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一剑光寒天地外，一剑光寒照古今

蛮荒腹地，曳落河畔。

随着蛮荒天下的剑道气运源源不断汇聚而来，那柄从天而降、斜插入地的千丈巨剑，其高度已经和托月山相差无几，且仍在增长。

剑身上，流光溢彩，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星河倒泻。天地间似有一道无形剑意，将整座蛮荒天下剑修的心神尽数牵引至此。

一座形若古井的巨大深渊，蛮荒天下称之为“英灵殿”。相传此地曾是远古时代，某位战力通天的大妖老祖，与一位远游而来的骑牛小道士，大战一场后的战场遗址。

如今这座“水井”的四壁上方空域，一圈排列整齐的巨大座椅环绕分布。

一大片高悬天际、彼此毗邻的琼楼玉宇的栏杆上，坐着一头化为人形的大妖。

有大妖端坐于神灵尸骸的头颅之上，周身隐约有雷鸣之声滚滚不绝。

有一位身穿雪白道袍的道人，高约三百丈，面容隐于一片朦胧清光之中，看不真切，背后悬浮着一轮弯月，清辉洒落，与下方幽暗的深渊形成鲜明对照。

有袒胸露腹、三头六臂的魁梧巨人，盘坐在一张由金色书籍叠放而成的蒲团上，胸膛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是剑气长城那位老大剑仙一剑劈出来的。

一件破碎的灰色长袍，空无一物，无风飘荡。

有显出妖族真身的朱厌，手持铁棍，浑身杀意浓郁，如实质般弥漫在虚空之中。

还有一位衣衫整洁的大髯汉子，腰间佩刀，背后负剑，神色肃穆，如一座山岳。

更高处，一位儒衫男子正襟危坐，面带笑意，双手叠放于腹部，掌心托着一团拳头大小的亮光，倏忽雪白，骤然漆黑，倏而五彩焕然，如一方小天地在其掌中轮转生灭。

蛮荒天下昔日最巅峰的十四位王座大妖，如今只剩下九位，仰止叛逃，绯妃、曜甲、切韵、白莹四位王座大妖被斩，座位自行破碎，摔入井底。

只可惜，蛮荒虽大，却无后起之秀能够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

便在此时，一道苍老身影缓缓出现在深渊正中，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虚空便如水面般泛起涟漪。

那老者身形并不高大，甚至称得上瘦削，可当他现身的一瞬，连同那位儒衫大妖在内，座上所有大妖竟不约而同地起身，以示敬意。

——来者，便是蛮荒天下名义上的共主，亦是这座天下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老者目光缓缓扫过座上众人，最终落在那儒衫男子身上，淡淡开口：“接下来你说什么，在座所有人就做什么。谁不答应，我来说服他。”

儒衫大妖微微一笑，温声补充道：“若有人阳奉阴违。”

老者颔首，神色平淡：“那么，还是我亲自找他聊。”

化名周密的儒士，望向下手边的王座大妖刘叉，笑问道：“那柄剑的威力，你觉得如何？”

“前些时日我又去了一趟，试着拔出此剑，或是将剑摧毁。”

大髯汉子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只是那柄剑已与蛮荒天下的剑道气运融为一体。断剑不难，难的是此剑一断，蛮荒天下的剑道气运将再也无法凝聚，甚至会被剑气长城、浩然天下、青冥天下三方分食殆尽。”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但也不排除还有一种可能。”

刘叉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在座的皆是活了数千年的大妖，断剑的后果即便刘叉不说，众人也心知肚明。

那便是，此剑一断，蛮荒剑道气运崩散，韩楚风或许便会趁此天赐之机，一人独占整座蛮荒天下的剑道气运，以纯粹剑修跻身十四境，成为第二个陈清都。

甚至比陈清都还要危险。

毕竟，陈清都止步十四境巅峰，而韩楚风若真走到那一步，谁敢断言他不会更进一步？

所以这柄剑，蛮荒不仅不能断，甚至还要日日夜夜派重兵守护，防止剑气长城那些狗娘养的杂碎偷偷跑来把剑毁去。

“那怎么办？！”

显出千丈真身的朱厌怒声咆哮：“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韩楚风那狗娘养的王八蛋，日夜蚕食我蛮荒剑道气运？如今蛮荒剑道气运有多高，那厮的剑道便有多高！长此以往，那王八蛋迟早也要跻身十四境！到时他娘的拿什么打？！”

众多王座大妖微微皱眉，实在是不喜朱厌乱吼乱叫的性格。

但又无人出言呵斥。

因为他说的是实情。

蛮荒天下的剑道气运，每多汇聚一分，韩楚风的剑道便强上一分。这是蛮荒众妖眼睁睁看着却无力阻止的事，除非他们舍得打碎那柄剑，可打碎的后果，比不打碎更可怕。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剑道争锋，无关修为高低。”

大髯侠客刘叉淡然道：“韩楚风想一剑压蛮荒，那我们就召集蛮荒天下所有剑修，去争夺这柄剑。只要韩楚风一日未合道十四境，我们就还有机会。我就不信，偌大一座蛮荒天下，就没有人能在剑道上压过他。”

此言一出，座上众妖神色微动。

周密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提议，“刘叉，从今日起，你率托月山百剑仙去争夺剑道气运。此外，传令整座蛮荒天下，无论剑修与否，凡有胆量尝试者，皆可前来。不论修为高低，夺下此剑，便可入英灵殿，成为王座大妖。蛮荒天下将倾力栽培。”

此令一出，英灵殿中，数道目光交汇，有沉吟，有跃跃欲试，亦有暗自盘算。

这时，灰衣老者开口道：“接下来的这段时日，我会为此剑设下禁制，以蛮荒天下的大道，在其内部开辟出一条登山路，尔等放手去做便好，无需担心韩楚风出手抢夺此剑。不过剑内凶险异常，尔等也要小心行事。”

刘叉抱拳沉声道：“谨遵法旨。”

周密缓缓开口：“托月山百剑仙，乃我蛮荒天下中流砥柱。此番争夺气运，需谨记，剑道之争，首重心境。韩楚风能以十三境祭出此剑，靠的便是那颗‘万古长如夜，一剑即天明’的剑心。若有剑修心存杂念，未战先去怯，你无需多言，直接斩杀便是。输阵可以，但万不能输了无敌的气魄！”

刘叉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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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

由无数颗星辰凝聚而成的一座漩涡当中，出现了一条雪白光柱，仿佛天地间最为精粹的剑光，一袭白衣从剑光中踱步而出，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披金色甲胄的高大女子。

传说中的远古持剑者，五大至高神灵之一。

万年之前的登天一役，人族最终登顶成功，抛开人族先贤的舍生忘死，慷慨赴死，更关键的，还是持剑者问剑披甲者，协助人族登天。

若非水火二神内讧，持剑者反水，人族的下场都会极为凄惨。

哪怕有道法高出天外的道祖，依旧无济于事。

身披金色甲胄的高大女子就像一位剑侍，跟在韩楚风身后，面带笑意，“主人，这次逆走光阴长河五百年，你的剑道又拔高了一筹，还不打算突破神道或是玉璞？”

这次天外练剑，韩楚风在高大女子的陪同下，逆走光阴长河，整整五百年，出剑不断，虽未提升半分修为，但剑道境界却比往昔强上数倍，甚至第二柄本命飞剑也即将孕育而出。

以前皆以白衣女子现身的剑灵，这次之所以选择以持剑者的真实身份，展现给韩楚风，也是不得已为之，相较在骊珠洞天廊桥下孱弱的剑灵姿态，这才是她的本来面貌，或可说真身。

其实在她现身时，韩楚风便曾问过她一个问题，自己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那个“一”？或者部分神性转世？但剑灵给了他一个极其肯定的回复：“你和远古神灵没有半分关系。”

换而言之，韩楚风既不是所谓的天庭共主，也非什么高位神灵转世。

至于那扇门后到底是什么，他的身份又是什么，韩楚风现在还不太想知道。因为他总觉得一旦知晓那所谓的真相后，自己定然会陷入一场死局中。现在修为还是太弱，不够强，以当下的眼界看过去的修为，当真是不堪入目。

所以他在最后的百年光阴间，选择自废修为，重新修炼。

武夫也好，练气士也罢。

每一层，都臻至化境。

每一境，都做到了最强。

高大女子身上的金甲已经消逝不见，恢复白衣姿容，赤足踏在虚空上，青丝如瀑垂落腰间。只是她腰间却多了一柄带着金色剑鞘的长剑。

她指了指那把多出剑鞘的长剑，轻声笑道：“以前是它开口说话，我听着看着，好玩不好玩？”

韩楚风翻了个白眼。

五百年光阴流水环绕周身，如一条璀璨星河披覆肩头，衬得他恍若仙人临世。

高大女子美眸流转，轻笑道：“呦，眨眼便是玉璞境啦。主人当真是厉害，寻常玉璞境修士，可掬不起这些光阴之水，哪怕仙人或是飞升都极有可能被消磨道行，主人倒好，居然能将五百年光阴占为己有。”

她微微偏头，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我倒愈发好奇，主人若是逆流而上，能否走到光阴尽头，或是顺流而下，看看未来。”

韩楚风抬起手，将那些环绕周身的光阴之水，融入衣袍之中。白衣之上，顿时隐现星河纹路，他淡淡道：“这次练剑，我颇有感悟。下一次若能走到三千年前，我倒是想试试，我的那条路能否走通。”

高大女子闻言，眼神熠熠，如星辰骤亮：“主人真下定决心不进十四境了？”

韩楚风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那片由无尽星辰凝聚而成的漩涡，声音古井无波：“我现在与蛮荒天下休戚与共，如今又将剑道拔高了不止一筹，一旦我跻身十四境，说不准就会有几个千年王八万年龟跟着破境。”

剑灵掩唇轻笑，颔首道：“主人英明。武夫是条断头路，练气士也无甚大意思，不如走出另外一条路。”

她绕着他踱了半圈，白衣拂过星辰，傲然道：“齐静春的眼界还是太窄，区区有望立教称祖就把他逼入死地。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主人是想……哈哈，到时候，还不得把他们活活吓死？”

韩楚风笑着摇头：“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高大女子却笃定万分，向前踏出一步，虚空中泛起涟漪：“我相信主人一定能做到。”她顿了顿，满脸笑意，打量着韩楚风，“主人，不试试这一剑的威力？”

韩楚风轻抚开天剑身，骤然间，一股足以将光阴凝滞的剑意冲天而起。

剑意所过之处，星辰不转，岁月不流。

一剑落下。

此处漫天星辰岿然消散无踪，仿佛被这一剑从光阴长河中生生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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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天下，托月山。

一道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虚空、斩断了光阴长河的剑光，如天河决堤，从天而降，将托月山的这座光阴长河大阵一剑劈开。

剑气所及，托月山方圆数万里之内，天翻地覆，山河破碎。早已合道托月山万年之久的飞升境大妖元凶，身形瞬间崩散，化作漫天血雾。

只是这等存在，肉身崩碎不过一瞬，便又强行归拢为一，凝聚出真身。他抬头望向天穹裂隙，眼中头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神色。

托月山中，剑气如虹。山顶剑气如瀑布倾泻，山脚剑气如洪水倒流，躲无可躲，避不可避。那些蛮荒剑修，哪怕早已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哪怕祭出了本命法宝，在这等剑意面前，亦如螳臂当车。

瞬间便有百余位妖族剑修，被漫天纵横的剑气当场绞杀，尸骨无存，全部化作一份份被托月山汲取的天地灵气。

一剑光寒天地外，一剑光寒照古今。

此剑，名为——“斩千秋”！

剑落处，千年岁月化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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