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戴上容易摘下可就难了
这帮人把救人当成了抢功劳的戏台。
叶棠胸口的银针被尽数拔除，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暂时还没崩盘，但也只是回光返照。那一缕吊着命的真气没了载体，正在飞速消散。
“别白费力气了。”
肖然把玩着手里的半截烟头，没点火，只是在指尖转动。“拔了针，神仙难救。最多三十分钟，阎王爷就得来收人。”
“闭嘴！”
顾泽民气得头顶那几根稀疏的毛发都在抖。他指着肖然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这个诅咒病人的疯子给我抓起来！报警！马上报警！”
几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拎着橡胶棍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往肖然胳膊上拧。
肖然没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林皓手里那把沾血的银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群黑衣保镖蛮横地推开围观路人，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中间走来一对中年夫妇，男的西装革履，气场逼人，女的珠光宝气，却哭得妆都花了。
港岛首富，叶成天。
还有他的夫人，孙茹。
这对跺跺脚能让静海市商圈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像丢了魂。
“女儿！我的女儿在哪？”孙茹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抓住顾泽民的白大褂就不撒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顾院长，你要救救她！只要能救活棠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叶成天虽然还要点体面，但那张常年保持威严的脸也绷不住了，满头是汗：“顾院长，情况怎么样？只要人活着，我叶家欠你天大的人情！”
顾泽民被这一抓，不仅没恼，反而像是被打了一针兴奋剂。
这可是叶家的人情。
那是通天的梯子。
他迅速换上一副沉痛又坚定的表情，扶住孙茹，声音洪亮得整个急诊大厅都能听见：“叶先生，叶太太，请放心！虽然令爱送来时情况非常危急，甚至一度停止了心跳，但我们医院最优秀的急诊科主任林皓，力挽狂澜！”
顾泽民侧身，把站在一旁还有些发懵的林皓让了出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林主任！他不顾个人安危，凭借精湛的医术，硬是把令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现在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林皓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手是血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被保安架住的肖然。
贪婪瞬间吞噬了理智。
他挺起胸膛，把那个原本用来装样子的听诊器挂回脖子上，摆出一副疲惫却欣慰的模样：“叶先生，这是我们医生的职责。虽然手术难度极大，刚才也确实惊险万分，好在……幸不辱命。”
“好！好！好！”
叶成天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一把握住林皓还带着血污的手，也不嫌脏，用力摇晃：“林主任是吧？你是我们叶家的大恩人！”
他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唰唰几笔，撕下一张递给林皓。
“这是一千万，给林主任喝茶！等棠棠醒了，我再追加一个亿！不仅如此，我要给第一人民医院捐两栋楼！”
一千万。
还有后面承诺的一个亿。
周围的医生护士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红了。
林皓的手在抖。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那轻飘飘的纸片在他手里重若千钧。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支票，喉结剧烈滚动：“这……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很诚实地把支票揣进了白大褂的兜里。
孙茹更是激动，拉着林皓的手千恩万谢，恨不得给他跪下。
顾泽民在一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还不忘招呼叶成天夫妇去旁边的贵宾休息区：“二位先坐，别急，林主任马上就进手术室做最后的缝合处理，不出意外的话，令爱今晚就能醒。”
叶成天夫妇被安抚着坐下，眼里只有那个“救命恩人”林皓。
没人看肖然一眼。
除了林皓。
他揣好支票，借着转身去拿手术器械的功夫，凑到肖然面前。
那个角度很刁钻，刚好避开了叶成天夫妇的视线。
林皓脸上的谦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人得志的狂妄。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看见了吗？这就叫命。”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
“你这种不读书的文盲，就算有点运气又怎么样？这社会讲的是资历，是地位，是人脉。我动动嘴皮子就能拿一千万，你呢？等着坐牢吧。”
肖然看着他。
那张因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在肖然眼里就像个跳梁小丑。
“钱是好东西。”
肖然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但这钱烫手。我劝你现在还回去，或许还能留个全尸。拿死人的钱，是要折寿的。”
林皓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死鸭子嘴硬。”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等我在手术台上把功劳坐实了，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手术室，背影透着股不可一世的嚣张。
顾泽民也没闲着，他指着肖然对保安吼道：“看紧他！别让他跑了！警察马上就到！”
肖然没反抗，任由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地架着。
他在等。
等那最后的三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的灯亮着。走廊里的气氛诡异而压抑。叶成天夫妇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祈祷。顾泽民像个哈巴狗一样陪在一旁，端茶倒水，嘴里说着吉利话。
墙上的挂钟走了半圈。
外面终于传来了警笛声。
顾泽民看了一眼表，眉头皱了起来。这出警速度也太慢了，要是平时，他一个电话过去，分局局长都得亲自带队过来。今天怎么磨蹭了半个多小时？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顾院长，实在抱歉！”
领头的民警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市里出了个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局长亲自带队去抓捕，所有警力都调过去了。我们是从隔壁片区硬抽出来的，路上又堵车……”
顾泽民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人就在那，赶紧带走！非法行医，寻衅滋事，还恐吓家属，罪名我都给你们想好了，回去好好审！”
他指了指墙角的肖然。
两个民警看了一眼叶成天夫妇，又看了看顾泽民，心里有了数。这种豪门恩怨加医疗纠纷，肯定是要站在有钱有势这一边的。
“起来！”
民警掏出手铐，走到肖然面前，哗啦一声抖开，“跟我们走一趟。”
肖然抬起头。
那双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确定要戴？”
他扫了一眼那副银亮的手铐，语气平淡，“这东西戴上去容易，想让我摘下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顾泽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吓唬谁呢？”他冷笑一声，满脸的鄙夷，“你以为你是谁？还摘不下来？进了局子，有的是办法让你老实！戴！给我戴上！出了事我负责！”
民警也没含糊。
咔嚓。
冰冷的金属环扣住了肖然的手腕。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肖然没挣扎，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泽民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高高在上的院长，倒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大祸临头的蠢货。
“带走！”
顾泽民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两个民警推搡着肖然往外走。
路过叶成天夫妇身边时，孙茹连头都没抬，她还在为了那个即将“康复”的女儿祈祷。叶成天倒是扫了一眼肖然，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一个底层的混混，不值得他浪费精力。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医院大厅。
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几张急救推车横冲直撞地冲了进来，医生护士大呼小叫，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让开！都让开！”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
肖然停下脚步。
这声音有点耳熟。
只见七八个特警全副武装，护着中间一张推车狂奔。推车旁边，一个穿着考古队马甲的中年男人正发了疯似的推开挡路的人群，满脸是泪，手上全是血。
陈国宝。
那个之前被肖然救了一命的考古研究所所长。
而推车上躺着的人，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已经把半个身子都染透了，脸色惨白如纸，出气多进气少。
陈国梁。
静海市公安局局长。
那个之前在审讯室里要把肖然关到底，结果被肖然断言有“血光之灾”的硬汉局长。
“医生！医生死哪去了！”
陈国宝嗓子都喊劈了，抓着一个路过的护士就吼：“快救我弟弟！快啊！他是警察！他是因公负伤！”
护士被吓得直哆嗦，看了一眼伤口，脸都白了：“这……这伤在颈动脉，太深了……外科主任都在手术室……”
“我不管！叫你们院长滚出来！”
陈国宝已经彻底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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