无波澜,随口道:“这种事早些年或许可以,可如今黄庭国六部考核极其严苛,不问出身,只论功绩,若有仙家势力参与其中,将视为考核作废。”

说到这里,魏礼脸上流露出一丝由衷的欣慰,感慨道:“黄庭国开国以来,每一座声势较大的山上门派,每一位掌控一地水运的江河正神,都可以左右官员晋升。对于郡守甚至刺史而言,这些都是需要他们竭力拉拢讨好的重要角色。天理、国法、人情,修行之人追求的是天地大道,国法人情如何,摆在练气士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郁:“想我魏礼,区区四品官,面对当年的寒食江水神时,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即便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我是儒家门生,故而修身齐家,必然会尽量恪守规矩,可我更是黄庭国官员,辖境内有百万黎民,需要帮助他们过上衣食饱暖的太平日子。所以我不会事事以仁义道德来为官做人。因为我需要低头哈腰跟仙家势力们求人求法宝,来抵御各种旱涝天灾;需要登门送礼,祈求那些个眼高于顶的山水河神,尽可能将气运多截留一些在自己郡内。山下寒庶百姓也好,豪绅大族也罢,吃了亏,被仙师们欺辱,我只能缝缝补补,拆东墙补西墙,尽量安抚。”

魏礼轻轻抚了抚刘嘉卉的鬓发,眼中精光闪烁:“如今好了,政治清明。黄庭国有国师,是黄庭国百姓之福。所以对我而言,能再进一步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哪怕依旧担任这个小小的郡守,能庇佑一郡百姓安居乐业,也足够了。”

刘嘉卉听罢,不以为然,小声嘀咕道:“以你的本事,如果放在大骊,或许更有作为。”

此言一出,魏礼眼神骤然一凛,猛地将妇人推开,重重一拍椅把手,怒斥道:“刘嘉卉,不得胡说!大骊国势再强,也是蛮夷出身,若真是被大骊宋氏一统北方,必是我宝瓶洲北方斯文正脉的断绝之日!如今黄庭国蒸蒸日上,取大骊而代之也不无可能!”

刘嘉卉如遭雷击,花容失色,急忙伸手要去捂住男人的嘴,颤声道:“你……你疯了不成,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可她话音未落,忽听门外响起一声嗤笑,“哦?取大骊而代之?呵,你们黄庭国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吓死个人啊。”

魏礼猛然抬起头,望向门口。

刘嘉卉浑身汗毛倒立,如坠冰窟。

只见官厅门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位玉树临风的白衣少年。

少年眉心一颗红痣,大袖摇曳,左右张望,嬉皮笑脸道:“听说黄庭国重文轻武,我还以为韩楚风那王八蛋来了后会改变此弊端,没想到你们郡守府守备还是一塌糊涂。我这一路大摇大摆进来,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发现。”

他缓步踏入厅中,目光在魏礼与刘嘉卉身上扫过,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郡守大人,这可不行啊。万一哪天有人想杀你怎么办?”

魏礼神色凝重,缓缓起身,将刘嘉卉护在身后。他死死盯着那白衣少年,沉声道:“阁下何人?深夜擅闯郡守府,未免太过放肆!”

白衣少年并不答话,只是将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起。

五指松开。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刘嘉卉低头一看,只觉魂飞魄散。

那颗头颅双目圆睁,正是方才魏礼还赞不绝口的五境武夫——程天恨!

白衣少年一手负后,一手虚握拳头放在腹部,仍是一副欠揍至极的嚣张模样,笑吟吟道:“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崔东山,来自大骊。今日登门,本来是打算跟郡守大人谈一桩买卖的。”

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刘嘉卉惨白如纸的脸上,笑意更深,“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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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郡,踞寒食江中游北岸,枕水而卧,舟车辐辏,商贾云集。自洪氏立国以来,便有“北门锁钥”之称。城内街巷纵横,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歌台暖响,一派升平气象。较之大骊三江汇流处的红烛镇,繁华犹有过之。

郡城城楼高三丈六尺,三重檐歇山式,飞甍斗拱,鸱吻吞天,远望如虬龙盘踞、猛虎蹲伏,气象森严。城墙以青石垒砌,铁汁浇铸,坚逾金石,上有敌楼箭垛,下有瓮城吊桥,兼之护城大阵乃墨家巧匠亲手布设,论及城防之固,便是大骊那座野夫关,也不过如此。

城外大营,灯火如昼。

李信端坐于沙盘之前,一袭暗银鱼鳞甲,外罩玄色披风,腰悬长剑,他年不过而立,面白如玉,双目炯炯有神,端的是少年将军的英武气象。

他虽是京城寒门子弟,却根骨奇佳,被真武山一金丹修士收为弟子,不到三十便已臻至洞府境,根基扎实,被传道恩师誉为“甲子小金丹”,算是真武山谱牒仙师的中流砥柱。

韩楚风与真武山、风雪庙两大兵家祖庭达成一笔交易,以归还数位元婴祖师魂魄为条件,换得两宗弟子为黄庭国效力一甲子。

李信便是在那时奉命归国,凭一身韬略与修为,力压一众世代簪缨之将种,稳坐临江郡将军之位,统辖八千精锐。

副将夏鸿身披甲胄,大步踏入,抱拳沉声道:“将军,探马加急回报,大骊铁骑已攻破边关数镇。怀远郡杜骁武将军虽在死守,但大骊铁骑源源不断前去支援,敌众我寡,一旦怀远有失,大骊骑兵长驱直入,不过旬日便至临江。将军,还需早作打算才是。”

黄庭国十大世家,西河夏氏有开国之功,夏鸿虽是夏氏旁支,但在军中经营近十年,颇得人心,原本再熬两年便可接任将军,或调回京中兵部任职。奈何韩楚风推行新政,打破世荫、唯才是举,此事便悬而不决。夏鸿不止一次修书往京中打点,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李信放下茶盏,神色不动,只淡淡问道:“城内可有什么变故?”

夏鸿神色微动,垂首道:“回将军,城内百姓倒还安稳。只是近几日,有几家世族的家主频频走动,似在暗中串联。末将已派人盯紧了。而且末将听闻,京中有人对朝廷变革之策颇为不满。如今大骊压境,朝廷却无增援,将军,这临江郡,怕是不好守啊。”

李信微微颔首,将茶盏搁下,沉声道:“怀远若失,临江便是第一道防线。传令下去,将城外三十里内的村落尽数迁入城中,坚壁清野。再命斥候沿官道设哨,大骊铁骑一动,半个时辰内便要报至我案前。”

“末将遵命。”

夏鸿抱拳应下,转身欲走,却在门口顿住脚步,似有话要说。

李信察觉,抬头问道:“还有事?”

夏鸿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末将只是觉得……如今国师大人下落不明,黄庭国群龙无首,大骊铁骑又是虎狼之师,兵锋所向,势如破竹。咱们临江郡虽城高池深,可城中守军不过八千,将军乃真武山高徒,何必……“

李信霍然起身,怒喝道:“夏鸿,胆敢妄议朝政,煽动人心,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便在此时,帐外忽起一阵夜风,传来一阵嘈杂。夏鸿猛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退后一步,沉声道:“将军,那就恕末将无礼了。”

李信眉头一皱,刚要开口,便见数十位身披明光铠的将校蜂拥而入,皆是军中颇有威望的世家子弟。夏鸿负手立于人群之前,面色阴沉,再无半分恭敬。

李信环视一圈,冷笑道:“夏鸿,你等是要做那卖主求荣的勾当?”

夏鸿缓步上前,抱拳道:“将军,黄庭国大势已去,还请将军交出兵符,非是我等不忠,实在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来韩楚风推行行政,断了我等前程富贵,早已和世家结下深仇。二来黄庭国气数已尽,我等世家,岂能陪着这艘将沉之船一同葬身水底?大骊国师已有明示,只要献出临江郡,便可论功行赏,加官进爵。将军,莫要为难自己,也莫要让这满城百姓为你陪葬!”

“放屁!”

李信怒喝一声,周身灵气骤然鼓荡,案上公文被劲风掀起,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右手探向腰间,一柄三尺青锋铿然出鞘,剑尖直指夏鸿,厉声道:“我李信寒门出身,蒙韩大人知遇之恩,方有今日。尔等世食君禄,竟敢行此背逆之事!今日便是血溅五步,也容不得尔等放肆!”

“啧啧,好一个忠肝义胆的李将军。可惜,忠臣遇上了昏主,到头来不过是场笑话。”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剑光自窗外掠入,如匹练横空,直取李信咽喉。

李信反应极快,横挡于颈前,铛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他只觉一股沛然剑气顺剑身涌入经脉,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剑身竟被斩出一道寸许缺口。

“什么人?!”

李信厉喝,定睛看去。

只见一位双手负后的年轻剑客缓步走入,来人一身墨色劲装,面如冠玉,侧脸轮廓阴柔,嘴角习惯性翘起,给人感觉就像无时无刻都在微笑,以至于他的相貌,挺像一只狐狸。

他腰侧悬挂一柄只比匕首稍长的短剑,另外一侧,则悬挂一把远比寻常长剑更长的佩剑。短剑剑鞘雪白,长剑剑鞘漆黑。

一路前行,夏鸿等人纷纷让开道路,躬身行礼,“拜见曹仙师。”

李信目光一凝,沉声道:“阁下何人?”

“南婆娑洲,曹峻。”来人笑吟吟地自报家门,目光在李信身上扫过,如同在看一件死物,“奉大骊国师之命,取你项上人头。李将军,出剑前我还想再劝你一句,凭我的修为,杀你如探囊取物,与其明珠暗投,不如归顺大骊,以将军之才,前程似锦。”

李信环顾四周,只见帐外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厮杀声,而眼前这个自称南婆娑州曹峻的年轻剑客,起码是金丹境修士,比自己整整高出两个境界,剑修之凌厉,更非寻常练气士可比。

南婆娑洲......嘶!难不成是那曹曦的后人?是了,一定是,早听闻曹曦出身大骊龙泉郡,后代子孙更是在大骊位高权重,看来今日凶多吉少啊!

李信深吸一口气,周身灵气鼓荡,他虽只是洞府境,但“小金丹”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其战力远超寻常洞府境修士

冷冷道:“夏鸿,你引狼入室,就不怕遗臭万年?还是说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实则早就和大骊安通款曲,里外勾结。”

夏鸿面皮抽搐了一下,冷笑道:“成王败寇,何来遗臭万年之说?大骊国师有言,凡献城归降者,加官进爵。李信,你真武山也有不少同门在为大骊效力,我等以好言相劝,你若再一意孤行,今日我等便是杀了你,真武山也不会追究。”

李信怒发冲冠,长剑一抖,直取夏鸿:“鼠辈安敢妖言惑众,今日我便先斩了你!”话音未落,周身灵气如潮水般涌出,长剑化作一道匹练,直取夏鸿面门。

曹峻笑意更浓,身形一晃,只是以指代剑,点向李信手腕。

李信变招极快,剑势一转,旋身一剑横扫,曹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咧嘴,露出洁白森森的牙齿,他腰间那柄雪白短剑倏然出鞘,剑光如匹练,疯狂四散的剑气,瞬间弥漫大帐。

加上曹峻的身形太过迅猛急速,使得他的模糊身影融入其中,不易察觉,让人错以为像一条暴雨过后的山涧洪水,以巷弄为河床,疯狂涌向处于下游的李信。

白茫茫一片,气势汹汹的剑气流水之中,依稀可见一抹更加凝聚的雪白光彩,如一尾白鱼悄然游走于溪水。

李信竭力后仰,肩头仍被长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战袍。他心中大骇,这曹峻是金丹境剑修,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且剑术诡谲,长短双剑配合无间,端的难缠。

“李将军,莫要急躁,好戏才刚开始。”

曹峻笑声不绝,身形如穿花蝴蝶,长短双剑交错,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长虹贯日。李信勉力支撑,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曾有人形容剑修本身是轻骑,来去如风,风驰电掣,飞剑则像弓弩,与人狭路相逢,小规模厮杀,往往一个照面,敌人就死了。

而兵家修士是重骑,一旦被他将气势和精气神提升到巅峰,就等于是展开冲锋的重骑兵,攻守兼备,破阵无敌。

曹峻戏谑之意深浓,所以并未下死手,战至二十余合,李信胸腹间已添十余道剑伤,鲜血染红了戎装。他咬牙苦撑,心中暗叹:今日休矣!只是身为黄庭国将军,死则死尔,岂能受辱?

李信咬牙再战,长剑翻飞,将体内灵气尽数灌注剑身,剑锋之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罡气。他脚下步法变幻,身形飘忽间,一剑刺向曹峻面门。

这一剑中正平和,却暗藏变化,正是兵家剑法的精髓——以正合,以奇胜。

曹峻微微一笑,松开手指,距离李言胸膛尚有两三尺的短剑,嗖一下,如一道白虹贯日,直刺李信心窝;同时漆黑长剑横扫,封死李信所有退路。

李信心中大骇,急欲回剑护身,却已来不及了。

曹骏左手负后,剑光大震。

好似月光满手的绝美风景,却蕴含着莫大的凶险杀机。

宛如灵活白鱼的飞剑,往主人曹峻那边倒掠回去,然后静止悬停,飞剑瞬间黯淡无光,短剑就只是短剑,没有丝毫剑气流溢,再没有之前的煌煌气势。

李信低头看着贯穿胸膛的长剑,眼中满是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溅在甲胄上。

曹峻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轻声道:“放心,接来下会有不少忠臣陪你共赴黄泉。”

他缓缓抽剑。

李信踉跄后退,撞在案几上,案几轰然碎裂。他单膝跪地,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口中鲜血汩汩涌出,双目至死未瞑。

夏鸿见状,上前一步,从李信尸身旁捡起兵符,高声道:“李信通敌叛国,已被正法!从今日起,临江郡大军由本将军统领,发兵临江,诛杀叛逆!”

帐内世家子弟齐声应和。

夏鸿转头,恭恭敬敬对曹峻躬身道:“有劳曹剑仙出手。”

曹峻将白鱼收回剑鞘,同时握住了另外一把佩剑的剑柄,剑名墨螭。

“夏将军客气了。大骊国师有令,临江郡破城后,夏将军是大骊头号功臣,封临江侯,食一县赋税,金印紫绶,城内一切事宜皆由夏将军做主。”

夏鸿大喜过望,朗声道:“末将愿为国师马首是瞻,为大骊肝脑涂地!”

曹峻心中对其嗤之以鼻,原本细眯如缝的那双丹凤眼眸,睁开些许,一只通体鲜红的小狐狸,凭空出现在其肩头上,口吐人言:“曹曦那老王八蛋让我告诉你,赶紧去解决郓中、浯溪两郡太守,国师大人已经安排好了,敢出什么岔子,直接一巴掌拍死你。”

曹峻一脸云淡风轻,点头道:“行,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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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郡城隍庙,乃黄庭国境内最古老的祠庙。相传在前朝西蜀末年,曾统辖数州城隍,屋脊覆以绿色琉璃,飞甍斗拱,气象森严,非寻常郡邑可比。

庙内壁画绘着十八层地狱诸般惨景,刀山剑树,油锅寒冰,栩栩如生。传言有阴德之人入内,能见鬼哭神嚎,如身临其境。故每逢庙会,善男信女焚香祝祷,络绎不绝。

是夜,星月无光,阴风怒号。

城隍庙内忽而妖气冲天,黑雾翻涌如墨,将整座庙宇笼罩在一片凄厉煞气之中。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摇曳不定,映得那十八层地狱壁画愈发狰狞可怖。

但见壁画之上,刀山崩摧,血海翻腾,油锅火炼之景一一浮现。无数冤魂厉鬼竟似活了过来,纷纷从壁上涌出,啾啾鬼啸,阴风惨惨,直欲裂人肝胆,声势骇人,宛若九幽地府降临人间。

城西有一间药铺,名叫“回春堂”,开了二十来年,掌柜的姓孙,是个高高瘦瘦的老者,常年悬壶济世,遇有贫苦病患,非但不收诊金,反倒倒贴药材,在临江郡颇有善名。店铺还有两个伙计,皆是随老人扎根郡城多年的老实人,沉默寡言,勤勉本分。

老人还有个闺女,生得眉秀目清,温婉可人,年初嫁去了京城一户大户人家当夫人,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药铺后院,一桌丰盛酒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分明是阖家团聚的一餐。可桌旁四周,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血流满地,腥臭扑鼻。

为首两具,赫然便是那常年行善积德的药铺掌柜,以及回家省亲的女儿,血肉模糊,双目圆睁,死状极惨。

一中年汉子,生得面如敦厚,粗眉大眼,看似老实巴交,此刻却盘膝坐于尸首之间,一手抓起案上烤得金黄流油的一大块肉,张开血盆大口,狂啃猛嚼。另一只手握着酒壶,仰起脖颈便灌,酒液四溅,状若饿鬼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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