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约法三章
别墅的大门刚刚推开，一股夹杂着迪奥香水和陈年普洱茶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机开着，但没人看。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除了陆展鹏和柳如烟，正中间还坐着一个烫着波浪卷、穿着碎花真丝连衣裙的中年女人。
是陆倾城的姑妈，王美凤。
肖然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这女人是陆家的常客，也是最势利的一个。
每次来，如果不把肖然贬损得一文不值，她那顿饭就吃不下去。
王美凤正端着紫砂茶杯，听见门响，头也没回，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门口。
当看到走在前面的陆倾城时，她立刻放下了茶杯，脸上堆起了一层褶子。
“哎哟，倾城回来了！”
王美凤从沙发上站起来，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她直接无视了跟在后面的肖然，仿佛那里只有一团空气。
“快过来让姑妈看看。”王美凤拉住陆倾城的手，上下打量，“啧啧，这都几年没见了？真是越长越漂亮了。瞧瞧这皮肤，这身段，比电视上那些明星都强。”
陆倾城被夸得有些不自在。
她刚经历了一晚上的惊心动魄，现在只想上楼洗个澡休息。
“姑妈，您怎么来了？”陆倾城礼貌地挤出一丝笑。
“看你这话说的，姑妈想你了还不能来看看？”王美凤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切入了正题，“其实啊，姑妈这次来，是有件大喜事要跟你说。”
陆倾城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展鹏和柳如烟。
这两位正襟危坐，脸上挂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表情。
很显然，这就是一场提前预谋好的鸿门宴。
“什么喜事？”陆倾城问道。
王美凤拍了拍陆倾城的手背，压低了嗓门，但那音量足够让整个客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给你介绍个对象。”
空气凝固了一秒。
肖然刚换好拖鞋，正准备去厨房倒水。
听到这话，他拿着水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半秒，然后继续往厨房走。
陆倾城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姑妈，您开什么玩笑？”陆倾城抽回了自己的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我结婚了。肖然就在那呢。”
“结了还能离嘛。”王美凤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再说了，你妈都跟我说了。你跟那个废物……哦不，跟肖然，本来就是协议结婚，没过多久就要办手续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那边瞟，生怕肖然听不见似的。
“倾城啊，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还是陆氏集团的总裁。总不能真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吧？”
王美凤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塞到陆倾城手里。
“你看看这个。这可是姑妈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家叫史蒂文，三十五岁，正宗的海归精英。现在是美国一家上市公司的亚太区总裁，年薪千万，美金！”
陆倾城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看都没看一眼。
“过两天他就回静海考察项目。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就在米其林三星餐厅，你们见个面，吃个饭。”王美凤越说越兴奋，“这种优质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人家说了，不介意你离异，就看重你这个人的能力和样貌。”
柳如烟在旁边插嘴道：“是啊倾城。你姑妈为了这事可是操碎了心。那个史蒂文我看过资料，一表人才，比……比家里某些吃白饭的强了一万倍。”
陆展鹏也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倾城，多条路多个选择。你现在的处境，如果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帮手，公司那边也能好过点。”
陆倾城只觉得胸口发闷。合着这一家子人，当着她合法丈夫的面，在给她安排相亲？而且还是这么理直气壮？
肖然端着水杯从厨房走了出来。他靠在餐厅的门框上，一边喝水，一边看着这出闹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他们讨论的是隔壁邻居家的婚事。
王美凤看见肖然出来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是来了劲。
“哟，肖然也在啊。”王美凤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正好，你也听听。做人呢，得有自知之明。你看看人家史蒂文，再看看你自己。”
她上下打量着肖然，像是菜市场挑拣烂菜叶子。
“要工作没工作，要背景没背景。整天就知道围着锅台转，要么就是在外面惹是生非。我们陆家养了你三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既然你跟倾城都要离婚了，那就痛快点。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了倾城的大好前程。”
王美凤的话很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沾了盐水的鞭子。
肖然把水杯里的水喝干，放下杯子。
“说完了吗？”肖然问。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王美凤冷笑，“我说的不对吗？你这种男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我要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哪还有脸赖在陆家。”
陆倾城猛地站了起来。
“够了！”
这一声厉喝，把屋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王美凤张着嘴，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姑妈，爸，妈。”陆倾城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商量的。但是，这事我不同意。”
“倾城，你疯了？”柳如烟急了，“这么好的机会……”
“我没疯。”陆倾城打断了母亲的话，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肖然。
那个男人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但只有陆倾城知道，今天在酒会上，在江边，这个男人是怎么挡在她前面的。
“我现在，暂时还没有再婚的打算。”陆倾城转过身，直视着王美凤，“而且，我现在还没离婚。只要我一天没签字，肖然就还是我丈夫。”
“这种相亲，以后不要再给我安排了。传出去，丢的是陆家的脸。”
说完，陆倾城不再看他们一眼，抓起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上了楼。
客厅里一片死寂。
王美凤手里还拿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陆展鹏和柳如烟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一向听话的女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肖然也有点意外。他挑了挑眉，看着陆倾城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这女人，转性了？
“肖然！”王美凤回过神来，把气全撒在了肖然身上，“你给倾城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告诉你，别以为倾城护着你，你就没事了！你这种废物，迟早被扫地出门！”
肖然懒得理这条疯狗。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淡淡地说了一句：“您慢慢坐，别气坏了身子，不然还得花陆家的钱治病。”
说完，他也转身上楼。
留下身后王美凤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二楼主卧。
陆倾城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卸妆。听见门开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肖然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刚才，谢了。”肖然说。
陆倾城手里的卸妆棉顿了一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映在镜子里的那个男人。
“我不是为了帮你。”陆倾城擦掉口红，“我只是不想被他们当成商品一样推销。”
肖然没拆穿她，只是笑了笑，走到地铺前准备铺床。
“肖然。”
陆倾城突然叫住了他。
“嗯？”肖然回头。
“我有话跟你说。”陆倾城转过身，双腿交叠，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过来坐。”
肖然愣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
“什么事？这么正式？”
陆倾城看着他。刚才在楼下，姑妈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点确实刺痛了她。
废物。
这两个字，像是烙印一样打在肖然身上。整整三年。
“我在想，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你。”陆倾城缓缓开口，“包括我父母，包括姑妈，甚至……以前的我。”
肖然耸了耸肩：“因为我没钱，没权，还是个倒插门。”
“不仅仅是这些。”陆倾城摇了摇头，“是因为你没有价值。在世俗的评价体系里，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没有正经工作，没有社会地位，整天围着灶台转，这就是原罪。”
肖然沉默了。他确实没把这些当回事，但在这个圈子里，这就是现实。
“今天在酒会上，你帮了我。在江边，你也救了人。”陆倾城继续说道，“我承认，我对你的看法有了一些改变。你不是一无是处。”
“但是，肖然，这种改变是脆弱的。就像陆佩佩说的，你没有行医资格证，你靠的是运气，或者是孟家的人情。这些东西，早晚有用完的一天。”
陆倾城站起来，走到肖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你想在这个家里赢得哪怕一点点的尊重，我们得约法三章。”
肖然饶有兴致地抬起头：“哪三章？”
“第一，上进。”陆倾城伸出一根手指，“男人可以没钱，但不能没有野心。你得让我看到你想改变现状的态度，而不是整天混吃等死。”
肖然点了点头：“合理。”
“第二，停止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行医’行为。”陆倾城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厉，“陆佩佩虽然嘴毒，但她说得没错。你没有执照，这就是非法行医。今天运气好救活了，明天呢？万一治死了人，你要坐牢的！到时候整个陆家都会被你拖累。”
肖然张了张嘴，想解释《青囊经》的事，但看着陆倾城那副笃定的样子，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跟她讲玄学，讲古医术，她只会觉得他疯了。
“行，我尽量。”肖然敷衍了一句。
“不是尽量，是必须！”陆倾城强调道，“在考下资格证之前，不许再给人扎针！”
“好好好，听你的。”
“第三。”陆倾城深吸一口气，“找份正经工作。不管工资多少，哪怕是去当保安，送快递，只要是靠自己双手挣钱，都比在家里吃软饭强。”
陆倾城说完，静静地看着肖然，等待他的反应。
她以为肖然会反驳，会生气，或者像以前一样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
但肖然没有。
他看着陆倾城，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挺可爱的。
她虽然冷，虽然傲，但她是真的在为他考虑。她在试图用她的方式，把他拉出那个被人唾弃的泥潭。
“没问题。”肖然答应得很干脆，“这三条，我都答应。”
陆倾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么顺利。
“你……真的答应？”
“骗你干嘛。”肖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陆倾城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行吧。明天开始，你就去找工作。”陆倾城转过身，准备去洗澡，“我去给你找几套面试穿的衣服。”
“等会儿。”
肖然突然伸手，拉住了陆倾城的手腕。
陆倾城浑身一僵，像触电一样回头：“你干嘛？”
肖然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约法三章我答应了。那我是不是也该有点奖励？”
陆倾城警惕地看着他，试图抽回手，但肖然握得很紧。
“你想要什么奖励？”
肖然往前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陆倾城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茉莉花的味道。
“我要睡你。”
四个字，简单粗暴。
轰！
陆倾城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猛地甩开肖然的手，退后两步，双手护在胸前，像是在防备一只大灰狼。
“肖然！你……你流氓！”
“怎么流氓了？”肖然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咱们是合法夫妻。持证上岗，法律保护。我想履行一下夫妻义务，这不合理吗？”
“你做梦！”陆倾城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刚才还说你要上进，现在满脑子都是这种废料！”
“这叫劳逸结合。”
“滚！”陆倾城抓起枕头砸了过去，“今晚你睡地板！不许上床！”
肖然接住枕头，笑了笑。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求着我上床。”
“禽兽！”
陆倾城骂了一句，转身冲进了浴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浴室门，陆倾城捂着滚烫的脸颊，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脸红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
她发现，自己对于肖然刚才那句露骨的调戏，竟然没有感到恶心。
反而……有一丝慌乱和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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