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竟也是个武者
扑鼻的草药味直冲脑门。
不同于西药房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这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甘草混合着不知名根茎的苦香，并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一震。
店内光线昏暗，两排顶到天花板的老式红木药柜立在两侧，抽屉拉环被磨得锃亮。
正中间挂着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别看这地儿破，顾家在静海医药圈的辈分，比仁和堂还要高三辈。”
孟秀文收起平日里的大小姐做派，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这家店的主人叫顾清源，是个老太太。顾家祖上三代都是药痴，为了收一味药，能把家底掏空。”
肖然伸手摸了摸药柜，指尖没沾半点灰尘。
看来虽然店面破旧，但主人是个讲究人。
“药痴？”
肖然反问了一句。
这年头，为了钱玩命的人多，为了药玩命的人，少见。
“顾清源有个儿子叫顾晓生，原本是这悬壶居的上一任馆主。”
孟秀文叹了口气，指了指后堂那扇紧闭的帘子。
“三十年前，顾晓生听说长白山深处有一株百年难遇的‘七叶一枝花’，他不顾劝阻，在大雪封山的时候进了林子。”
“药是采到了，人却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脊椎摔断了，脑子也受了重创。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十年，全靠这老太太一口气吊着。”
肖然微微点头。
为了采药把命搭进去，确实担得起“药痴”两个字。
如果那龙血枝真在静海，也只可能在这种人手里。
哗啦。
后堂的布帘子被一只干枯的手掀开。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对襟布褂，背有些佝偻，但走路极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那张脸上布满沟壑，却没半分慈祥，板着脸，像是谁欠了她八百吊钱。
“看病还是抓药？”
老太太走到柜台后，也没抬头，拿过一块抹布擦拭着本来就一尘不染的台面。
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孟秀文刚要开口套近乎。
顾清源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肖然和王磊。
“也是，看你们这身行头，也不像是有病的。又是来当说客的？”
老太太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回去告诉那些开发商，这地儿是顾家的祖业，我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再敢来骚扰，别怪老婆子我泼大粪。”
孟秀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老太太，火气够大的。
“顾婆婆，您误会了。”
孟秀文赶紧解释：“我是孟家的孟秀文，咱们以前见过的。今天带这位朋友过来，是想跟您……”
“孟家？”
顾清源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孟家丫头又怎么样？你们这些大家族，满身铜臭味，除了惦记我这块地皮，还能有什么事？”
“要么抓药，要么滚。”
顾清源下了逐客令，转身就要回后堂。
王磊站在门口，被这老太太的气势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骂街。
肖然却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在实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清脆。
“顾馆主，您这店，多少钱？”
顾清源停下脚步。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肖然。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两道精光，像是要吃人。
“你也想买我的店？”
“这地段不错，离市区远，清净。用来开医馆，正合适。”
肖然双手插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而且，我看您年纪也大了，守着这么个破店也力不从心。不如把店盘给我，拿着钱去养老，顺便给您儿子找个好点的疗养院。”
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刻薄了。
孟秀文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拼命给肖然使眼色。
咱们是来求药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这要是把老太太惹毛了，别说龙血枝，连根甘草都别想带走。
“好！好！好！”
顾清源气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她那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在柜台上。
砰！
厚实的红木柜台竟被她这一巴掌拍得震颤起来，上面的算盘跳起半尺高。
“现在的年轻人，口气比脚气还大！”
“我顾家在这西郊立足三百年，不管是军阀混战还是鬼子进村，这块招牌就没摘下来过！”
“想买我的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顾清源一步跨出，身上的布褂无风自动。
一股凌厉的气势从这佝偻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不是普通人的愤怒。
那是武者特有的威压。
王磊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
孟秀文也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运起内劲抵抗。
这老太太，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看这气势，至少也是炼体巅峰，甚至摸到了内劲的门槛。
难怪敢在这鱼龙混杂的西郊独守一家老店。
“滚！”
顾清源指着大门，一声暴喝。
“三秒钟之内，从我眼前消失。否则，老婆子打断你们的腿！”
肖然脸上的笑容没变。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像是狂风中的磐石。
“顾馆主，火气别这么大。伤肝。”
肖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随后，他丹田内的气旋微微一转。
墨玉在掌心发烫。
轰！
一股比顾清源强大十倍、百倍的恐怖气息，瞬间从肖然体内席卷而出。
如果说顾清源的气势是山间的一阵强风。
那肖然的气势，就是铺天盖地的海啸。
咔嚓。
药柜上的玻璃罐子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顾清源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压了下去。
她脸色大变，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撑住柜台，指节发白，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你……”
顾清源艰难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种压迫感……
这种如渊如海的气息……
哪怕是孟家的那个冷月，也没有这么恐怖！
“筑基……境？”
这两个字从顾清源嘴里挤出来，带着颤音。
武道一途，炼体、内劲、宗师。
而在宗师之上，才是传说中踏入修仙门槛的筑基。
这小子才多大？
打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练到这个境界！
肖然收了气势。
店内的压力瞬间消散。
顾清源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看向肖然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强者为尊。
这是江湖上亘古不变的道理。
“顾馆主，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气血，警惕地看着肖然。
顾清源拱了拱手，算是认栽。
“不知阁下大驾光临，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信一个筑基期的大高手，会闲着没事跑来西郊这种破地方消遣她一个老太婆。
孟秀文见气氛缓和，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顾婆婆，这位是肖然肖先生，也是一名……医生。”
孟秀文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求药。”
“求药？”
顾清源皱起眉头，视线在肖然身上扫了一圈。
“我这悬壶居虽然不大，但常用药材倒也齐全。既然是孟家丫头带来的，要什么自己抓就是，按照市价给钱，我不占你们便宜。”
“我们要的，不是普通药材。”
肖然开口了。
他盯着顾清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龙血枝。”
这三个字一出。
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清源正在擦汗的手猛地僵住。
她那张老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甚至比刚才肖然要买店时还要难看。
“没有。”
顾清源回答得斩钉截铁，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我也没听说过什么龙血枝。你们找错地方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下了逐客令。
“店里药材不够了，今天要盘货。几位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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