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赌药
大厅内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股陈腐的中药味。
七八个穿着唐装、中山装的老头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或佛珠。
他们身后各站着几个年轻，一个个鼻孔朝天，恨不得把“名门正派”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看来是静海市各家医院的馆主了。
肖然迈过门槛。
那些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低头喝茶，仿佛进来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师……肖先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门传来。
李易跑得满头大汗，顾不上擦，几步冲到肖然身边，压低声音：“您怎么真来了？这刘三强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您这一脚踩进来，就是进了狼窝啊！”
他转身对着正中间那个穿着暗红色唐装的老者拱手作揖，腰弯成了九十度。
“刘会长，这是误会。肖先生年轻气盛，不懂咱们行里的规矩。看在我李易这张老脸的份上，这事能不能私了？改天我做东，咱们……”
“李易。”
红衣老者把茶盏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刘三强。静海市中医药协会会长，回春堂的主人。
他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手指，没看李易，而是盯着肖然：“你就是那个在顾家闹出不小动静的年轻人？听说你针法不错，连死人都能扎活？”
旁边几个馆主发出几声轻笑，带着明显的嘲弄。
“李老，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阴阳怪气道，“咱们中医讲究的是传承有序，尊师重道。这小子连码头都不拜，还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开馆，这是没把咱们协会放在眼里啊。”
李易急得想跺脚：“张馆主，肖先生医术高超，是难得的人才……”
“行了。”
肖然伸手拦住李易，把他往身后一拨。
“李老，既然来了，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肖然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刘三强对面，翘起二郎腿，“让他划下道来。”
李易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叹了口气，退到一边。
刘三强终于正眼看向肖然。
这年轻人身上没有半点对前辈的敬畏，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他很不舒服的从容。就像是一头猛虎闯进了羊群，哪怕被包围了，也没把周围的生物当成威胁。
“好胆色。”
刘三强皮笑肉不笑地扯动面皮：“既然你是个爽快人，我也不兜圈子。你在静海开医馆，坏了规矩。想继续开下去，我有两个条件。”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的医馆必须挂靠在中医药协会名下。头三年，纯利润的九成上交协会，作为管理费。”
顾清源站在门口，听到这话差点没晕过去。
九成？
这哪里是管理费，这分明是明抢！
“第二。”刘三强指了指头顶那块金字招牌，“‘回春堂’这三个字，是御赐的招牌，也是我刘家的脸面。全静海，只能有一家回春堂。你那个破医馆，要么改名，要么关门。”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等着看肖然笑话。
这两个条件，简直就是把人的脸皮剥下来在地上踩。答应了，以后就是协会的赚钱机器；不答应，那就是跟整个静海中医界为敌。
本来还有第三个条件，要考校肖然的医术。
但刘德回来后，把肖然那几针说得神乎其神。刘三强是个老狐狸，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这小子针灸有点门道，那就避其锋芒，直接用权势和规则压死他。
肖然听完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廉价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要点火。
“这里禁止吸烟。”旁边一个徒弟厉声呵斥。
啪。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
肖然深吸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直接喷在那徒弟脸上，呛得对方连连咳嗽。
“九成利润，改名换姓。”肖然弹了弹烟灰，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刘会长这算盘打得够响。”
刘三强脸色一沉：“年轻人，做人要识时务。在静海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刘三强的话就是规矩。你不答应，明天工商、卫生、消防就会轮流去你店里喝茶。你信不信，我让你连一张创可贴都卖不出去？”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权势压人。
李易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拼命给肖然使眼色，让他先服个软。
肖然却笑了。
他把只抽了两口的烟按灭在刘三强面前那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宠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刘三强一挥手。
哗啦。
大厅四周的屏风后涌出十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拎着橡胶棍，虎视眈眈。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医德？”肖然环视四周，视线扫过那些道貌岸然的馆主，“一群只会靠垄断敛财的废物，也配谈规矩？”
“放肆！”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几个老头气得拍案而起。
肖然没理会那些叫嚣，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刘三强：“不如我们打个赌。”
刘三强冷哼：“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赌？”
“就赌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肖然指了指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听说回春堂靠祖传秘方起家，这满屋子的药味，有一半是你炼的丹药吧？”
刘三强傲然挺胸：“老夫钻研药理五十载，静海市面上的中成药，有三成出自我的手笔。”
这是他的底气。
论针灸，他或许忌惮三分；但论制药，他是静海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那就赌药。”
肖然语出惊人：“就在这儿，现场配药。题目你出，材料你定。只要你配出来的药，药效能有我的一半，就算我输。”
轰。
人群炸开了锅。
那些徒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肖然。
跟刘三强比制药？这就好比跟关公比耍大刀，跟鲁班比做木工。这小子是疯了吧？
李易更是吓得差点坐地上。
“肖先生！不可啊！”李易冲上来拽住肖然的胳膊，“刘会长的‘九转强心丹’和‘续骨膏’可是拿过国家专利的！您擅长的是针灸，何必拿自己的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
“短处？”肖然瞥了李易一眼，“谁告诉你我不懂药？”
刘三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笑得胡子乱颤：“好！好！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既然你要找死，老夫就成全你！”
他正愁没理由光明正大收拾这小子。
比针灸还有风险，比制药？他刘三强闭着眼睛都能赢！
“你要是输了，不仅要答应我之前的条件，还要自断双手，滚出静海！”刘三强恶狠狠地说道。
“没问题。”
肖然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输？”刘三强嗤笑，“老夫怎么可能输？”
“万一呢？”
刘三强环视四周，大声说道：“若是我输了，这回春堂的招牌，我亲手摘下来送给你！从此以后，我也把名字倒过来写！”
“名字倒过来写就不必了，我对你的名字没兴趣。”
肖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要是你输了，我不仅不加入协会，还要你们把牌匾拆下来烧了，回春堂的名字只能是我的。”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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