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叶家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的呼啸声撕裂了围观人群的嘈杂。
一辆白色的急救车横冲直撞地停在路虎旁，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就跳了下来。
“让开！都让开！别围在这里！”
领头的年轻医生戴着金丝眼镜，胸牌上挂着实习医生的牌子，手里提着急救箱，一边推搡着人群，一边往变形的出租车里钻。
肖然正准备收回扎在叶棠身上的多余银针，听到动静，侧身让开位置。
年轻医生刚要伸手去探伤者的鼻息，余光瞥见旁边站着的人，动作猛地一顿。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上下打量着肖然那身虽然昂贵但沾了不少灰尘的西装，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紧接着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戏谑。
“肖然？”
林皓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见老同学。
高中三年，这个名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头上。无论他怎么努力，通宵刷题也好，请家教补课也罢，考试榜单上第一名的位置永远是这两个字。
老师夸奖的是肖然，女生讨论的是肖然，就连他那个势利眼的班主任，在批评他的时候也是拿肖然做对比。
可现在呢？
听说肖然大学都没读完就辍学了，后来更是没了消息，活得像个透明人。而他林皓，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现在已经是市二院最有前途的实习医生，只要这次实习期满，留院转正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林皓直起腰，甚至忘了先去查看伤者，反而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下巴抬高。
“真是你啊？刚才听人说有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我还以为是谁呢。”
肖然不想叙旧，更没空搭理这种无聊的优越感。
“病人右肺贯穿，心包积液，我已经封住了他的心脉止血，不想让他死的话，搬运的时候别动那些银针。”
林皓听笑了。
他看了一眼车厢里那个被扎成刺猬一样的血人，又看了看肖然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针包，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封住心脉？你当这是拍武侠片呢？”
林皓转过身，指着叶棠胸口那几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银针，声音拔高了几度，故意让周围拿着手机录像的人群听见。
“肖然，咱们都是老同学，我不想让你难堪。但你这也太乱来了吧？这人是钢筋贯穿伤，你不止血包扎，不打肾上腺素，拿几根破针往人死穴上扎？你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周围的人群原本被肖然那一手止血的功夫镇住了，现在听到正牌医生这么说，风向瞬间倒戈。
“我就说吧，针灸哪能治车祸。”
“这人是医生都没当上，在这拿活人练手呢？”
“太缺德了，这不是害人性命吗？”
林皓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那股积压多年的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当年成绩好有什么用？
社会看的是身份，是地位，是资格证。
他伸手就要去拔叶棠胸口那根最长的银针：“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拔了，我们要把人抬上去，这玩意儿挡事。”
肖然伸手扣住林皓的手腕。
“别动。”
肖然的手劲不大，但扣在林皓手腕上像是一把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针拔了，胸腔内压失衡，血会直接呛进气管，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皓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辍学的废物制住，这让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放手！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林皓另一只手掏出工作证，在肖然面前晃了晃。
“我有执业医师资格证，我是市二院急诊科的医生！你有什么？你有行医资格证吗？你有执照吗？你是哪个医院的？”
一连串的质问，咄咄逼人。
肖然松开手。
他确实没有证。
在这个讲究程序的社会里，哪怕他能把死人救活，没那张纸，就是非法行医。
林皓揉着手腕，恶狠狠地瞪了肖然一眼，伸手就把叶棠胸口那根定住气机的银针拔了出来，随手扔在满是血污的脚垫上。
“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装神弄鬼。”
随着银针离体，叶棠原本平稳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那是鲜血倒灌进气管的征兆。
林皓吓了一跳，赶紧拿起听诊器按在叶棠胸口。
还有心跳。
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林皓松了口气，招呼身后的担架员：“快！抬上去！还有气！”
他转头看向肖然，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算这人命大，被你这么折腾还没死透。不过肖然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无证行医致人伤残，要是这人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几个担架员手忙脚乱地把叶棠从变形的车厢里抬出来，原本凝固的伤口因为搬动再次渗出血水。
肖然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银针，又看了看那些举着手机怼脸拍摄的路人。
解释没有意义。
这人能不能活，看命数，也看刚才那一针留下的余气能撑多久。
他该做的已经做了。
肖然转身欲走。
“站住！”
林皓几步冲上来，拦在肖然面前，伸手抓向他的衣领。
“想跑？没那么容易！”
肖然侧身避开那只手。
“人我已经救回来了，剩下的事跟我没关系。”
“救回来？你那叫救人？”
林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已经被推上救护车的叶棠。
“那人现在只有一口气吊着，全是靠刚才没拔针之前憋着的！现在情况这么危急，到了医院要是抢救不过来，责任谁负？你拍拍屁股走了，这锅想让我们背？”
林皓回头冲着周围的人群喊道：“大家伙都看着啊！这人无证行医，现在把人治坏了想跑！都帮我做个证，别让他溜了！”
正义感爆棚的路人们立刻围了上来，把肖然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不能走！把人治坏了就想跑？”
“必须去医院！出了事得负责！”
“小伙子，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没担当？”
肖然看着这群刚才还在对他针灸止血惊叹不已，此刻却又对他口诛笔伐的人，心里那点仅存的耐心彻底磨没了。
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这种还要去警局录口供的麻烦。
但林皓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踩他的机会。
“上车。”
林皓拉开车门，指着里面的折叠椅。
“跟我们回医院。只要伤者脱离危险，我自然会让你走。但如果人死了……哼，你就等着给警察解释吧。”
肖然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脸色金纸一般的叶棠。
刚才被拔掉的那根针是锁气用的，虽然被拔了，但他渡入的真气还能护住心脉大概半小时。
如果不去，这人半路死了，这笔账确实说不清。
而且，这帮人也不会让他走。
肖然没再废话，弯腰捡起地上的针包，一步跨上了救护车。
林皓见肖然服软，心里更加得意。
他在车上给叶棠挂上氧气，接上监护仪，看着上面微弱但还算稳定的心率曲线，心里盘算着这次出诊的报告该怎么写。
及时赶到现场，准确判断伤情，不仅从无良游医手中救下伤者，还成功维持住生命体征送回医院。
这可是大功一件。
救护车一路疾驰，二十分钟后冲进了市二院的急诊通道。
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推着平车在门口等候。
人群最前面，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者神色焦急，不住地看表。
那是市二院的院长，顾泽民。
能让院长亲自在门口接诊，这个伤者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车门打开。
林皓第一个跳下来，一边指挥担架员抬人，一边冲到顾泽民面前，气喘吁吁地汇报道：“院长！伤者送到了！右肺贯穿伤，失血性休克，但我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顾泽民没理他，直接扑到平车前，伸手翻开叶棠的眼睑，又摸了摸颈动脉。
有搏动。
虽然弱，但是很清晰。
顾泽民紧绷的脸皮稍微松弛了一些，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赶上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林皓，眼里全是赞赏。
“做得好！这种程度的贯穿伤，还能把人活着带回来，就算是老手也不一定能做到。看来你在急诊科这半年没白待。”
林皓心里狂喜。
被院长当众夸奖，这转正的事基本上是稳了。
他眼珠一转，指着刚从车上下来的肖然，一脸愤慨地说道：“院长，其实本来还能更好的。就是这个人，在现场捣乱！”
顾泽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这人是我高中同学，连大学都没读完。刚才在现场，他非要拿银针给伤者乱扎，说什么封穴止血。我赶到的时候，伤者身上插满了针，血流得满地都是！要不是我及时制止他，把针拔了，恐怕伤者根本撑不到医院！”
林皓说得声情并茂，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风险都推给了肖然。
周围的医生护士听了，看着肖然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看疯子和杀人犯的眼神。
顾泽民脸色一沉，走到肖然面前。
“你是哪个单位的？有行医资格证吗？”
肖然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没有。”
“简直是胡闹！”
顾泽民重重地哼了一声，威严十足。
“你知道躺在那上面的是谁吗？”
他指着已经被推进抢救室的叶棠，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那是港岛叶家的千金，叶棠！叶首富的独生女！叶家每年给我们医院捐赠几千万的设备，要是她今天在你手里出了事，别说你，就是我也担待不起！”
林皓听到“叶家千金”四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首富千金？
那个传说中身价百亿，随便漏点油水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的叶家？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
救了首富千金，这不仅仅是转正的问题了，这是要飞黄腾达啊！
只要叶棠醒过来，叶家随便给点感谢费，那都是天文数字。甚至……如果能攀上叶家这棵大树，以后在医学界岂不是横着走？
林皓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看向肖然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真是个蠢货。
本来这泼天的富贵有机会分一杯羹，结果因为乱扎针，现在反而成了背锅的替死鬼。
“院长，这种人不能放他走！”
林皓立刻跳出来表忠心，指着肖然的鼻子。
“叶小姐的伤势这么重，肯定跟他乱扎针有关系！刚才我都录像了，他那是蓄意伤害！必须报警，让他负全责！”
顾泽民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保安挥了挥手。
“看着他，别让他离开医院半步。等叶先生来了，让他亲自给叶家一个交代。”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夹住肖然。
肖然没有反抗。
他只是透过抢救室关闭的大门，看了一眼里面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一脸狂喜、仿佛已经走上人生巅峰的林皓。
拔了定气针，真气大概还能维持二十分钟。
现在已经过去十八分钟了。
“希望你们的止血钳，比我的针快。”
肖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皓正沉浸在即将成为叶家恩人的美梦中，听到这话，不屑地冷笑一声。
“死鸭子嘴硬。你就祈祷叶小姐没事吧，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抢救室的大门突然打开。
一个护士满手是血地冲出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院长！不好了！伤者大出血止不住！血压测不到了！”
“什么？”
顾泽民脸上的威严瞬间崩塌，林皓得意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把伤口一清理，血就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止血钳根本夹不住！心跳……心跳停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866/5480734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