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枯骨生肉
“既然赌了，那就得有个章程。”
刘三强也不废话，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徒弟立马跑向后堂。
没过两分钟，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先一步飘进大厅。
不少养尊处优的馆主立刻捂住鼻子，嫌恶地往后缩了缩。
一辆推车被推了出来。
上面躺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下半身盖着薄被，却盖不住那股浓烈的腥臭。
刘三强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嘶——”
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人的臀部和大腿外侧，有着大片黑紫色的溃烂。
最严重的一处，皮肉已经完全坏死，流着黄绿色的脓水，深处甚至能隐约看见森白的骨头。
褥疮。
而且是极重度褥疮。
这种病，说是绝症也不为过。
一旦烂到骨头，神仙难救，只能等着慢慢烂死。
“这是今天刚收的病人，还没来得及处理。”
刘三强指着那处见骨的伤口，看向肖然：“咱们就比这个。谁的药能止住脓血，让伤口好转，谁就赢。”
这老东西够狠。
这种程度的伤，别说治好，能止住恶化就是万幸。
他这是要逼死肖然。
“可以。”
肖然答应得干脆。
他走到药柜前，扫视了一圈。
这里的药材倒是齐全。
脑海中，那枚古玉微微发热。
无数古籍医案翻涌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张名为《玉肌散》的宫廷秘方上。
“李老，帮个忙。”
肖然抓了一把当归、血竭、乳香，扔给李易，“研磨成粉，越细越好。”
李易哪敢怠慢，挽起袖子就干。
那边刘三强也没闲着。
他让人取来自己的专用药箱，拿出一罐黑乎乎的膏药，又当场调入了几味猛药。
“我也让你输个明白。”
刘三强一边搅拌药膏，一边冷笑：“这是我刘家祖传的‘黑玉断续膏’，专治腐肉不生。只要敷上十五分钟，就能化腐生肌，止血散瘀。”
周围的馆主们纷纷点头。
刘家的黑玉膏，在静海确实是一绝。
肖然这边，李易已经把药粉磨好了。
肖然接过药钵，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进去调和。
那是他用真气凝练的无根水。
药粉遇水即化，瞬间变成了一团翠绿欲滴的软膏。
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盖过了满屋子的腐臭。
“我不像某些人，只会吹嘘祖传。”
肖然端着那团绿泥，语气平淡：“我这药，能活死人，肉白骨。”
噗嗤。
刘德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活死人？肉白骨？”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含糊不清地嘲讽：“你以为你是太上老君下凡？吹牛逼也不打草稿！”
就连站在肖然身后的李蓉儿也羞红了脸。
她轻轻扯了扯李易的衣角，小声嘀咕：“师祖这也太能吹了……这要是输了，咱们回春堂的脸往哪搁啊？”
李易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没敢接话。
虽然他对肖然的医术有信心，但这“肉白骨”三个字，确实有点骇人听闻。
顾清源站在门口，急得直搓手。
这年轻人，还是太狂了啊。
“是不是吹牛，试试就知道了。”
肖然懒得解释。
两人走到病床前。
刘三强选了左边那块最大的溃烂处，将黑色的药膏厚厚涂了一层。
肖然则在右边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抹上了翠绿的药膏。
药膏刚一接触皮肤，原本昏迷呻吟的老人突然浑身一颤。
“痒……”
老人闭着眼，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手想去抓挠伤口。
“按住他！”
刘三强喝道。
两个徒弟立马上前，死死按住老人的手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两处伤口。
等着看肖然出丑。
十五分钟到。
“揭药！”
刘三强自信满满，伸手揭下了左边的纱布。
“好！”
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声。
只见那处原本流脓的伤口，此时已经被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覆盖。
脓水止住了，腐肉也收敛了不少。
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这效果已经是立竿见影。
病人家属是个中年汉子，看到这一幕激动得直抹泪：“神医！刘会长真是神医啊！”
几个馆主更是马屁拍得震天响。
“刘会长的医术果然精进了！”
“这黑玉膏简直是神药！”
刘三强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得意地看向肖然：“年轻人，该你了。别磨蹭，让大伙看看你那‘肉白骨’的神迹。”
刘德更是幸灾乐祸地凑上来：“怎么？不敢揭？要不要我帮你？”
李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蓉儿更是闭上了眼，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肖然没理会周围的聒噪。
他伸出手，轻轻揭开了那块翠绿的膏药。
嘶啦。
膏药离体。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几个正在拍马屁的馆主，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只见那处原本深可见骨、足有碗口大的烂疮，此刻竟然——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粉嫩的新肉。
虽然皮肤还很薄，透着红，但确确实实已经愈合了。
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馆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看花了眼。
刚才那可是烂到骨头了啊！
短短十五分钟，骨头上面长肉了？
这特么是变魔术吧？
病床上的老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痛苦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舒爽。
“不疼了……真不疼了……”
老人喃喃自语。
扑通。
病人家属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肖然面前。
“活菩萨！您是活菩萨啊！”
汉子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我爹被这病折磨了三年，烂得都没人样了……多谢神医！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肖然侧身避开这一礼，给李易使了个眼色。
李易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
此时的他，心里的震撼比任何人都大。
他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药效。
这哪里是药，这简直就是仙术！
刘三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块粉嫩的新肉，嘴唇哆嗦个不停。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猛地扑上去，用手指去抠那块新肉，想要证明这是假的，是障眼法。
老人疼得哼了一声。
“干什么！”
肖然一把扣住刘三强的手腕，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开。
刘三强踉跄退了好几步，撞在椅子上才停下。
他顾不上疼，满脸惊恐地看着肖然：“白玉生肌膏……这是失传了三百年的白玉生肌膏！你怎么会有这种方子？！”
他在古籍上看过记载。
这种药，号称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只要骨头还在，就能把肉长回来。
可那方子早就随着前朝覆灭而消失了啊！
“什么白玉黑玉。”
肖然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漫不经心：“我说了，这叫医术。”
周围那些馆主和徒弟们，此刻看肖然的视线完全变了。
从最初的鄙夷、嘲讽，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针灸能起死回生，用药能白骨生肉。
这还是人吗？
李易这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他上前一步，环视四周，大声说道：“各位有所不知，肖先生不仅医术通神，更是老朽的授业恩师！这药方，不过是师父随手所赐罢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炸晕了。
李易是谁？
回春堂的老掌柜，静海中医界泰斗级的人物。
他竟然管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师父？！
而且还是一脸骄傲，仿佛给这年轻人当徒弟是什么无上的荣耀。
就连李蓉儿都惊呆了，爷爷什么时候拜的师？
刘三强面如死灰。
输了。
彻彻底底输了。
论针灸，人家能把死人扎活；论用药，人家能白骨生肉；论辈分，连李易都是他徒弟。
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斗？
刚才那些威胁、那些条件，现在看来就像是跳梁小丑的独角戏。
肖然走到刘三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愿赌服输？”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刘三强身上。
他看了看头顶那块挂了几十年的金字招牌，又看了看满屋子噤若寒蝉的同行。
这一刻，他的精气神仿佛被抽干了。
刘三强颤颤巍巍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我输了……”
“从今往后，静海只有一个回春堂。”
“那就是你的回春堂。”
他转过身，背影佝偻，对着那块烫金招牌深深鞠了一躬。
“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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